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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入海底

2024-11-01 13:55:08 作者: 飛天

  9沉入海底在這種空間裡,時間已經成了不重要的東西,當我被關寶鈴的扭動驚醒時,時針指在清晨六點上。她在我懷裡緊貼著,閉著眼睛,但顫動的長睫毛表明她已經醒來了。

  「關小姐,或許我們該努力尋找出路,不能等——」緊急閉嘴,把那個「死」字消彌在喉嚨里。中國人不喜歡講不吉利的字眼。

  海藻就在我們腳下,墨綠色,寬度超過一米,像是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我們仍然在下降中,但速度變得很慢。我明白,這種下降至少要持續到接觸海底泥沙為之。在海底暗流的作用下,運動不止的泥沙很快就會擁過來,把這個空間蓋住,然後一層一層覆蓋,直到讓它成為海底荒丘的一部分。

  我們是應該找出路自救,但這種希望看起來非常渺茫。

  

  關寶鈴慵懶地張開雙眼,向四面看了看,又重新閉上眼,蜷縮在我懷裡。

  當我迷戀於她小貓般乖巧的沉睡表情時,「大亨的女人」這五個字閃電般地從腦海里彈射出來,令我雙臂猛的一顫。是富甲天下的大亨用金錢和柔情,把她培養成了萬眾矚目的巨星。在她生命里,或許應該出現、也只能出現的是大亨那樣獨一無二的男人,但卻絕不是我。

  我是誰?一個籍籍無名的盜墓者,一個未來不知能否成功的小人物——我配不上她,並且絕對不可以乘人之危,在她最需要幫助與呵護的時候,做出什麼事來。一念及此,我下意識地立刻放開了手臂,她倏地再次睜開眼,長睫毛閃了閃:「怎麼了?」

  我無言以答,腦子裡有些煩亂。

  關寶鈴離開了我的懷抱,起身整理衣裙,嘴裡哼著一支韻律緩慢的曲子,似乎並不為目前的困境而擔心。

  「關小姐,咱們最好談一談。比如請你說一下,你是如何到這裡來的?你拜謁『亡靈之塔』和『通靈之井』的目的?你要收購尋福園的想法?這種狀況下,只有開誠布公,大家或許才有生還的機會,對不對?」

  我始終相信,她絕不可能無緣無故跑去收購尋福園別墅,要知道她根本對於商業運作一竅不通。就算在目前的影壇、歌壇炙手可熱,也都是她那個精明能幹的經紀人在全權打理,她幾乎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孩子。

  她在玻璃地面上輕輕滑步,輕盈地旋轉著,像是舞池裡艷壓群芳的天后,讓我眼花繚亂。

  可惜沒有音樂,否則坐在台階上欣賞她的舞蹈,是最愜意不過的事,而且並不是人人都有榮幸看關寶鈴跳舞的,或許大亨——「又是大亨!又是大亨!」這個名字已經成了我思想的死結,一運轉到這裡,就會被迅速卡住。

  「我從東京片場到北海道來,是出於對『通靈之井』的崇拜。有個人,患了很怪異的病,聽說楓割寺兩大高僧的智慧通天徹地、震古爍今,於是順路來請教他們。結果,龜鑑川、布門履兩位大師根本不接見普通人,再加上寺里來了一個身份神秘的植物人,頭幾次,我都是無功而返,直到有一次的黃昏,我就要離開楓割寺的時候,聽到了上天的神諭——」

  她停下來,雙**叉,做了個「天鵝芭蕾」的動作,大眼睛忽閃著,表情嚴肅地加重語氣重複著:「上天的神諭!」

  我笑了笑:「很好,請繼續說,上天告訴你什麼?」

  在神話傳說中,很多人都得到過上天的啟示,而我有過在埃及沙漠裡聽到土裂汗大神的召喚的經歷,那雖然不是來自上天的,卻也是某種類似於「上天的啟示」的東西。

  「那種巨大而空洞的聲音告訴我,參拜『亡靈之塔』,然後便可以在『通靈之井』里得到未來的提示。」

  她轉了個圈,裙擺飄飛起來,像一隻了無牽掛的蝴蝶。

  我忍不住苦笑:「關小姐,看起來你似乎一點都不為目前的困境擔心啊?不如暫時停下來,多保存保存體力為好。」雖然還沒感到飢餓,但我們總會有感到餓的時候,這裡上上下下乾淨得像是剛剛洗刷完畢,肯定找不到任何食物。

  她驚訝地望著我:「困境?有你在,什麼問題不都迎刃而解了?」

  我聳聳肩膀,不明白她為什麼如此相信我的能力。

  她滑向我身邊,做了一連串眼花繚亂的旋轉動作,伸手捉住了我的胳膊:「你,埃及無敵勇士,智慧天下無雙,對不對?我看過你的自傳,並且很希望在二零零六年的片約里增添一部盜墓電影,就用你自傳里的題材,好不好?」

  經過一夜的熟睡之後,關寶鈴變得精神異常飽滿,跟從前的愁腸百結、沉鬱滿臉絕不相同,說話也明顯地多了起來。

  「我雖然不知道目前是在哪裡,但只要跟你在一起,一定會化險為夷、高枕無憂,不是嗎?」她專注地盯著我的眼睛,讓我不好意思搖頭否認。

  我是「盜墓之王」楊天的弟弟,但卻沒有鐵娜她們吹噓的那樣無所不能,很多事得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做,而不是單靠動動筆、動動嘴就能完成的。

  腳下被無邊無際的海藻充斥著,某種不知名的帶著磷光的蝦被我們驚動,慌慌張張地四處逃竄著。

  「對,我們一定能離開這裡,而且我很希望把埃及金字塔那段經歷搬上銀幕,現在請告訴我,『通靈之井』告訴過你什麼?」

  尋福園的「九頭鳥掙命」的兇險格局人所共知,我希望得到的,不僅僅是關寶鈴收購別墅的原因,也包括渡邊城那邊的收購目的。更重要的,以大哥楊天對於五行八卦這一門學科的精深造詣,怎麼會堂而皇之地建一座「敗局已定」的房子出來?

  「一箭穿心局」針對的主要目的不是尋福園,但只要有「亡靈之塔」這支沖天長箭存在,隨時都會在流年、風水轉換牽引下,改變射獵的方向,誰也不能保證尋福園不會被它損害。這種布局,不發則已,一發便是滅門慘劇,人神俱亡,所以才被稱為「穿心局」,是風水格局學說上的十大凶局之一。

  之所以手術刀會覺得尋福園別墅里埋藏著某種秘密,或許正是基於大哥這樣明顯的失誤,因為在大哥的一生中,做任何決定都是高瞻遠矚、聰明無誤的。

  「水面上出現的是一段文字,只要把尋福園別墅拆除,那麼鎮壓住『亡靈之塔』靈脈的障礙便全部去除。接下來,我可以帶那位患病的朋友過來,藉助楓割寺的靈氣,破除他身體裡被種下的任何詛咒。」

  她的敘述輕描淡寫,而「水面文字」這一節另外稍微有些困惑:「那些文字,是波lang翻滾形成的對不對?你有沒有別的感覺,比如想跳下去將這些文字撈上來之類的?」

  我曾在水面上看到過被分成兩半的星星,並且差點跳入水裡。

  「不,沒有,我為什麼要跳進去?我又不喜歡游泳。」她搖頭否認。

  我無奈地嘆氣:「好吧,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據王江南說,你只不過想進來參拜最後一次,可是在沒有任何人目睹的情況下,就突然神秘地消失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以王江南的愚鈍,面臨突發事件,根本毫無應變能力,最糟糕的是竟然提前通知了大亨,可謂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關寶鈴略顯困惑地回答:「我不太清楚,那天我離開王江南的車子之後,心情很不好。我討厭他,但幸好有他陪著,才不至於灰溜溜地離開別墅。我走到塔里,祈禱上天能讓我朋友的病迅速痊癒,突然之間,眼前仿佛出現了幻覺,塔外面汪洋一片,緊接著就來到了這裡……」

  這種回答,與我的想像基本吻合,只有在「神之潮汐」出現的時候,才可能發生神奇的「穿越」事件。我進入這裡,也是因為這陣神秘的潮汐。

  我站起身,活動活動手腳,準備一層一層仔細搜尋,看看還能發現什麼。

  樓梯與石壁的結構,表面看上去,跟「亡靈之塔」相近,都是粗糙的白色石塊。每一層的塔門都被神秘的海水封閉著,但是又一滴水也不會湧進來,我們猶如處身於海洋中的一個巨大氣泡里,只要氣泡不破裂,海水永遠沒辦法淹到我們。

  頂層的屋頂與底層的地板都是極厚的玻璃,目測大概有二十厘米開外,可謂堅固之極。

  「是什麼人建造了這個奇怪的東西?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海底神墓』?」我繞著樓梯上上下下了十幾次,大腦一點都不閒著。如果這就是傳說中的「海底神墓」,那可真是名不副實了。所謂「墓」必定要有人的屍體殘骸,但現在這裡一塵不染,像是個隨時打掃的展覽館,跟「墓」牽扯不上絲毫關係。

  最後一次,我回到最下層,關寶鈴精神很好,一直都在哼著曲子,彎腰尋找著海藻間的不同生物,幾乎每隔幾分鐘都會大聲歡呼,無論是為了一隻蝦還是一隻蟹或者是某些彎曲羞怯的沙蟲。

  隨著沙蟲的出現越來越頻繁,我知道這個空間很快就會墜落到海底沙床上。

  「我們死了,這個空間叫做『墓』就有點名副其實了!」我苦笑著自我解嘲。

  「怎麼?還沒找到出口嗎?」關寶鈴滿不在乎地抬頭望著我,或許在她心裡,我比超人更勇猛無敵、神通廣大,隨時可以突破空間,讓我們倆回到地球人間。

  「我想從那裡游出去看看,或許能有辦法——」我指向塔門。徒手潛泳這門功課我曾努力學過,並且成績優良,但在如此深的海底進行卻從未嘗試過。

  關寶鈴突然變色:「不!不行,你不能游出去,有個人就是從那裡出去的,結果再沒回來!」

  我愣了愣,心臟猛然狂跳起來,大聲吼叫:「你說什麼?另外一個人?是誰?」

  這麼重要的事,她此前竟然一直隱瞞,簡直太沒有道理了。我衝到她面前,氣急敗壞地抓住她的手腕:「告訴我,是誰?是不是一個美國女孩子?是不是?」

  那是我的第一直覺,因為我覺得這個空間裡似乎有某種特殊的氣味是屬於瑞茜卡的。

  關寶鈴驚慌地連連點頭:「是是,她的名字叫瑞茜卡,是《探索》雜誌的記者。她比我先到這裡,我們談了很久,而且談得很投機。她游出去是希望能找到路回楓割寺去,結果一出去就再沒回來。」

  我用力搖著她的手臂,直到她疼得眼睛裡充滿了晶瑩的淚水。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麼?」其實,瑞茜卡的存在與否,對我根本不重要。我只是在氣惱關寶鈴沒有向我說明所有的情況,怕她心裡有不肯告訴我的秘密。

  「我忘記了……我很累,自己真的忘記了,再說,這件事跟我們所處的困境沒什麼必然的聯繫。她沒法跟你相比,你肯定有辦法讓我們離開這裡,對不對?」

  關寶鈴一直在流淚,我又一次被她的眼淚擊倒了,無條件地原諒了她。

  「大亨的女人!我眼前的,只是大亨的女人。她有權利保持自己的一切隱私,包括大亨的病在內……也許,離開這個空間,我們很快就會彼此分開,誰跟誰都沒有關係!」我凝視著她腮上的淚珠,突然有強吻她的衝動,因為我覺得那些淚珠每一顆都比價值千金的珍珠更寶貴。

  「不要哭,沒事了,真的沒事了……」我柔聲勸她,恨自己大聲吵嚷嚇到了她。

  我望著漆黑的塔門,想像著那個來自美國的女記者如今不知浮屍何處了。沒有氧氣設備的情況下,在水中存活不可能超過一分鐘。現在已經過了整夜時間,就算是神仙都不一定能救得了她。

  腳下似乎震動了一次,地板上清晰顯現出海底銀白色的細沙來。我們已經到底了,沒有計量儀表,無法估計具體深度,但從各種莫名其妙的深海小生物身上,能夠想像出外面是一片從未有人類踏足的原始海底。

  關寶鈴擦掉了眼淚,繼續說下去:「我跟她談得很投機,她說自己曾是洛杉磯大**盟的游泳冠軍,所以才會冒險游出去。我的確是忘記告訴你了——自從你出現,我突然覺得心裡無比鎮定安穩,什麼都不再擔心……」

  無論怎麼說,瑞茜卡已經成為過去式,不管她以前做過什麼,此時都不重要了。唯一另我感到困惑的——傳說中「亡靈之塔」是「海底神墓」的入口,但我們卻莫名其妙進入了這樣一個空間,這到底算不算是「海底神墓」呢?我至少要證明這個問題,絕不能老老實實地困守在這裡。

  我要出去,步瑞茜卡的後塵,但我對自己的潛泳技術有信心,既不想做太平洋上的浮屍,也不要做深海魚類的餌料,而是順利出去,安全回來,畢竟這裡還有個需要我照顧的關寶鈴。

  關寶鈴可憐兮兮地站在我面前,睫毛上垂著晶瑩的眼淚。

  我實在忍不住她的誘惑,不自覺地張開雙臂,把她摟在懷裡。「大亨的女人!大亨的女人!」心底里有個酸溜溜的聲音一直不停地耿耿於懷地叫著,仿佛要竭盡全力地把我們分開,但我的手臂不斷發力,越來越緊地擁著她。

  關寶鈴的手臂箍住我的腰,臉貼在我胸膛上,頭髮上的香氣填滿了我的鼻孔。

  這個緊緊的擁抱持續了至少有十分鐘之久,我的手臂用力過度,都變得麻木了。

  「我很冷,抱著我,別放手……」關寶鈴帶著傷感的鼻音震動著我的胸膛,讓我的勇氣一次次空前高漲。

  「別擔心,我們一定會重返地面,我要做的事,一定能成功!」我在她耳邊莊重地發誓。

  「我知道,我相信,你是真正的勇士……」

  真希望就這樣擁抱一輩子,我越來越確信關寶鈴才是我今生最中意的女孩子。如果這次能夠生還,我會追她,把她從大亨身邊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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