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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紅白黑三寸蟲

2024-11-01 14:01:53 作者: 飛天

  顧傾城輕笑起來:「什麼時候你也變得這麼謹小慎微了?」

  我凝神盯著三寸蟲,努力不去理會她話里的另一層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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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寸蟲向南爬了兩步遠,驀地直起身子,只留那截漆黑的尾巴支撐在地面上,發出一陣「唧唧」怪叫,如同夏夜裡蟋蟀磨翅一般。

  衛叔還沒有返回,我已經做好了隨時挾起顧傾城飛速撤退的準備。

  之所以停在這裡監視蠱蟲,是因為不想將它放走,一旦進入前面神秘莫測的隧道,只怕更增添了穿越石陣的難度。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順利地到達隧道盡頭,從「他們」手中救回蘇倫。

  「嘩——嗶」兩聲,三寸蟲的紅、白兩節左右猛然各張開了一層三角形的透明鱗片。

  「不好!」顧傾城的手倏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她也無法避免地感覺到了危險的迫近。

  假如把張開鱗片的位置當作三寸蟲的頸部,此刻它的舉動,與眼鏡蛇發怒時脖子變得加倍扁平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眼鏡蛇的體型細長,閃過它的第一次攻擊後,還能藉機抓住它的尾巴實施反擊,至於這條詭異的蟲子,則有可能渾身都是進攻的武器,毫無薄弱環節。

  「它動,我來阻擋,你快走。」我簡短地向顧傾城下著命令。這不是纏綿溫柔、娓娓敘說的時候,只有言簡意賅的短句,才能讓自己的同伴明白一切。

  在危險面前,任何一個男人都必須具有保護女人的勇氣和舉動,否則,他就嚴重地違背了上帝造人時故意分開男女的初衷。男人剛烈勇猛,女人溫婉脆弱,猝發性危險,正是檢驗這種性格區別的試金石。

  換了是其他女孩子,我一樣會搶先護住對方,並不僅僅是針對顧傾城,這是我做人的一貫宗旨。

  「我想試一試……」她仍在堅持,但三寸蟲已經閃電般地躍起來,射向我的胸口心臟部位,那些尖銳的鱗甲發出割裂空氣後的尖銳嘯叫聲,如同一支江湖高手射出的魚骨鏢。

  我來不及閃躲,呼地猛吸了一大口氣,胸口、小腹部位的肌肉收縮凝固如鋼板,等到蟲子即將接觸到我的衣服時,「啊」的一聲長嘯,肌肉驟然向外彈出去,把三寸蟲震落在地。

  這種「沾衣十八跌」加上護體神功、獅子吼的少林秘技,耗費內力極大,短時間內無法進行第二次提氣運功,但三寸蟲卻是一落即起,發出「嗶」的一聲嗥叫,嗖地躍在我的左腿膝蓋上。

  蠱蟲嗜人血,幾乎一刻都離不開鮮血的滋養,所以對人類身體上奔流的血脈有天生的敏感性。不到半秒鐘,它的紅色尖頭已經轉移到我膝蓋後面最粗的一條血管上,隔著衣服,我覺得自己的汗毛根根倒豎,發出過電一般的短促戰慄。

  衛叔放棄了手裡的柴火,拔槍向這邊飛奔著。

  槍彈的力量非但不足以消滅三寸蟲,一旦打碎了它的身體,汁液亂飛,將會紛生出更多難以控制的蟲子。自古以來,只有火焚,才是消滅蠱蟲的唯一途徑。

  「風先生,別擔心……」衛叔停在距離我五步以外的敵方,雙手穩穩地擎著手槍。

  對於他的射擊精度,我一百個放心,但向三寸蟲射擊的結果,卻是無人敢預料的。我一邊迅速緊縮雙腿上的肌肉,一邊向衛叔擺手:「不要妄動——」

  開槍之前,如果不能有完整的應對預案,等到開槍後再去彌補,只怕惹下的巨大麻煩,將會構成營地里所有人的滅頂之災。

  「錚錚錚錚錚錚」,顧傾城後退一步,琴聲驀地在她衣襟上響了起來,激昂跌宕,竟然是一曲慷慨悲壯的《將軍令》。

  她用左手牽著衣襟,右手五指在那層普普通通的紡織物上急促掃過,琴聲便盡情飛揚傾瀉著,這種不依靠琴弦便能發出琴聲的功夫,前所未見。

  三寸蟲停止了扭動,靜靜地趴在我的膝蓋上。我們這三人一蟲,立刻陷入了相對平靜安穩的對峙局面。

  等到一曲《將軍令》彈完,最後一個音符的尾聲裊裊飄浮在空氣里,第二曲《春江花月夜》又跟著響起來。顧傾城的琴藝非常高明,節奏張弛有度,進退從容,每一個音符都清晰而柔美,極其和諧地融進了北風呼嘯的背景里。

  第二曲只彈到三分之一,顧傾城手法一變,第三支曲子變得晦澀高深,相鄰音符之間跳躍幅度大得不成比例,讓人的呼吸也跟著不自然起來,漸漸的上氣不接下氣。

  衛叔緩緩後退,收起短槍,雙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

  這支曲子的音符叮叮咚咚地彈了近五分鐘,顧傾城猛然大喝:「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去吧——」同時右手五指橫向一划,整幅衣襟都被割裂開來,發出「嘶啦」一聲怪響。三寸蟲隨著她的喝聲落地,萎縮成一團,不再鮮活兇猛。

  「咳咳、咳咳咳……」顧傾城低聲咳嗽著,拉住我的右腕,「風,你沒事……吧……」

  她的嘴角已經沁出了鮮紅的血絲,從額頭到脖頸,也漲得通紅一片。

  我挽住她的細腰,感受到她的身體正發出一陣陣的抽搐,馬上握住她的手掌,將內力從掌心灌入她的身體。

  「嘩」的一聲,衛叔潑出汽油,隨即打著了火機,丟向三寸蟲。

  火苗騰空而起,把三寸蟲罩住。撿來的枯枝也被依次投進火堆里,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這一次,三寸蟲應該已經被徹底殺死了,我偷偷鬆了口氣。

  「我很累,想回帳篷里去睡一下,這一首……《蜀道難》很費心力,每一次彈奏,都會大病一場……」顧傾城無力地躺在我的懷裡,身子柔軟得像一團嶄新的棉絮。

  這場火燃燒了足有半個小時,中間衛叔又澆了四次汽油,空氣中充滿了汽油被灼燒蒸發後的怪味。

  那條三寸蟲再沒有爬出來過,一直到火焰熄滅。

  衛叔用一根樹枝在灰燼里扒拉著,並沒有找到蟲子的屍體,皺著眉喃喃自語著:「大概是被燒成火炭了,可惡的蟲子……」

  望著裊裊青煙飄向隧道那邊,我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假如龍格女巫與蜀中唐門有某種關係的話,唐小鼓和三寸蟲的死會不會激怒她從而引起她的瘋狂報復?看她使用暗器的熟練手法,跟唐門的人如出一轍,不是唐心,難道是跟唐心同一時代的另外一名高手?

  考慮的事情太多,我的腦子像是要爆裂開一樣。

  營地方面跟過來的三輛吉普車上,載著十幾個隊員,動手收拾唐小鼓的屍體,而我卻抱著顧傾城,坐上了開回營地的車子,由衛叔親自駕駛。

  顧傾城始終緊閉著眼,深垂著睫毛,一副奄奄一息的病弱樣子。

  車子剛剛開動沒有一分鐘,我的耳朵里突然又一次聽到了琴聲,馬上叫起來:「衛叔,請停車,我又聽到琴聲了——」

  「嘎吱」一聲,吉普車停住,顧傾城倏地睜開眼睛:「什麼?哪裡來的琴聲?」

  我伸出左手拇指向背後指著:「就在後面,就在隧道里。」

  看著她和衛叔一臉茫然的樣子,我焦灼地抓過駕駛台上的鉛筆和記錄本,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記錄下來。

  琴聲的節奏異常緩慢,調子更是低沉鬱悶,如泣如訴,只記了不到五行,胸口便像被爛棉絮塞住了一樣,喘不過氣來。

  顧傾城盯著那張紙,嘴唇翕動著,聲音逐漸提高,拼湊出一段簡單的旋律,隨即表情愕然地問:「風,這是王羲之的《臨風幽蘭調》,你真的聽見了這種琴聲?」

  我點點頭,繼續忠實記錄著高低升降的音符。

  王羲之作為東晉大書法家,創造出了一時無兩的《蘭亭序》帖,更有著名的《官奴帖》、《十七帖》、《二謝帖》、《奉桔帖》、《姨母帖》、《快雪時晴帖》、《樂毅論》、《黃庭經》等,成為後代書法愛好者臨摹的主要對象之一。

  古代文人講究「琴、棋、書、畫」四項雅玩,缺一不可,所以他在琴藝、圍棋、花鳥魚蟲畫上的造詣,也被歷史學家所津津樂道。

  他的名曲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到底是誰在隧道里自彈抒懷?難道是殺人如麻、來去如風的龍格女巫?一曲終了,我的手忙於記錄,都有點酸了。

  顧傾城掙扎著從車窗里探出頭去,凝望著隧道那邊:「也許,我們面臨的未知事物太多,以至於憑藉這些有限的殘章末節,根本無法拼湊出什麼,對嗎?」

  我思考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除了仔細諦聽琴聲之外,努力辨別著它的來向。

  「如果這琴聲可以一直響著,是否就能憑藉超強的聽力,一路循著它的來向走進去?琴聲傳來的地方,會不會就是隧道盡頭?」這個想法,大膽而且瘋狂,因為我們目前,既不知道琴聲什麼時候響起,也不知道它將在什麼時候停止。一旦中途被困,或許一生都要葬送在這個古怪的石陣里了。

  陽光射在吉普車的帆布頂上,車廂里的溫度漸漸有所提升。

  顧傾城取過我記錄曲譜的那張紙,從頭看到尾,嘴裡不停地輕聲哼著。

  到了白紙的最下端幾句,她驀地停止,嘴唇快速翕動著,陡然抬起頭大聲問:「風,最後幾句,你有沒有記錯?」

  我若有所思地搖頭,反覆揣想著憑聲音穿過隧道的可能性。剛剛那支曲子,響了大約有四分鐘到五分鐘之間的長度,憑我的速度,至少能夠前進二百米。按照這個比例,大約聽到琴聲五次之後,應該就能穿過隧道了。

  假如配備足夠的食物和飲用水,在隧道里滯留一周以上,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有些時候,無法循正途解決的難題,只能劍走偏鋒,另闢蹊徑。

  顧傾城反覆哼著那一小段音節,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我微笑著問:「顧小姐,出了什麼事?這曲子有什麼古怪?」

  顧傾城苦笑著:「風,事情發展到這裡,我真不知該感到興奮還是恐慌了——你記錄下的譜子末尾的旋律,是來自於顧家琴譜中的一段。原曲的名字是《東海游》,經我的祖上改良加工,取名為《神仙闕》,那是來自秦漢墓藏里的珍稀古譜,我怎麼也想不到,竟然在這裡又一次出現了。」

  越來越多的線索,指向秦始皇睥睨天下的輝煌年代,包括這些有意無意傳到我耳朵里的琴曲。

  「可惜,你聽不到那些琴聲。」我淡淡地一笑,丟下鉛筆,閉目思考。

  「小姐、風先生,可以回營地去了嗎?」衛叔低聲詢問。

  「可以了,咱們回去,養足精神再說。」顧傾城的情緒忽然高漲起來,揮動著手裡的白紙向營地方向指著。

  的確,我們都太疲倦了,腦子的思考能力直線下降,已經到了機械運轉的地步。這種情況下,對任何問題的看法都會出現偏差,甚至誤入歧途,所以,每個人都迫切需要一場充足的睡眠,暫且把所有的繁亂問題拋開。

  營地里到處飄蕩著一股不安的氣息,除了被龍格女巫殺死的兩人,又添了飛鷹、梁威、李康這三個半植物人,大家的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風,或許我們應該在一起……不,算了,還是……」顧傾城的臉頰上紅暈亂飛,急忙伸手掩住嘴,似乎懊悔自己失口說錯了話,左右望了望無人注意,立刻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帳篷。

  隻言片語之間,我聽懂了她的意思,大敵當前,危險頻發,我們確實不該分開獨處,被敵人各個擊破。江湖兒女,於複雜的環境中睡在同一個帳篷下面並不是卑鄙下流的事,我跟蘇倫就曾這樣做過,彼此照應,共同拒敵。

  顧傾城,畢竟不是另一個蘇倫。我凝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心裡掠過一絲淡淡的悵惘。

  每個女孩子身上都有璀璨之極的閃光點,卻沒有一個女孩子,能集中所有人的優點——蘇倫的灑脫、鐵娜的冷傲、關寶鈴的嬌媚、顧傾城的睿智……

  我搖搖頭,轉身進了帳篷,腦子裡走馬燈一樣迴轉著幾個女孩子的臉,躺在床墊上,只過了半分鐘,便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衛星電話就在枕頭下面,恍惚中,我聽到電話在響,但睏倦得根本睜不開眼睛,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過去。耳邊一直迴旋著那種若有若無的琴聲,顧傾城以衣襟作琴弦時的那精彩一幕,更是每隔一段就浮現出來一次,讓我既驚又喜。

  她絕對是不平凡的,她的身上是否還埋藏著更深幽的秘密?那支琴曲帶給她什麼樣的訊息,讓她突然欣喜起來?

  如果問題的焦點全部指向秦始皇的年代,我覺得不妨從研究那個年代的神秘事物著手,最關鍵的,看是否能找到一名叫做「阿房」的大將軍,也就是那個神秘的方眼怪人?

  夢是第六感的聚焦點,我深信在夢中看到的一切,都會映射出真實世界裡的某種潛在邏輯關係。

  再次翻身時,龍格女巫的金色面具也浮起在記憶里。直覺上,那不是面具,而是她真實的臉。她曾數次提醒我不要開燈,並且每次出現時都要打碎現場的所有燈具,或許就是不要別人看到她的真實面目。

  那麼,古怪駭人的黃金面具是否就會是她的本來面目?生為地球人而長著異族人的怪眼、怪臉,她當然沒有面目去見自己的同類,所以才會把自己隱藏在無邊的黑暗中。

  她是經過變異了的地球人?被「他們」改造過的地球人?他們來自何處、何時?難道從秦始皇的年代一直隱居到今天——諸多疑惑,像是一團打了死結的線繩,理不出頭緒。

  醒來時,聽到帳篷外的風聲又一次加緊了,嗚嗚嗚嗚聲無休無止。

  床前的黑暗裡,朦朦朧朧坐著一個腰肢纖細的人影,低垂著頭,毫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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