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別樣的囚籠
2024-05-06 10:01:27
作者: 一粒小米粥
鄭雷在驛館的小前院裡架了張桌子,同兄弟們飲酒吃肉。
他們也很意外會被派來做這樣一個差使,所在的不是陰森森的牢房,關著的也都是念過聖賢書、軟弱無力的書生。
不過這些都沒有改變,這一座館驛成了臨時監牢的事實,從上級的三令五申也能品出這事兒的嚴重性。
去給書生們送飯時的兄弟回來了,鄭雷使了個眼色讓跟前的衙役讓出位置,教辛苦回來的弟兄們也喝幾杯。
「怎麼樣,那些書呆子是不是又念著聽不懂的詞哭哭啼啼了?」站到一邊的差役問剛來的兄弟,臉上的譏誚毫不遮掩。
若不出意外,這些讀書人本都會是凌駕在他們之上的官老爺,差役的工作辛苦卻又沒有什麼升遷前途,所以對此感到不忿的人不在少數,好容易撞上這時機能讓那麼多滿口之乎者也自命清高的書生當階下囚,當然要抓緊機會努力搞點樂子。
剛坐下的男人斟滿了一碗酒,仰脖喝乾,也不顧滴了滿襟的殘液,嘿嘿一笑道:「可不是嗎,被家裡寶貝了那麼久,光捧著本書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公子哥,這下終於吃癟了,有一個哭著求我讓換掉飯菜里的魚肉,說什麼要避祖父的諱他們全家都不吃魚,奶奶的,到這地步還說些狗屁話挑三揀四,等他真轉到牢里關著,連根魚毛都見不著!那時才有得哭呢!」
說完,滿堂爆發出了放肆的笑,大伙兒都跟著嘲笑那書生過於迂腐,只有鄭雷不為所動,飲下一碗酒,眉心依舊緊緊擰著。
「大哥,怎麼覺得你不太開心啊?」一個較為敏銳的兄弟察覺到了他的不郁,開解道,「攤上這麼輕鬆的活兒,就開懷貪會兒閒吧,等回去了還是沒人心疼咱們。」
鄭雷放下酒碗,嘆了一聲:「但是當心著點為好,凡事不要太過,這些都是天子門生,從上頭給他們安排的住處和吃食來看,可能還有後招。」
一個差役現出了不屑的神色:「不管以後怎樣,反正現在犯我手裡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這豪言壯語剛落地,院子外頭突然響起一陣拍門聲,剛才那個放出狠話的人立刻軟了腳:「有、有人過來查了?是吉是凶?咱可沒虐待那些公子哥兒啊。」
鄭雷白了他一眼:「不要慌,都是按規矩辦事,總刁難不到我們頭上。」
然後另一個差役便忐忑地上前卸下了門閂,幾天來這是第一次有外人造訪,不知道會帶來什麼消息,是這些書生將無罪釋放?還是要把他們轉到真正的監牢,掀起更大漩渦。
大門開出一條縫,一隻潔白纖細的手伸了進來,那顯然是個年輕女人的手,但最關鍵的是,那隻手上拿著塊令牌。
「奉上面命令,我們來提審人犯賀延安。」
這聲音雖然又意壓低了,但還是能聽出清泠柔和的底色,院裡的大老爺們兒全都驚奇了,為什麼來提人犯會派一個年紀不大的女人?
「你是什麼人,奉誰的命令前來?」鄭雷在後方問道,「抱歉,茲事體大,就算有令牌我們也要弄清這道命令的來歷。」
這時那女子身後又繞出一個人來,作風比前者粗魯得多,一上來就企圖扒開門,在被差役堅決堵回去之後,著急地把斗篷一掀,沖院裡喊道:「大哥是我,阿虎!」
鄭雷起身往前探,待看清孫成虎的臉後,寬大的手掌就一把搭上了他的肩:「好兄弟,你在這裝神弄鬼的做什麼?」
孫成虎道:「大哥,不是我弄鬼,是真拿到了上差令牌,前來辦事的。」
然後孫成虎就把他們見到徐閣老後被委託協助調查一事簡明說了說,總之是許閣老用他的面子在京兆尹那兒求了個人情,准許他們前來探視,最重要的是要向賀延安問清關於重要物證桂花枝的下落。
鄭雷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果然,這些公子哥兒是不會被白白扔在這裡的,既然有令牌我也不攔你們,有什麼話儘快說吧,明天可能就變天了。」
枝枝連聲道謝,而後也不敢多耽擱,在差役的陪同下進了內院去探賀延安。
待她走後,留在院裡的男人仍舊議論不休。
「真是奇了,居然有個女人敢打著頭陣闖進來,真的不會是她夫君吧?」
「我覺得是,讀書人不都講究紅袖添香嗎?不過到落難時也不離不棄,真是讓人眼紅。」
「好了。」鄭雷喝住說長道短的兄弟們,「此案多有蹊蹺,我們還需小心為上,以後盯著這邊的人會越來越多,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枝枝對於那些人的議論全無所知,她現在迫切見到賀延安,一整天全無消息,也不知現在處境如何。
得差役告知,賀延安住在最裡間閣樓的最高處,要到那裡須得穿過整個內院,而兩旁的房屋中,現在都住滿了人。
被關押的士子們看到外頭來了人,紛紛又湊到窗戶便喊叫鳴冤,第一個高亢淒楚的聲音傳來時,枝枝被嚇得心頭一顫。
「吵什麼吵?是晚上飯吃得太飽了嗎?安靜回去待著!」差役毫不留情地喝退那些已近乎絕望的人,可卻適得其反,嚎啕聲更加放肆,讓枝枝感覺自己簡直是走在地獄關隘。
「差爺……他們這樣,是不是太可憐了?」枝枝看到淪落至此的士子,不免揪心。
差役冷哼一聲:「有什麼可憐的,真的犯人比這還慘得多呢,吃住有這個條件,已經對他們夠寬待的。」
「可是他們畢竟不是犯人,都是十年寒窗的讀書人,被這樣對待,以後還怎麼忠君報國呢?」
「姑娘你就別操心了,你要見的人不在這邊,住得比這些人更好。而且他們都被抓進來了,還能有什麼前途?」
聽完差役滿不在乎的話語,枝枝並沒有感到寬慰,她回頭看窗縫裡那一雙雙絕望的眼,一股劇烈的不安在心頭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