第二百零八章 晨起相對

  枝枝原本在夢中十分不安定,她看到少爺和看不清臉的少夫人一起親昵並行，似乎她才是多餘的那個。

  可是忽然間，她感覺到自己好像被投入了一個溫暖的所在，那些不安和心酸都被阻擋在外。

  枝枝貪戀這份溫暖，伸出手一抓，好像真把它給留住了。

  然後，她踏踏實實的睡了一個好覺。

  晨光破曉，清早和煦的暖陽穿過窗戶照進來，枝枝被陽光喚醒，緩緩顫動羽睫，睜開了眼睛，然後眼前的景象就把她給嚇住了。

  少爺居然守在床頭，而且袖子還被自己緊緊拽著……？！

  枝枝懵然地送開手，雖然她不明白昨晚為什麼會弄成這個樣子，可是如今這情景，已經不是無心失禮就能遮掩過去的了。

  賀延安聽到動靜也睜開了眼，他撐著頭在床邊坐了一夜，就算小睡了一會兒入眠也非常淺，儘管枝枝被嚇得壓根不敢動，但他還是很輕易就醒了過來。

  

  「醒啦？今天沒什麼事，可以多睡一會兒。」賀延安道，從語氣中絲毫沒有聽出他有生氣或不滿的意思，但枝枝還是立刻端坐起來，躬身行禮。

  「對不起，少爺！我太失禮了！」

  賀延安看著她這緊張的模樣，不由失笑：「沒事，是我昨晚回來太晚，讓你擔心了吧。可是再怎麼樣也不能跑到院裡睡，萬一著涼了怎麼辦？」

  枝枝臉色驀地一紅，她記得自己昨晚胡思亂想得難受然後跑到了院子裡的銀杏樹下坐著，至於為什麼醒來後會回到房裡……八成是不小心睡著了又給少爺添了麻煩。

  賀延安看到枝枝神色侷促，似乎欲言又止，看出了她有心事，於是試探著問道：「枝枝，你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被問到的枝枝立刻身子一彈，差點撞上頂上的床帳：「沒、當然沒有，昨晚只是個意外，不妨事的，少爺你不用擔心。」

  看到這反應，賀延安篤定她確實心中有事，接著壓低聲音更加耐心地追問：「這話應該由我來說，你不用擔心，遇到什麼儘管和我提，你是我院裡的人，我護著你是理所應當的事。」

  聽了賀延安的話，枝枝更加覺得自己昨夜的想法無理取鬧，少爺對自己很好，而自己有什麼立場來排斥他以後的婚姻和生活呢？最終，她還是沉默著搖了搖頭。

  賀延安見枝枝怎麼也不願開口，只好使一個小計策，搖頭晃腦一臉神叨叨的表情說：「我知道了，肯定是柳姨娘在廟裡學了什麼蠱術巫法，想要來奪我們枝枝的舍。」

  「奪舍？」枝枝蹙起了眉頭，不明白事情是怎麼扯到巫術那邊去的。

  賀延安湊近前故作神秘地說：「你還不知道吧，昨晚你閉著眼睛，緊緊拉著我，說什麼『我才不是柳姨娘』！神情特別痛苦，好像在和什麼鬼怪鬥爭一樣，仔細想來，八成是姨娘她在廟裡也不安分，妄圖作妖。」

  枝枝一聽賀延安形容她昨晚的表現，面上更是紅得如熟透的蝦子一般，捂著臉頰道：「我昨晚怎麼說這種胡話？都怪普雅姐姐和我提什么姨娘少夫人之類的……」

  「姨娘？少夫人？」賀延安更加摸不著頭腦，「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普雅到底和你說了什麼？」

  「她……普雅姐姐她說，少爺以後會娶少夫人，說我以後不能再和少爺走太近，不然就會變成柳姨娘那樣……」

  枝枝聲音越說越輕，到最後已是如蚊吶一般幾乎聽不清，不過賀延安總算從支離破碎的語句中明白了她在擔憂什麼，然後不禁啞然失笑。

  「普雅都在擔心什麼？也想得太遠了吧，結果還讓你白白操心一遭。」

  「少爺？」枝枝聞言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身材，她明白少爺這麼說就一定會給她一個安心的答案。

  確實如枝枝所料，賀延安彎下腰來與她平視，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我現在還不考慮娶妻的事，想做的事情還很多，歇不下來。而且不管以後怎樣，枝枝永遠是我珍視的恩人、朋友、知己，這些不會變。」

  賀延安不明白為什麼現在突然冒出很多人關心自己的婚事，可這在他看來真的不用著急，他剛剛步入仕途，有未實現的志向，成了婚就會有許多掣肘，所以他現在完全沒有想這個。至於枝枝，賀延安的想法一直沒有變，等她再長大一些，就把選擇權交給她，是去是留，由她決定。

  枝枝得到了賀延安的這份承諾，那些惶惑不安立即煙消雲散了，她抿著唇將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垂下的眼帘透出幾分羞靦：「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胡思亂想，少爺，昨天夜裡辛苦你了。」

  普雅來到枝枝的房門前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年輕男女共處一室，而且枝枝還身著單衣坐在床上一臉含羞，普雅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轉身就跑，邊跑還邊小聲念著：出大事了，這下出大事了……！

  而房裡的兩人對普雅的造訪還渾然不覺，解除誤會後，賀延安還是把枝枝按回了床上，說她伺候自己那麼久，今天就來輪換一下角色。

  儘管枝枝竭力拒絕想要起身，可賀延安直接把她的鞋子給藏了起來，然後為她打熱水、拿毛巾，服侍她淨面。

  「少爺，你這樣對我倒讓我心裡不安了……」

  「沒什麼不安的，」賀延安試好水溫後，把毛巾遞過去，「你之前服侍我比這個可周到多了。」

  「可是我是丫鬟，那是我的分內職責。」

  「以後不要再那麼看待自己，我從來沒把你當丫鬟看待。」說到這裡，賀延安頓了頓，他想起王四臨終前的囑託，怎麼想枝枝也不會是一個平民之女，只是現在揭曉真相的時機還不到。不過他無論是為了信守與王四的承諾還是為了他自己，肯定會保護她，直到真相大白的一天。

  「我過兩天進宮一趟，看能不能給你謀個女官的差使，你不能一直困在這個深宅後院之中，」

  枝枝用熱毛巾捂著自己的臉，仿佛這樣臉上的緋色就完全來自熱水的溫度：「嗯……多謝少爺，枝枝一定會多加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