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西湖梅莊(8484k)
2024-10-22 12:33:14
作者: 一片蘇葉
第162章 西湖梅莊(8.484k)
蔌蔌天花落未休,寒梅疏樹共風流。
漫天梨花,白了野桃林,亮了山神廟。大風一灌,雪龍捲入屋,燃著的柴火堆冒出白氣,發出呲呲刺耳聲。
趙榮闔了半扇門,御雪於外。
走出去將馬拴好,撣了撣衣袖,拂起一身飛絮。
他又坐回火堆前,添上廟中乾柴。
聽了少女方才「甚么妹妹多」的話,也不在意,便順勢問:「藍妹妹呢,她去尋你怎沒和你在一塊。」
「本是同我一起,到了杭州府附近她就待不住了,說要去找什麼衡山阿哥。」
少女依舊舉著廣陵散,繼續道:
請記住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瞧她被那人騙得慘,尋我要好酒,我一點也不樂意把好酒給那什麼騙子糟蹋。
這會兒應該直下衡陽了,若她找不到人,自然要回苗寨。」
她語氣平淡至極。
沒能在杭州聽到那婉轉嬌柔的聲音,趙榮心感惋惜。
又想到那晚她雪夜送酒上山,如山中精靈,活潑生動,不由微微失神。
聽耳畔風聲響,便側目看向半開廟門,目光游移在暮色飛雪之間。
聽不到他說話,少女慢慢放低面前的廣陵散,明眸中映出一張稍帶迷離的面孔。
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個模樣,那是文先生畫也沒畫過的。
瀟湘劍神的劍,好像也沒那麼鋒利,好像也不是什麼都可以斬斷的。
她捏著廣陵散的青蔥細指稍稍用力,按皺一頁譜調,嵇康若見定要心疼了。
放下曲譜,少女撫平裙角,盤膝將瑤琴搭在腿上。
一盞蓮花油燈將昏黃光暈跳動在琴上,撫琴人青絲微動,影子在山神廟中拉長,琴聲也從瑤琴中縷縷傳出。
她撥動琴弦,古韻一響,像是也能撥動人的心弦一樣。
趙榮的神思瞬間被拉了回來。
風雪鳴笳,破敗山神廟中的那一盞燈光竟如此生動,照出一幅絕美的少女撫琴圖。
那琴聲幽靜曠遠,他盤膝坐下,安安靜靜地坐在火堆前聆聽。
直到火堆上的水燒開,曲聲才止。
兩人就著水,各吃了些乾糧。
「我見你包袱中有簫,伱會吹什麼曲?」
原本要一直安靜到第二日的夜晚,被少女的聲音打破。
趙榮咽下乾糧,又喝了一口水。
他沒有說話,卻拿起短簫。
衡山小祖師,豈少得了滿腹藝調。
霎時間,豪情滿懷的簫聲陣陣而來
蒼天笑.
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少女那清麗絕倫的臉上看不到太多表情變化,可她的心卻如錢塘水,大潮滾滾而來。
當她要被浪潮淹沒時,一道青衣出現,一劍斬斷大浪。
簫聲停下。
「這是什麼曲?」
「滄海一聲笑。」
少女念叨一聲,眼中露出一絲渴望來。
這曲子不難彈,趙榮教了她幾遍,她就立馬學成了。
曲調也如劍。
拿到一首新曲,趙榮起先是占據優勢的,可與練劍練功反過來的是,他很快就丟盡優勢,輸了個一塌糊塗。
這滿是豪情的曲調,已經被聖姑學了去。
她心中喜悅,忽然從山神廟中取出一壇好酒來,又將它溫熱。
趙榮笑道:「我可是要糟蹋這酒了。」
顯是揶揄她之前所說的話。
少女聞聲,立刻柳眉一橫,拔劍出來像是要斬掉酒罈酒碗,只見她劍面將酒碗迅捷一挑,輕巧地搭了上去,朝著他這邊急急一送。
這份技藝,也叫尋常武人難以望其項背。
趙榮長劍出鞘,將飛來的酒碗朝劍上一搭,朝頭頂雲劍一圈卸力,橫呈在面前。
「果然好劍法。」
任盈盈似乎是被方才的曲調豪情所染,真誠說了句好聽話。
她站起來,將酒倒入劍面的酒碗上。
酒水一滴不灑,一直將酒水倒滿,長劍還是紋絲不動。
趙榮取下酒碗,長劍朝地下一挑,將聖姑面前那裝著大半碗酒的杯盞挑起,碗中酒竟也一滴不灑,以劍回敬,少女舉劍一接,雖然卸力也卸得漂亮.
但她的眉頭還是一皺。
因為少許酒水灑到了劍面上。
聽著青衣少年的呵呵笑聲,她略帶薄怒,將那酒一飲而盡。
趙榮復飲,笑道:「我說過你的劍法已不如我,你還不服輸。」
她只用眼神回應,並不說話。
又連續給趙榮倒酒,他們很快將這一壇好酒喝完。
溫酒暖人,風雪中的山神廟似乎也暖了起來。
少年坐在火堆前,掏出《金針賦》來看。
少女就著燈火,繼續研究《廣陵散》。
夜深時。
任盈盈臥躺在廟中用茅草搭的簡易床榻上,她身旁還有一大段位置,其實再睡一人綽綽有餘。
但她絕不會開口,甚至握著劍,眼中閃爍著防備之意。
不過
只要她不鬧出動靜,除了外邊的風雪聲和柴火燃燒的聲音外,註定是聽不到其他聲音的。
廟門口有輕微均勻的呼吸聲。
那個傢伙像是睡著了。
她想到從會稽山竹屋到這裡,想到那《嘔血譜》與《廣陵散》,又想到將入梅莊,心緒起伏難以入眠。
輕輕翻過身來,將一邊臉頰枕在手上,就著燈火看向那門口的少年。
文先生的畫工巧奪天工,他的畫中人像是活了一樣。
可那終究是畫,是黑白世界,是虛的。
眼前這五彩繽紛世界中的人才是實的。
她沒見過這樣俊俏的人,還是個與她一般年紀的可惡小子。
盯了許久,她在不知不覺中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
床榻上的少女被一聲馬嘶驚醒,她本能地朝劍柄摸去,須臾間徹底轉醒,一切無恙。
趙榮已將馬餵好,回到廟中時,任盈盈正在收拾隨身物品。
他們在辰時出發,各騎一馬上路。
昨夜聽到折枝聲,可見雪大。
這一天雪還在下,不過比昨日小了許多。
慢行走過二十多里,進入小鎮。
在一家客棧內換了一身打扮。
趙榮變化不大,只是外間的衣衫更輕盈,衣袖更顯寬大。
等從客棧出來準備出發再見聖姑時,她已是另外一個樣子。
沒有再穿那一身黑裙,而是換上與趙榮差不多的淺色衣袍,臉上也不再罩紗,髮髻用帶著梅花的紅繩紮起,穿插一支懸著幾顆珍珠的釵鈿。
一琴一劍,眼中收了清寒,便多三分文靜古韻。
說是江南水鄉來的世家女俠,那是再貼合不過了。
嬌美姿容,又是才過碧玉年華的水潤少女,這份裝扮,隱隱搶過某位少年的風采了。
「看什麼看?」
她柳眉一橫,眼中帶著薄怒瞪了趙榮一眼,瞬間又成了魔教聖姑。
「其實你不擺出兇巴巴的樣子,還是挺養眼的。」
趙榮打趣一笑。
任盈盈飛了個『你不懂』的眼神:「黑木崖可不是衡山派,你不心狠手辣叫別人懼你怕你敬你,遲早要被別人吃掉吞掉。」
她說完就上了馬。
趙榮也上馬,並不反駁她的話,只是順勢說道:
「你可以回黑木崖再凶,此時要符合身份,否則我們連梅莊都難進去。」
「現在你在我身旁,天下又有幾人能對你不利?」
少女聞言抿嘴輕笑,卻又嘲諷他一聲:「藍鳳凰就是這樣被你騙的。」
「瀟湘劍神?呸,無恥小賊.」
趙榮不與她扯話,催馬往北走,又提醒道:
「小妖女,記得改口.」
雪一大,趕路就慢。
他們走走停停,第四天才到杭州。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杭州可是好去處。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入了臨安,一路上笙歌處處,旌旗招展,街巷店鋪林立,叫賣聲處處可聞,滿是人間煙火。
偶有臨水之殿為一亭,李嵩的《水殿招涼圖》浮現在趙榮腦海中。
又見到臨江之樓與望風露台,背後一條飛廊,朝北一面的格子窗一馬四箭,疏密有致。所見處處渾然古樸,不愧是東南形勝,三吳都會。
一路上不用趙榮尋人打聽,聖姑自動尋路,宛如臨安本地人。
「你東張西望,第一次來杭州?」
「嗯。」
「梅莊還有多遠?」
「至少傍晚才到。」
趙榮聞言便決定投宿一晚,明日一早再去拜訪。
他們一路來到距離西湖較近的悅來客棧,開了兩間上房休息。
晚間天色暗沉,看樣子又要下雪。
他們在客棧下方用飯,聖姑知他頭一次到此,便去點西湖醋魚。
趙榮一聞其名,已飽八分。
不過等店小二端魚上來,竟然頗為美味。
這真是他入杭州以來的第一發現。
某位劍神的神態變化被少女觀在眼中,又好奇又覺得好笑。
趙榮問:「你可想好化名叫什麼?」
「你叫趙青木,那我叫藍青蘿好了.」
他追問:「為什麼?」
少女挑出一根魚叉,又道:
「劍神的妹妹不應該姓藍嗎?青就是青菜,蘿就是蘿蔔。藍姓妹妹喜歡什麼青菜蘿蔔的,她都當成了好東西,還要用酒泡著。」
趙榮被她逗笑了,「其實你搞錯了,我的妹妹不止姓藍,有好多姓,數也數不過來的。」
少女又呸他一聲。
這一晚上,夜裡又下起雪,比山神廟那晚的雪小,風也難吹進客棧,但兩人都睡得不是很安穩。
梅莊中的人與物,牽動著他們的思緒。
早上醒來,等天大亮。
他們用了早飯,踩著雪進入白茫茫的世界。
西湖之中,霧凇沆碭,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
湖畔垂柳以冰凌為葉,似發春色,與湖光相映,實在絕美。
若不是有事牽絆,趙榮也想泛舟到湖心看雪,若有魔教聖姑撫琴為雅,那更是妙不可言。
沿著湖堤走,一路上也有游者將目光移到他們身上。
天上的小雪還在下,負劍少年戴著小巧斗笠,背琴少女撐一把油紙傘,寒風鼓動衣袂,二人步伐輕盈,徐徐隱沒在岸堤柳後。
半個時辰後。
眼前又出現一條長堤,一邊倚著小山,一邊臨湖水。
順著小山石階拾級而上,登山後又連過幾條岔路,終見一片梅林。
百花頭上開,冰雪寒中見。
聽說梅花常在清晨的寒風中開放,繁盛的梅花像雪堆一樣開遍山中,而今風雪寒梅,真乃人間盛景,觀賞不盡。
過了梅林,一條大路全由青石板鋪就,連到一座朱門白牆的大莊院前。
「梅莊。」
這兩個大字旁署著「虞允文題」。
趙榮站在朱門之前,朝上方看了看,他只需一躍便能進入其中,但還是得走尋常路。
瞧著大門上的銅環,任盈盈走了過來。
趙榮把位置讓給她。
銅環先敲四下停一下,再敲兩下停一下,之後又連續數次有節奏地敲擊。
尋常人到了這門口,不懂機巧,裡邊的人根本不會開門。
一旦強闖,這一莊高手盡出,如向問天這樣的江湖頂尖人物,也在此地討不得半分好處。
後續就近的秦偉邦、鮑大楚、桑三娘等人也會立即到場。
這梅莊是四友隱居之地,也是別有用心之人的險地。
任盈盈敲門後站在一旁,半晌後大門緩緩打開,肩並肩走出兩位僕從打扮的老者。
兩人目光炯炯,吸氣呼氣間太陽穴微鼓,他們分列左右,站位極有講究,各有高明武藝。
右邊老人枯槁的臉上無甚表情,但舉止有禮,躬身問道:
「兩位駕臨敝莊有何貴幹?」
趙榮道:「會友?」
左邊那人的表情微有異動,但少年年紀太小,便露懷疑之色:「會哪位朋友?」
「江南四友皆是在下的朋友。」
趙榮的語氣頗為堅定,兩名老人雖有疑惑,但一聽此言,也要考慮是真是假,不敢忽視。
左邊老人繼續道:
「我家主人十餘年不見客,少俠所講不見得為真。」
趙榮卻不辯駁,只幽幽道:「無須多言,見了幾位莊主自然知曉。」
兩位老人眉頭一皺,這少年大言不慚,他們很想直接攆人。
可外邊這少年少女氣度非凡,絕非等閒之輩。
他二人,一個是一字電劍丁堅,一個是五路神施令威,曾經也是頗有名頭。
但從這對年輕男女身上,他們愣是瞧不出半點底細來。
想要趕人的話,便硬生生咽了下去。
左手邊的丁堅又問:「敢問兩位來自哪裡?」
撐油紙傘的少女迎上話:「江南偏鄉,太湖之畔,姑蘇燕子塢。」
她聲音細細,如吳儂軟語,煞是好聽。
施令威見她背著一把瑤琴,風采奪目,連說話都有韻調,絕不是什麼鄉野之人,恐怕曾經是世家望族,後來歸隱入野,遊戲江湖。
但是,這並不代表就與四位莊主相識。
這年紀怎麼看都對不上的。
丁堅拿捏不准,不會放人,更不想因為兩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去打擾四位莊主雅興。
他也是使劍名家,見到趙榮腰間負劍,心中有了計較。
四位莊主的朋友,怎能沒有本領?
「這位少俠也是用劍高手?」
丁堅說完,一旁的施令威見少年神態自若,眼中波光深邃,另外一邊的少女又柔聲道:
「我表哥的劍法乃是天下一絕,連姑蘇的前輩高手都極為嘆服。」
後邊一句是她見到面前老人有爭強之心故意加的,趙榮卻欣然而受。
顧老先生確實嘆服。
天下一絕?
這四字在丁劍與施令威耳中轟然炸響,面色登時不善。
『想我丁堅在祁連山下單掌劈四霸,一劍伏雙雄,這女娃的話委實托大,少年十六七歲的模樣,怎敢稱天下一絕?』
『便是我丁堅也不敢,難道還能比我厲害不成?』
他面色一沉,語氣不善,質問一聲:「閣下高姓大名?」
他要看少年敢不敢接。
「趙青木。」
只報上名姓,一點客套話不說,足見其年輕氣盛。
丁堅的手朝身後一摸,一柄長劍立時握在手中。
右邊看戲的施令威提醒一句:「丁兄,今日雪景極美,莊主們興致頗濃,莫要下手太重,在此敗了雅興。」
「那是自然。」
「少俠,你若能接我三招,我便信了你的話,馬上朝莊主們稟報。」
丁堅話罷,忽見雪中少年摘下頭上斗笠,遞給了一旁的少女。
而後笑著朝他伸手:「請。」
這竟是讓他先出手。
丁堅自打被江南四友所救,入了梅莊多年,早沒了當初的悍勇凶焰。
但此刻也是生出一股急火來。
一旁的施令威趕忙一退,知道兄弟動了真火。
丁堅隱居的這些年,一直與莊內高手切磋,武藝絲毫沒有擱下。
當年也是碰到盲眼大盜賊聽聲辨形才被破了這劍法。
這少年二目明亮,無論如何也沒那份本事。
他們來到朱門之前,立定在風雪中。
丁堅已經拔劍出鞘,舉劍狂舞,立馬將自己的絕招施展開來,劍上如帶一層電光,霎時間耀人眼目!
那些雪花遇見丁堅的長劍,瞬間消弭,如同被電光融化,聲勢極為駭人。
他並不急攻,原地連使幾招,看似盡了禮數,實則是讓趙榮神馳目眩。
在劍光舞動最快之時,一劍朝趙榮刺去!
只這一招,丁堅就想勝!
然而,
一道拔劍聲響後發先至,在丁堅那片耀目電光中,少年人如同勘破了所有虛妄,一劍戳中一字電劍的劍尖!
內力順劍對上!
「凔~~!」
三尺秋水從電劍劍身划過,丁堅長劍斜偏被壓至劍格。
只見劍光一挑,森冷劍尖已懸停在他的喉前。
再往前一寸,就能要他性命。
趙榮收劍入鞘,靜靜望著他。
丁堅全身都是冷汗,他愣神片刻,臉上再無半分怒意。
趕忙捧劍躬身一禮:「多謝少俠劍下留情。」
趙榮笑著拱手,「承讓了。」
一旁的施令威也嚇了一跳,他當年在湖北橫江救孤,紫金八卦刀殺得青龍幫一十三名大頭子血濺漢江水。
當時青龍幫也有不少用劍頭目。
與此時相見,簡直一天一地。
丁堅老兄,一劍敗北!
而且對方還是在他出招後才拔劍的,作為江湖高手,施令威心中清楚。
兩人差距難以衡量!
這才想起那少女方才的話,天下一絕,果真是天下一絕。
施令威趕忙迎上來,哪敢再憑年齡計較,說話姿態立時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變。
二人一齊彎腰拱手:
「兩位高客還請稍待,我們這就通稟幾位莊主。」
「多謝。」
趙榮回應一聲,便見丁堅與施令威急急朝莊內跑去。
他不由笑問:「我這劍法如何?」
任盈盈心中佩服,嘴上又道:「贏過一個守門小廝,又有什麼得意的。」
小妖女掃興得很,趙榮不想同她說話了。
此時此刻,梅莊內熱鬧得很。
原來,臨安大雪數日,梅莊中央的庭院眼下雪景極美。
假山奇石遍披雪衣,寒梅樹樹迎雪而開,冰凌如劍暗香浮動。
當真是檐流未滴梅花凍,一種清孤不等閒。
「哈哈哈,妙啊~!」
一名頭頂禿得油光滑亮,肥肥胖胖的五十餘歲男子正一臉得意地放下判官筆。
「大君制六合,猛將清九垓。戰馬若龍虎,騰陵何壯哉!」
正是裴將軍詩,以顏真卿書法所寫。
禿筆翁盯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大笑。
旁邊一人一邊喝酒一邊舞劍,正是丹青生。
亭台長椅火爐旁坐著一人,正在鑽研棋譜,此人眉清目秀,然而臉色泛白,頭髮極黑而臉色極白,像一具殭屍模樣。
他在四友中排行第二,喚作黑白子。
「大哥,來!」
「這雪景美得很,我又舞劍助興,如今酒溫好了,我們快來喝一杯。」
亭中坐在一把古琴前翻看曲譜的老者緩緩道:「我醉中彈曲,有傷韻調,不妥。」
他骨瘦如柴,雙目卻極為有神。
「誒~!」
四莊主丹青生道:「大哥你那一身功力,喝上十八碗也不會有半分醉意,傷哪門子的韻調。掃興,大哥掃興得很。」
「哈哈哈!」
禿筆翁卻大笑一聲,「四弟,我與你飲便是。」
「大哥不會醉酒,但他是到院落中聞梅香的。酒味入了他的鼻,梅香怎麼在鼻尖浮動,大哥的雅興不就被打擾了嗎?」
「也對也對,二哥,我們一起喝!」
「好。」
黑白子應了一聲,三位莊主正要歡飲,施令威與丁堅急急忙忙跑來。
他們面色有變,黑白子注意到了。
平日裡少有這般匆忙,他不理會耳旁又響起「掃興」之類的話,而是第一時間放下酒杯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
丁堅與施令威朝幾位莊主打過招呼後,趕緊說道:
「莊門口有人造訪,說是幾位莊主的朋友。」
聞聽此言,那邊的黃鐘公也抬起頭來。
「朋友?」
丹青生歡喜得很:「那可正好,朋友來了一起飲酒。」
禿筆翁摸著鬍子也笑道:「既是朋友,那就快快請入,正好欣賞我的書法。」
黑白子笑問:「是哪裡的朋友,可曾驗證身份?」
施令威道:
「那是一對表兄妹,男的俊逸絕倫,女的亭亭玉立。二人氣質出眾,踏著風雪來,說是姑蘇故舊,來自太湖之畔。」
四位莊主聽到這裡還在思考。
復又聽施令威說:「這二人不過十六七歲年紀,但」
「武功極高!」
四位莊主面色古怪,他們可從沒這般小的朋友。
「武功極高?」
施令威這不像說謊的口吻勾起了丹青生的好奇心。
一旁的丁堅帶著嘆服驚異之色:「這二人來歷不明,我本想讓其知難而退,故而全力使出一字電劍。」
「那少年一招敗我,劍法乃是天下一絕。」
四莊主丹青生聞言,直接蹦了起來。
他眼冒熱切:「快快詳說!」
丁堅知曉二人還在門口等候,故而話語急促,將比劍前後說了一番。這下子,就連大莊主也露出一絲讚嘆之色。
如是江湖成名高手那倒算不上什麼。
可是一個少年有這般大的本事,著實令人吃驚。
丹青生已經顧不得問他們什麼身份了:
「走,我與你們一道去!」
就連禿筆翁也要跟上去。
「慢。」
亭中一直沒有開口的大莊主突然將他們喝住。
梅莊關係重大,黃鐘公不敢馬虎。
可他轉念一想,那是一對少年男女,不太可能有什麼古怪。
難道真是什麼故人之後?
回憶姑蘇,他朋友確有在此,但多數都已故去,就算有傳承,也難出現這樣兩個人來。
他尋常一直在房中奏曲,順便看守密道,少有走動。
心中聽到有這麼兩個人來,既有疑心,又免不了好奇。
丹青生問:「大哥,你有什麼安排?」
蒼老的聲音從亭中傳出:
「既然有如此了得的故人,我江南四友也不可失了禮數。」
「我們一道迎客吧。」
黃鐘公面上還是有幾分謹慎。
這兩人武藝如此高,他有些不放心這些兄弟,因此一道前往,若是察覺他們有貓膩,那就只能送客了。
黑白子收好棋譜,笑道:
「難得大哥有興致,我們兄弟便一道會會,瞧瞧這到底是什麼神奇人物。」
「走!」丹青生興致頗高,帶頭走在前面。
施令威與丁堅完全沒想到,四位莊主竟然想一起迎客!
這也太隆重了。
他們恍惚間,也跟了上去。
梅莊一眾高手快步走過數條長廊,不賞雪中院景,直朝梅莊大門方向去。
遠遠地,黃鐘公便瞧見門口那兩人。
一切就如丁堅所說。
不談武藝,從氣質來看就不是泛泛之輩。
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過少年,又看過那少女,腦海中無有半分印象,確定自己不認識這二人。
其餘三位莊主也是如此。
朱門前,趙榮自然也注意到梅莊來人,心中頗為驚異。
只從武器、站位上便能認出江南四友。
其餘除了方才的丁堅與施令威之外,竟然還有十幾人。
這般大的動靜,已經出乎他的意料。
他眉色飛動,給任盈盈一個眼神。
後者自然明白,微微點頭。
二人都是見慣大場面的,絲毫不露怯。
兩邊互相拱手,遠遠地打了一聲招呼。
黃鐘公在打量趙榮,趙榮也在打量他。
趙榮瞧出他有戒心,主動開口道:「諸位前輩,我二人不請自來,攪亂貴莊安寧,實在有愧。」
丹青生是最乾脆的,並不在意:
「在下丹青生,聽丁兄弟說,趙兄弟的劍法極高,我大為好奇,不知你用的是哪一路劍法?」
他不問來歷,先問劍術。
足見是個對劍痴愛之人。
趙榮一絲不苟,認真回答:
「我這一路劍法取山川之勢,可衍變萬法。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莊主看到哪一路,那便是哪一路。」
若是沒有丁堅一招慘敗擺在前頭,他們定要覺得這般說劍誇誇其談。
此時一聽,其他人模稜兩可,四位莊主卻像是各有所得。
丹青生道:「妙,我時常觀畫喝酒練劍,我的劍便取在酒中畫中,雖不及山川之勢廣大,但意境分毫不差。」
禿筆翁連連點頭:「我的書法更是如此,哪一招不是筆飛墨灑,龍飛鳳舞?」
黑白子話語簡短:「世事如棋,武功也如棋。」
三人既認可趙榮所說的劍法,也順勢誇讚個人的執著追求。
哪怕是大莊主也不能免雅:
「琴音可奏山川萬形,可彈古今喜憂,贊千年不變之月。琴有此理,劍自然也能有此理。」
他看上去枯瘦,蒼老的聲音卻渾厚異常。
江南四友對眼前這少年,不由生出一分好感來。
這劍法,與他們的道相合啊。
丁堅的一字電劍意境單一,虛於表面,既然這少年的劍法與他們殊途同歸,一招將他擊敗,也就順理成章了。
趙榮聽了幾位莊主的話,也連贊幾聲妙字。
任盈盈在一旁聽著,心中有些詫異。
這些人聊到一起去了?
「在下禿筆翁!」
「黑白子。」
「老朽黃鐘公。」
趙榮也拱手道:「在下趙青木。」
少女跟著拱手:「藍青蘿。」
打過招呼,黃鐘公也確定二人不凡,但好感歸好感,戒心歸戒心。
「恕老朽眼拙,不知兩位是何方故友之後?」
趙榮不談故友,而是反問:「不知前輩可認識方生大師?」
黃鐘公笑道:「那自然認識。」
「方生大師,方證大師都是我的故友,方證大師他還欠我人情呢,哈哈。」
另外三位莊主也各自含笑,與有榮焉。
趙榮微微一笑:
「看來方生大師沒有打誑語,他與我交談時,曾提到過大莊主,大師讚譽有加。後來我一調查,才知道梅莊中有江南四友這樣的隱世高人,這才覥顏拜訪。」
四人又高看他一眼,沒想到這少年認識少林高僧。
這方生大師不僅慈悲為懷,更是少林有數的大高手。
黃鐘公又問:「小友是怎麼認識方生大師的?」
「大師中奇毒負傷,小可略盡綿薄之力。」
眾人目色微變,心說這怕是救命之恩。
黃鐘公還算淡定:
「那小友此來有何見教?」
趙榮笑著看了老人一眼,其他三位莊主還好,大莊主最是謹慎,眼下還沒有消除戒心。
於是,他伸手朝旁邊少女介紹。
「我表妹精通琴藝,我也懂得一些音律,劍法,詩書棋畫。所謂同道者為友,天下妙人何其罕見,知江南四位前輩才能,這才來訪友問藝。」
其他三人都精神一振。
黃鐘公聽到音律、琴藝,也不由多了一分熱切。
他朝著背負瑤琴的少女問:「這位小友彈得哪般曲調?」
少女聲音細細:「廣陵散。」
只這三字,一直戒備的大莊主登時變了臉色。
「當真.」
他聲音有一些顫抖:「當真是嵇康的廣陵散?!」
「正是。」
大莊主大袖一拂,激動道:「兩位小友,快快請進!」
「還請入莊一敘!」
黑白子丹青生見大哥這副樣子,全都哈哈大笑。
眾人一道歡請,將江南小友請入梅莊。
……
……
……
PS:看到有書友提,本書與「於正「版笑傲人物無任何關聯,那版作者菌沒欣賞過,不太懂哈。
感謝一輪明月化清風的1500點幣打賞!感謝無畏無定的500點幣打賞!感謝奇奇的書城300點幣打賞!
感謝羅格奧塔里佛斯、祝酒西風、觀海知命、數字哥20220630200612624、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陳半仙的100點幣打賞!
感謝諸位江湖朋友的寶貴月票與推薦票~!
('-'*ゞ敬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