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活著的信使

  「采三秀兮於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閒。」

  「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鳴。」

  祭文緩緩的的落下，如泣如訴，似驚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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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文結束，空氣仿佛都靜止了一般，直到老村長的最後一句話落下。

  天地且聽神祀。

  「請神！」

  老槐樹開始搖晃，村民匍匐在地，神情莊嚴肅穆。

  叮鈴

  似有風鈴響起，一塊木牌掉落，老村長伸手抓住了木牌。

  緊接著，老村長便開口說道：

  「祀！」

  話音剛落不一會，幾個身穿粗布麻衣，臉戴紅面具的大漢，將抬著一口血色棺材出現。

  徑直走向了祭台，棺材被放入祭台，大漢退下。

  老村長神情肅穆的走上了祭台，手中握有三炷點燃的黑香。

  「祭品已供，請神入座！」

  黑香插入香爐，黑煙繚繞，老村長低頭退出祭台。

  「行禮！退場！」

  老村長高聲說道，一時間磕頭聲統一響起。

  隨後，老村長帶頭離開了老槐樹，至此，第一天的祭祀結束。

  屋頂上，林千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身體上的青紅緩緩的褪去。

  一步走出，林千回到了院子中，心裡已經知道了大部分的真相。

  棺材裡面是人，人就是祭品。

  那儀式，是在觸發厲鬼的殺人規律，但為什麼這樣做，林千並不清楚。

  「活祭，有些意思了。」

  林千吐出一口氣，然後低頭看了看可可，發現這小丫頭已經醒了，只不過還在迷糊罷了。

  看來是被剛才那動靜給吵醒了。

  「爸爸，可可餓！」可可揉著眼睛，還不忘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林千有些哭笑不得，沒有說話，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桃子遞了過去。

  一看到桃子，可可眼睛頓時就亮了，伸手接過來就是一口。

  林千笑了笑沒有說話，轉頭看向了門外，眉頭挑了挑。

  只見黃慧推門走了進來，而在她的身後還跟著三個人，兩男一女，穿著很復古，好像是民國才有的服裝樣式。

  黃慧一進門就指著林千開口說道：

  「就是他，他沒有去參加祭祀，他自己不願意去，還不准我的幾個同學去。」

  聽到黃慧這話，三人中的那個女人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麻煩你了，這次過後，我會讓村長帶你接觸一下靈官的。」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黃慧激動的都快要跳起來了，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暈死了過去。

  那女人看到這一幕，眉頭皺了皺，明顯已經有些不悅了。

  可她看了看院子裡的三個紅色大繭，又看了看林千懷裡的新娘，想了想並沒有說什麼。

  可她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她身邊的兩個男人卻陰沉著臉，眼神冷冽的望著林千，其中一個人當即就開口說了一句：

  「你這樣做，就不怕死？」

  林千偏移視線，看向了這個男人，眼眸眯起：

  「你想作死？」

  男人一聽這話，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你找死！」

  說著就想上前弄死林千，林千毫不在意，可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女人卻伸手攔住了男人。

  「不要忘了我們這次是幹嘛的。」

  聽到這話，男人微微有些沉默，想了想沒有繼續上前，反而退了回去，只不過他的眼神始終惡狠狠的盯著林千。

  女人見此也不在意，反而笑著對林千說道：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柳萌，旁邊這兩位一個是王壽，一個是譚叄，我們以前都是鬼郵局四樓的信使。」

  「你不用驚訝，我知道你也是信使，你也別否認，像你這種級別的馭鬼者，要是說不是來這裡送信的，你可能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

  女人笑容玩味的看著林千，心裡很期待這個年輕人臉上會有什麼表情。

  可等了一會，她有些失望，這個年輕人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就只是看著她而已。

  「哦～是你們啊，有人說你們死了，看來是情報錯誤，不過也沒關係，我不太在意這些。」

  「然後呢？你想表達什麼？」

  林千神情極其平靜，他並不在意這些人的身份，雖然有些詫異他們還活著，可有些東西看的多了，也就不值得奇怪了。

  聽到林千這番話，柳萌也不驚訝，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很有意思的信使，既然這樣，那我們就開門見山吧。」

  「我們這次過來，是想要邀請你參加祭祀的，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你也不要著急拒絕，我相信你也看過信件上的禁忌，是不是讓你不要參加祭祀？」

  「呵呵……那其實是在害死你而已，昨天晚上的動靜你應該聽見了吧，是不是很詭異？」

  「有鬼敲門，卻不知道鬼在哪裡，是不是很恐懼？」

  「當初我們也是這樣過來的，跟你一樣，同樣沒有在第一時間答應村長參加祭祀，結果就是這樣，天天被鬼騷擾。」

  「這還只是第一天而已，厲鬼不會進入院子，可第二天，第三天就不一樣了，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柳萌眼睛眯成了月牙，看著林千笑容有些詭異。

  「這就是不參加祭祀的後果，祭祀活動一共九天，如果不參加祭祀，你根本活不過九天，更別說送完信後離開這裡了。」

  「所以，孰輕孰重你應該明白，年輕人，老老實實參加祭祀，這樣對你百利無一害，這是好事，參加了祭祀，你將不會再被厲鬼復甦困擾。」

  「你看，我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剛來的時候，厲鬼復甦已經近在眼前，可你看，我現在還好好的活著，而且容貌絲毫沒有變化，還是二十五六的樣子。」

  「要知道，我已經80歲了哦～。」

  「年輕人，參加祭祀，永生近在眼前。」

  柳萌望著林千，眼中滿是笑意，而她旁邊的王壽和譚叄同樣如此。

  林千看著這三人，眼中若有所思：

  「永生不死，青春永駐，還真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條件。」

  「可惜，我要是眼瞎，我說不定就信了。」

  在林千眼中，這三個人，是活人沒錯，可這三人未免活的太離譜了。

  他從來不相信一個沒有成為異類的馭鬼者可以永生不死。

  林千冷眼看著柳萌，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

  「我要還是不參加祭祀呢？」

  聽到林千這話，柳萌眼神微微眯起，臉上的笑容緩緩的消失，不過很快她就又笑了起來：

  「相信我，你會參加的，我從來不騙人。」

  「你也不要想著弄死我們，我們死不了。」

  說完，柳萌看也不看林千，轉頭就離開了。

  譚叄和王壽只是冷笑了一聲後，也轉身離開了。

  林千隻是看著他們，沒有說話，低頭看了看地上躺著的黃慧，眼眸微微閃爍。

  「有些意思，靈棺村裡面的玩意還真是夠恐怖的。」

  「壓制厲鬼復甦，青春永駐，只要不離開靈棺村就不會死。」

  「聽起來似乎很不錯，可真相真的是這樣嗎？」

  林千笑了笑，並不太在意。

  抬頭看了看天空，太陽依舊升了起來。

  「去願井看看，如果可以直接帶走。」

  想著，林千撇了眼旁邊的三個紅繭，沒有說什麼，朝著院子外走去。

  一條街道上，柳萌三人朝著南邊老宅的方向走去。

  「柳萌，我們為什麼不強行讓他參加祭祀？至於那麼溫和？」譚叄有些不解的問道。

  「是啊，我們三個人，還限制不了他一個？再說了，我們又死不了，真要耗起來，他耗不起。」王壽也開口說道。

  聽到他們的疑惑，柳萌不覺得意外，只是搖了搖頭說道：

  「祭祀這才第一天，要是事情鬧大了，干擾到了祭祀，你負責？還是你負責？事關重大，不能由著你們胡來。」

  「要是祭祀到了第三天也沒什麼，你們大可直接動手，可今天才第一天，祭祀才剛剛開始，要是出了問題，導致祭祀出現失誤，我們都要完蛋。」

  「你以為我們是靠什麼活著？還不是……唉，算了，你們清楚。」

  「反正無論如何，他都會參加祭祀的，他逃不了，相信我，最多明天我就會讓他不得不參加祭祀。」

  柳萌很自信，眼中滿是對於林千的不屑。

  聽到柳萌這番話，譚叄和王壽相互對視了眼，都沒有再開口說下去。

  「對了，趙財那邊什麼情況，他還在尋找離開的方法？」柳萌突然開口詢問道。

  「嗯，趙財和周理一直就沒有放棄過，這不，今天的祭祀他們都沒有來參加。」譚叄開口說道。

  「呵呵……不到黃河心不死，真以為能走出去？如果能走出去，我們就不會在這裡六十年了。」

  「再說了，走出去就會死，他們又不是不清楚，好好的生活在這裡不好？就那麼想死？」

  柳萌冷笑著看向了一個方向，搖了搖頭沒有在說什麼，譚叄和王壽沉默不語，眼眸微微閃爍。

  「行了，你們先回去，我去一趟願井那邊。」柳萌說道。

  「嗯，我們知道了。」譚叄和王壽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柳萌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入一個巷子裡面，很快就消失不見。

  王壽和譚叄看著離開的柳萌，沒有說話，默默的離開了。

  東邊，靠近老槐樹的一條街道上，有一口建立在路中心的井，名為願井。

  柳萌站在這口深不見底的井邊，眼神平靜，就如同井裡的水一樣，古井無波。

  「我說了，你會參加祭祀的。」

  柳萌笑了起來，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塊散發著寒氣的銀子，想也沒想直接就扔了進去，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柳萌睜開眼，看了看井口，沒有在多逗留，轉身就離開了。

  只是她才剛離開，水井中就響起一個聲音，撲通一聲，似乎是什麼東西落入水中一樣。

  聽到這個聲音，柳萌笑了，沒有回頭，徑直離開了。

  井水輕輕蕩漾，而後復歸平靜。

  西街，林千雙手插兜，走在街道上，周圍的村民看他的眼神都很冷漠。

  林千並不在意這些，看了看挽著他手的新娘，嘆了一口氣，很是無奈。

  可可在前面一蹦一跳的踩著青石板，林千就這麼望著，嘴角帶著笑意。

  那些村民在看到林千之後，似乎格外的排斥，仿佛是在看瘟神一樣，唯恐避之不及。

  只要看到林千過來，他們就會躲開，有小孩的還會讓他們趕緊躲到屋子裡面去。

  林千冷眼看著這一切，心裡很平靜。

  「都是些垃圾。」

  可可跑了回來，抬頭看著林千，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條小河：

  「爸爸，我們去抓魚魚吧，魚魚好吃。」

  順著可可手指的方向，那裡是條小河，不寬才三米多寬的樣子。

  深的估計得有個一米多，河水很清澈，裡面有河魚，個頭不小。

  「嗯，可以，不過不著急，等爸爸先去看了一件東西後在去也不遲。」林千按著小丫頭的腦袋，搖了搖說道。

  可可順著林千的手搖晃，倒也是開心：

  「嗯嗯，都聽爸爸的。」

  林千笑了笑，替可可轉了一個方向，繼續前行。

  穿過幾條街道，很快林千就來到了東邊願井旁邊。

  看著那口幽井，林千有些沉默，手指在空中敲了敲，發現並沒有什麼動靜發生。

  他有些疑惑，可很快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猶豫了一會，居然轉身離開了。

  可可搞不懂爸爸在幹什麼，可她也不在意，依舊是跑跑跳跳的跟著爸爸。

  「略微相似的靈異，不出意外的話，是李爺要找的東西了。」林千心裡思索著。

  「這玩意得帶走，不過不是現在，等祭祀裡面那隻鬼出現在現實後，我吃掉它，然後就可以開始打包了。」

  「殺不死，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被我吃了，還不死的人。」林千笑了起來，想到柳萌那個女人，林千眼眸中掠去猩紅。

  走在街道上，無視那些怪異的眼神，林千來到了小河邊。

  可可見到水很興奮，脫了鞋子就開始玩水，林千也不在意可可會發生什麼意外，就這麼坐在河邊一棵橫出水面的柳樹上。

  靜靜的看著可可踩水玩，河水最深不過一米多，最淺才到可可小腿。

  可可才多高，這足以說明水有多淺。

  陽光灑落水面，映射著河裡的鵝卵石很潔白，柳條垂直落入水面，隨水而動。

  坐在柳樹枝幹上的林千，望著這一幕，很平靜，在西邊的寺廟前，有餓死鬼出現在那裡。

  北邊大山，同樣如此，林千這是讓餓死鬼去看看情況，南北老宅那邊，沒有餓死鬼出現，沒必要，那裡有人住，大抵就是那些信使了。

  寺廟那邊已經可以確定，寺廟就是一隻鬼，恐怖程度不低。

  大山那邊，厲鬼也恐怖，餓死鬼才剛剛進去，就被襲擊了。

  林千並沒有太在意這些，轉頭看著村子中心的老槐樹。

  槐葉搖晃，上面那一個個黑色的木牌相互碰撞，看起來很唯美。

  祭台上的棺材已經消失不見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不過，林千可以確定，棺材裡面的人，已經死了，真正的死了。

  在看到那些村民的時候，林千就發現了一件事情，這些村民是真真正正的活人，跟外面的活人沒什麼區別。

  他們同樣可以吃飯睡覺，同樣可以繁衍後代。

  看起來極其正常，可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活人和厲鬼完美的和平共處，只要祭祀的時候獻上祭品，他們就可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

  而林千也發現了，柳萌說的永生不死，青春永駐，只是針對馭鬼者，對於普通人沒有作用。

  因為，他在村子裡看到了老人，而且還不止一位，其中老村長就是最好的列子。

  老村長不是馭鬼者，他只是普通人而已，但他似乎有些特殊，好像也可以不死。

  「還真是有意思的村子，在這裡待得越久，這裡就越有意思。」林千望著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歲的老槐樹。

  他覺得，厲鬼有可能是從那裡出現，當然有可能會從祭台中出現。

  至於是那個，林千不清楚，只是懷疑而已，不過，這些都不太重要，只要等祭祀全部結束後，就知道了。

  「爸爸，看，有小貓哎！」

  可可踩著水，一路小跑就跑了過來，手中舉著一隻白色的小貓，抬頭朝著林千喊道。

  聽到可可的喊聲，林千從思考中回過神來，聞聲看去，就見可可舉著一隻雪白色小貓朝著他笑著。

  「鬼？」

  林千出現在可可面前，踩在水面上，蹲下將小貓從可可手中接過。

  小貓的身體很柔軟，身上散發著一股陰冷，林千盯著白貓的眼睛，是綠色的，呈渙散狀。

  「鬼貓？」

  看著瞳孔微微轉動的白貓，林千有些詫異，這玩意是只異類，而且是擁有貓意識的異類。

  這玩意就跟藏獒小黑一樣，可以聽懂人話。

  「哪來的？」

  林千將小貓遞給可可，沒有選擇吃掉這玩意。

  「是它自己跑過來的。」可可把小貓抱在懷裡撫摸，小貓也不抵抗，似乎很喜歡可可的撫摸一樣。

  「這樣嗎。」林千看了看周圍。

  「爸爸，可可可以養它嗎？」

  可可抱著白貓，有些渴望的看著林千。

  那白貓仿佛也聽懂了可可說的話一樣，轉動小腦袋，用那雙渙散的綠色瞳孔盯著林千，似乎很希望他同意一樣。

  「嗯，可以，不過記得別吃了。」林千想了想沒有拒絕可可的小請求。

  「好耶，爸爸最棒了。」可可直接抱住了林千。

  林千笑了笑，摸了摸可可的小腦殼說道：

  「行了，去玩吧。」

  「嗯嗯嗯！」可可連忙點了點頭，然後抱著小白貓，就開始在河裡奔跑起來，看得出來是真的開心。

  林千就只是看著，眼中若有所思：

  「野生的異類，還是動物，是被可可招過來的？」

  「還是說？」

  林千轉頭看了看詭新娘，想了想搖了搖頭：

  「應該不可能，詭新娘怎麼會專門為了給可可找一個玩伴，就招鬼吧，她又沒有意識。」

  「應該是可可招過來的了。」

  林千望著和白貓戲耍的可可，笑了笑，轉身從新出現在了柳樹上。

  「一切都變得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