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談判（下）

  破舊的客廳看起來應該是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整個房間裡到處都是灰塵。唐司崎倒是也不嫌棄，掀開了罩在沙發上的白布，將筆挺的西褲稍稍提起來一點兒，還不等他坐下，蔡雅衡就已經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了。

  江蕙雅也歪倒在一邊的沙發上，滿臉疲憊和頹然，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她反倒是坦然了許多，或許這就是自己的命。

  江蕙雅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經聽說過的一句話，「在這個世界上，你所得到的任何東西，都有可能是僥倖而來。但是你失去的東西，卻絕對是你自己親手毀掉的。」

  現在回想起來，這句話真是一點兒不假，到今天為止，自己所失去的一切，倒還真是自己一手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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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麼想說的，你們就儘管說吧。」

  看著江蕙雅坦然的樣子，唐司崎心裡也放鬆了不少，「其實，事情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事情總該有個終結了。」

  蔡雅衡笑眯眯地看著唐司崎，表情里的意思很明顯，倒是想看看唐司崎打算怎麼終結這件事情。

  「要殺要剮隨便你們好了。」

  「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唐司崎把玩著手上的一枚玉墜，那是唐凱送給他的，事到如今，就算自己對江蕙雅有千般怨恨，他也不能以牙還牙，畢竟還要考慮唐凱的感受，「其實我早就知道當年蔡雅熙的事情是你做的，但是沒想到一個證據會要我找上這麼多年。」

  蔡雅衡撇撇嘴，「那只能算你活該，這種事情要什麼證據。」

  唐司崎沒有管蔡雅衡的話，只是極為平靜地看著江蕙雅，「我不是審判者，關於這件事情，所有證據我都會交給pol——iceman，具體該怎麼處理，全都是他們的事情了。你還有什麼想說的麼？」

  江蕙雅瞪大了眼睛看著唐司崎，明顯不相信他說的話。憑著江蕙雅對唐司崎的了解，對他和蔡雅熙感情的了解，江蕙雅認定唐司崎對自己恨之入骨，再加上當年自己那樣對待蔡雅熙也是為了報復唐司崎，就因為這一點，他也肯定恨不得把自己剝皮拆骨才是，但她沒想到唐司崎居然如此仁慈！

  這讓江蕙雅第一次有了良心不安的感覺，她一直覺得別人虧欠自己，覺得自己這樣做都是理所應當的，然而這樣的仁慈卻讓她抬不起頭來。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一切隨你們吧，這都是我應得的。」

  然而話說到這兒，蔡雅衡忍不住想要打斷——這樣的裁決，只是唐司崎和江蕙雅之間的事情，不能代表自己。他是蔡雅熙的哥哥，自己從小朝夕相處的妹妹就這樣死了，蔡雅衡絕對不可能就這樣放過罪魁禍首。

  只是，在蔡雅衡表示出意見之前，已經有人先抒發出了和他一樣的感想。

  「就這樣放過你，不可能。」

  這聲音低沉，但是能聽出來，聲音的主人是在竭力壓制著自己的怒氣，這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火冒三丈衝上來的蔡鍾疑。

  蔡鍾疑的出現明顯讓幾人驚訝不已，江蕙雅已經被蔡鍾疑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怒意嚇得忍不住顫抖。而其中最為激動的，則是蔡雅衡。

  蔡雅熙的死，蔡雅衡以她去國外學習、定居等種種事情作為藉口，並按期用之前保存下來的錄像或是錄音蒙蔽蔡鍾疑，隱瞞蔡雅熙的事情，這樣做已經好幾年了。

  現在，被蔡鍾疑知道這件事情，難免引得蔡鍾疑情緒失控。

  蔡鍾疑這老頭髮狠起來的時候，可是一般人都無法想像的，現在這件事情把唐司崎攙和在裡面，蔡雅衡就算再怎麼看不慣唐司崎，也不想鬧得太僵。但是她知道，蔡鍾疑是肯定不會管這一套的。

  果不其然，蔡鍾疑衝上前來，但是卻沒有直接去找江蕙雅，而是直接來到了蔡雅衡面前，還不等蔡雅衡解釋，就劈頭蓋臉先是挨了一巴掌。

  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有挨過打，連蔡雅衡自己都不記得了，今天為了別人家的事情挨了一巴掌，倒是讓他覺得有些冤枉，可卻也懶得和蔡鍾疑置氣，驀然地哼笑了一聲。

  「怎麼？」蔡鍾疑咬著牙，「你覺得冤枉？你騙了我這麼多年，覺得冤枉？」

  蔡雅衡沒辦法回答，這就像是給小孩子吃藥，明明知道藥對他有好處，但是他自己不想吃，反過頭來卻要責怪你，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見蔡雅衡沒有反應，蔡鍾疑也沒有再說什麼，像是只獅子一樣，大口喘著粗氣，這麼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突然猛地沖向了江蕙雅，不由分說便掐住了江蕙雅的脖子。

  蔡鍾疑手上的力道極大，這一點唐司崎和寧璟都是清楚的，不消半分鐘的時間，他們就看到江蕙雅臉色慘白，顯然已經是不能呼吸了。

  可是，沒有人敢上去拉扯——他們都看到了蔡鍾疑手裡的那把槍，正在冷漠地告訴他們不要多管閒事兒。

  眼看著要是沒人上去攔著的話，江蕙雅現在就報廢在這兒了，唐司崎和蔡雅衡一個是為了江蕙雅，一個是為了蔡鍾疑，兩人同時衝上前去準備攔住蔡鍾疑，兩人身形剛動，蔡鍾疑那黑黝黝的槍口就對準了兩個人，「誰都別動！」

  江蕙雅用求救的目光看著唐司崎，這讓唐司崎很是為難，一邊的寧璟或許是看出了這份為難，搶先衝上前來，握住了蔡鍾疑的手臂，「爸！」

  這呼喊聲讓蔡鍾疑心頭一顫，隱約覺得好像是聽到了蔡雅熙的聲音一樣，但正因如此，他反倒變得更加堅定，掐著江蕙雅的力氣也更大了。

  「我說了，今天這件事情，你們誰都不要勸我……」

  「那我呢？」

  一個聲音在門口幽幽傳過來，引得幾人都有些驚訝地看著門邊，唐凱竟然來了！

  唐凱站在門邊，衝著蔡鍾疑無奈地笑著，然後緩緩地、一步一步來到了蔡鍾疑面前。

  他一邊走，一邊輕聲說著，「這件事情，還真是想不到……是我家人的錯，要算，你就算到我頭上吧，看我的面子……」

  雖然寧璟能走到蔡鍾疑身邊，但是這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唐凱剛走了兩步，蔡鍾疑瞪著眼睛，「我勸你最好別過來！」

  唐凱的身體稍微怔了怔，卻還是往蔡鍾疑的身邊走著。

  「嘭」！

  一聲槍響，引得所有人都愣住了，江蕙雅更是尖叫一聲就癱倒了。

  唐司崎連忙衝到了唐凱身邊，好在這一槍只是打在腿上，但卻依舊是血流如注，很是嚇人。

  唐司崎愕然看著蔡鍾疑，想來他還是不太習慣別人這樣的絕情，更何況傷害的人是自己的父親，然而唐凱卻攔住了他，微笑地看著蔡鍾疑，「我知道，對你來說，這一槍還遠遠不夠。繼續吧……」

  聽到唐凱這話，蔡鍾疑顯然被激怒了，絲毫不留情面，端著槍又要扣動扳機，寧璟卻攔在了前面，「夠了！」

  「你讓開。」

  寧璟搖頭，在唐家，唐凱可以算是對寧璟最好的人了，她也是有良心的，知道不能這樣對待一個好人。

  然而蔡鍾疑更加堅定，毫不猶豫就扣動了扳機。

  坐在地上的唐凱動彈不得，想推開寧璟都不行，他反倒激動起來，完全沒有了剛剛的淡然，「你打死我無所謂，但是你想再失去一個女兒麼？」

  這話讓蔡鍾疑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有些憤恨地看著唐凱，「好！你真行！看來這麼多年還是沒人比你奸詐！」

  「我不是奸詐，」唐凱苦笑著，「如果是奸詐，我也不會告訴你寧璟的事情。」

  幾個年輕人聽了這話紛紛感到納悶兒，疑惑地看著唐凱，只見他微微點頭，「沒錯兒，寧璟的事情，是我告訴蔡鍾疑的。」

  原來，蔡鍾疑和唐凱早在年輕時候就是相識，當時唐凱剛開始拓展海外的業務，也多虧了蔡鍾疑才能包了個安穩。而後來蔡鍾疑因為寧萱的事情再不肯回國，兩人就很少聯繫了。只是老一輩人通過種種渠道還是多少知道了蔡鍾疑的事情，唐凱本想安慰蔡鍾疑，但是沒想到這麼多年再也沒見過。

  如果不是寧璟的出現，恐怕他們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不過也多虧兩人年輕時候的相識，讓唐凱第一次見到寧璟那張臉的時候，就想到了蔡鍾疑和寧萱。後來他用了種種方法終於又和蔡鍾疑聯繫上了，並且旁敲側擊得知了蔡鍾疑的一些事情，之後，唐凱便更加肯定寧璟與蔡鍾疑之間必然有聯繫。

  可以說，要不是唐凱的話，蔡鍾疑這輩子或許都不會找到這個女兒。

  可是，在聽到唐凱的話之後，蔡鍾疑皺著眉頭沉思片刻，只是冷哼一聲，「我兩個女兒都好好的，現在你們唐家讓我失去一個，又給我找回來一個，我這生意是不是有些賠本？這樣吧，你是生意人，你倒是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唐凱哪裡聽不出來蔡鍾疑這只是客套話，搖頭苦笑著，「寧璟現在雖然是我唐家兒媳婦，我們兩個是親家，但是這事情，你說，只要是你提出來的條件，我絕對不會拒絕。」

  蔡鍾疑看了看唐凱，又看了看寧璟，很明顯，自己今天要是讓唐家家破人亡，那寧璟和自己之間的距離無疑又被扯遠了。

  唐凱這話還真是巧妙，竟然以退為進！蔡鍾疑咬著牙，氣不打一處來卻又無處發泄，想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

  「那好，既然你說這樣的話，我們就各退一步！江蕙雅的命，我留給你，但是寧璟必須要跟我去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