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 奈何橋上

  布瑞克憋著一肚子的火氣，怒瞪著步浩然，兩人互不相讓，都捍衛著自己的堅持。布瑞克最生氣的是，步浩然不僅僅把黑夜給放走了，本應該在實施的行動拖延，甚至，現在他連行動方案都給扣住了。

  傑克想要救自己的妹妹沒有錯，可想讓他就這麼把方案放棄，下輩子吧！

  布瑞克知道再多說兩句，他和步浩然定會鬧不歡，話還沒出口，他甚至就已經知道步浩然會回答什麼。這是這幾年來唯一的一次機會，錯過了這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步浩然可以放棄，他也理解步浩然的心情，可一想到他們耗費的精力，他就無法說服自己。今天晚上，即使失去步浩然這個夥伴，他也絕對不會放棄。

  「你知道我們在這個案子裡面花了多少精力，又要多少的夥伴犧牲了！」

  「我知道！但，她是我的親妹妹！」步浩然聞言為之動容，頭一撇，眼中閃過一抹晦澀。他當然知道，只是他不能！

  「所以......你還是打算阻止我們？」布瑞克冷冷一笑，說道。

  「布瑞克，我以為你會更誰都明白我現在的心情！」步浩然說道。布瑞克的弟弟曾經也是fbi的一員，只是在調查這個案子的時候被殺害了，而且還被分了屍，至今頭還沒有找到。

  步浩然的話觸動了布瑞克，他眼中含著傷痛望了眼前的步浩然一眼，而心中的堅持卻沒有因為步浩然的話有一絲的退步，反而更是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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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浩然也發現了布瑞克的這個變化，而這個變化讓兩人之間更是的戰線更是分明。

  他後退了兩步，忽然低低一嘆，說道：「布瑞克我可以不阻止你們的行動，但是我有一個要求，這次任務我必須參加，而且必要時，我會以我妹妹的生命為重！」

  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布瑞克僵硬的神情動了動，暗暗思索著什麼，片刻之後，說道：「傑克，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可我也挑明了和你說，不管什麼時候我都以任務的成功為主！」

  步浩然點頭。布瑞克的話說到這個份上，他還能不明白嗎？

  達成協議之後，行動立即實施。

  ........

  步纖仙從昏迷之中清醒過來，眼前已經不是之前的景象。

  四周很黑，只有不遠處點著一盞照明的燈光，一群滿臉橫肉的男人正在搬著什麼，偶爾還隱隱傳來幾聲呵斥。

  這是郊外！步纖仙暗暗想到，李靜汝把她弄到郊外來幹什麼？毀屍滅跡？不，她抓她來的目的是黑夜......

  難道......

  「醒了？」李靜汝踩著高跟鞋過來，凜人的姿態氣焰十分囂張，「是不是在想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你想怎麼樣？」步纖仙問道。

  「想怎麼樣？」李靜汝居高臨下地望著步纖仙，原先還充滿笑意的臉，忽然遍布深冷和恨意，「其實也不想怎麼樣！步纖仙大家都是女人，我也不為難你！實話告訴你，今天就是你的忌日！看見那邊了嗎？那些原本應該是毒品和軍火，但是現在只是麵粉和一些玩具槍枝。一會兒fbi會出現，黑夜也會出現......」

  說著，她忽然頓了頓，走到一旁，踢開一個虛掩著的紙箱，指著紙箱後面的一個閃動的屏幕：「看到沒有？這個是定時炸彈，還有半個小時，炸彈就會爆炸。你想黑夜來的時候你是粉身碎骨了，還是安然無恙呢？不過......那邊，就是燈光的那邊，已經安排了火力，就算fbi和黑夜聯合也要一個小時才能打過來吧，可到時候.......哎，可惜了！你剛生了孩子不是？可憐的孩子就要這麼沒有了媽媽！」

  步纖仙一怔，她全身微微地顫抖，極力想要平靜下來，可越是努力卻越不能自控！

  炸彈！毒品！軍火！這實在是太聳人聽聞了......只是李靜汝的神情不像是在說笑話。

  她不想死！心中忐忑，她真的不想死！

  曾經，她和唐雪妍做過這麼一個測驗。假如下一刻你就要死亡，你現在最想見得人是誰？答案是誰，誰就你心目中最愛的人。

  記得當時她是怎麼回答來著？因為沒有直面生死，所以答案是——誰都不想見，只想安靜地死去。

  可現在，真的直面著生死，答案也呼之欲出。

  黑夜.....她的眼眶灼熱地刺痛，淚水涌了上來。

  「李姐......」步纖仙默默地看了李靜汝一眼，喚起了幾乎要忘記的稱呼，輕聲問道，「你是真的愛白天的嗎？」

  「愛又如何？不愛又如何？」李靜汝聞言明顯有些發怔，片刻之後，才揚著聲調說道。

  步纖仙微微地呼吸了一下，突然緩緩地說道：「我想我是愛黑夜的，很愛很愛那種......只是，我們之間好像總是誤會總是矛盾，分分合合的......」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吟唱一首詩歌，那麼暢然，那麼愜意，而她的神情很自然很舒緩，完全沒有面臨生死的恐懼一般。

  或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現在她心內的疼痛。

  為什麼總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心口有些痛，步纖仙的聲音有些哽咽：「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他能忘記我，找一個合適的人，然後......」

  一想到他的身邊以後會是另一個女人，她的心幾乎要揪在一起，擰成麻花。

  「你不難過嗎？能接受嗎？你的男人以後身邊的女人不是你，而是另一個女人！」李靜汝聲音有些激動，明顯她對步纖仙的話很是鄙夷。

  把深愛的男人推到另一個女人的懷裡，那還是愛嗎？

  「李靜汝......你怎麼會懂？你根本連愛是什麼東西都不懂！」步纖仙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愛不是占有，而是看著他幸福，你就滿足！」

  「不用你來教育我！」李靜汝明顯有些惱羞成怒，步纖仙這是什麼意思？她不懂愛？她這是在嘲笑她！

  是，她愛的人是一直都不愛她！可什麼看著他幸福就滿足，那根本就是狗屁！她曾經也想過只要能守在他的身邊，那就夠了，可看著他對不是自己的女人好，看著另一個女人為他生兒育女......恨意就如此而生，假如不能夠擁有他，那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假如他不愛我，那麼就算是讓他死，別的女人也不能擁有他！」

  李靜汝走了，步纖仙一下子進入了回憶。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步纖仙淡淡地笑了。這般決裂，她就滿足了嗎？

  這何嘗不是一種勉強？勉強地讓一個人愛自己，也勉強自己去獨占。可就算那個人因此願意留在身邊呢？心能留嗎？總有那麼一天，會爆發的！

  愛是什麼？其實她也不懂的！

  她和黑夜走到這一步，不也是因為她仗勢著黑夜對她的愛為所欲為麼？她甚至想過拿他對她的愛當做籌碼......

  那一日，她那一聲應嫁，對於他是種傷害吧？

  他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去接受她的應婚？高興？無奈？失望？也許都有？

  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要學著去相信，可她真的有在努力嗎？

  看著是她在努力，其實一直努力的人卻是他......

  他怕她冷了，怕她餓了.......可她，似乎從來沒有關懷過他一句。

  心揪了起來，倏地，步纖仙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是一個失敗的妻子。

  你以為這裡是賺皮肉錢的地方嗎？看看你身上這塊抹布，你是賣肉的嗎？她記得他鐵青著臉怒罵她的模樣，那時候只知道生氣，只覺得尊嚴受了傷害，卻一直都沒有發現他在吃醋......她總是後知後覺......

  從來都是！

  她有過先知先覺的時候嗎？有過的，只是都無關於黑夜......

  微微地抽了下鼻子，一股酸氣湧上鼻翼，步纖仙你真的真的是一個失敗的妻子！

  真的是！

  老婆——他撒嬌的時候，總愛黏糊地這麼叫她，可她似乎鮮少稱呼他為老公！

  然後，現在想輕輕地喚一聲，人卻已經不在身邊了。

  「老公......」一聲低吟，微微帶著苦澀。

  老公......

  他不在她的身邊，更聽不見她的叫喚！

  時間，如果能夠重來。步纖仙苦澀地想到，如果真的能重來，她會告訴他，她真的愛他，她不會的愛情，她的應婚，不會再添加任何的雜質，一定是純粹的！

  只是，沒有如果！

  更沒有時光倒流！

  上天其實都是公平的不是？她曾經把黑夜對他的愛踩在了塵埃里，現在她對黑夜的愛又被上天踩在了塵埃里。

  可以奢求嗎？

  如果可以，真的有孟婆，真的有奈何橋。死後，會等著！就算他活到九十九歲，她也會在奈何橋上等他......

  望一世的等待，下一輩子，能相知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