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離開大漠

  長蛇營的勝利來得猝不及防，卻又意料之中。

  武駒讓人將蒼狼營的俘虜歸攏完畢，但再一次失去了人生方向。

  

  好在何明月及時出現，她給武駒帶來了一個足能令他震驚的消息。

  蒼狼營的大部隊與神鷹營交上手了，而與梁非凡親如兄弟的黑狐營營主卻沒有出手，也就是說蒼狼營和神鷹營打得不可開交，而黑狐營卻在坐山觀虎鬥。

  「那我該做什麼？」望著連綿起伏的沙丘，武駒手足無措。

  何明月笑了笑：「要不你帶兵去打梁非凡？」

  武駒想了想，搖搖頭：「我手下的這些人肯定不願意。」

  是啊，在那些人眼中，梁非凡與黑魔王是共同體，他們跟著他來打蒼狼營，是因為接到了黑魔王的命令，可現在若是讓他們去打梁非凡，那在他們眼中，就和讓他們去打黑魔王沒有區別，這些人不會答應。

  與其那樣，索性就學黑狐營，坐山觀虎鬥。

  可是現實容不得他們躲清閒，神鷹營的消息很快便傳了回來。

  蒼狼營營主闖了黑魔王的營帳，雖然找到了黑魔王，但那人是假的，那只是一個身材相仿，戴著人皮面具的假貨，且，那人還是胡人。

  黑魔王邢大山身高八尺，膀大腰圓，那胡人的身材與他幾乎一模一樣，但是五官差異很大，因為，只能給他戴上人皮面具，只是那人皮面具一眼假，這也是最近一年黑魔王不在人前露面的原因。

  據那胡人所說，他是九個月前被梁非凡花錢請來的，就是讓他偶爾遠遠露個面，看不到正臉的那種。

  這個消息太驚悚了，可還沒等長蛇營的人從震驚中走出來，黑魔王已死的消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衝出大漠，傳遍西北。

  就連遠在隴西郡的何宗群都吃了一驚，黑魔王竟然死了，而且最讓他吃驚的是，這個消息傳得也太快了吧。

  若是在平原，哪怕是在隴西，也不會讓人吃驚，可那是在大漠裡啊，誰能想到，大漠裡的消息竟然也能傳得這麼快。

  何宗群當然不會想到，這當中有何少林等人的功勞，自從何明月懷疑黑魔王的生死之後，關於黑魔王和梁非凡的那些消息，便成為整個西北熱議的話題，何少林和他的小分隊功不可沒。

  不過，幾乎在收到黑魔王死訊的同時，何宗群也收到了何少林派人送來的密信。

  何宗群和何淑婷說了一聲，便率軍出征了。

  黑魔王並非真正的馬賊，他曾任張掖總兵，他的部下當中，有一大半是他從張掖帶出來的人。

  梁非凡雖然籠絡人心，排除異已，但這當中的大多數人還是效忠於黑魔王的。

  因此，當梁非凡殺害黑魔王的消息傳出之後，黑魔王的舊部們便憤怒了。

  最明顯的就是黑狐營，黑狐營主急於和梁非凡割裂，他帶上黑狐營的人，前往神鷹營討伐梁非凡。

  這時，何明月告訴武駒，長蛇營可以動了。

  而此時，長蛇營眾人早已磨拳擦掌，恨不能立刻衝到神鷹營，但實際上，這個時間過去，就是去撿漏的。

  事實也是如此，武駒率領長蛇營到達神鷹營時，大戰已經結束三日了。

  梁非凡已經在交戰中死去，如今有話事權的是蒼狼營營主，可是他還沒有來得及發號施令，長安軍便打過來了。

  得知來的是何宗群率領的長安軍，武駒便不想參戰了，可是下面的人不答應，武駒徹底擺爛，誰願去打誰就去，反正他這個營主是不打了。

  黑魔王這一方的軍隊七拼八湊，裡面有蒼狼營的人，有黑狐營的人，也有長蛇營和神鷹營的人，而蒼狼營主和黑狐營主相互防範，偶爾還會內鬥，做為長蛇營主的武駒又在擺爛，可想而知，曾經不可一世的黑魔王軍隊如今不但是一盤散沙，還是還是傷亡慘重的散沙。

  何宗群幾乎沒費力氣，便大獲全勝。

  這一戰意味著，從今以後，在西北，乃至整個河西走廊，隴西郡那個只有四歲的武國昌才是真正霸主。

  捷報傳回隴西郡，何淑婷喜極而泣，何江更是老淚縱橫。

  這兩三年來，何江有苦說不出。

  曾經，他做為何淑婷的義父，陪她度過了離開西安後的艱苦時期，後來何宗群的到來，改變了他們的處境，可也將他束之高閣。

  以前，他是何淑婷身邊最重要的人，可現在，他可有可無，以前他可以隨便出入長安王府，可現在，他要像其他人一樣提前遞牌子，何淑婷高興了就見見他，若是不高興，便對他的牌子視若無睹。

  更讓何江無法忍受的，就是周圍人的眼光，在那些人看來，如今的他，已經是長安王母子的棄子，他們拋棄他，如同扔掉一隻老舊破損的鞋子。

  得知何宗群率兵前去給黑魔王報仇，何江很著急，他覺得現在不是多管閒事的時候，他連何宗群的面都見不到，只能硬著頭皮去找何淑婷。

  何淑婷沒有見他，只讓人送了一些點心給他，便將他打發回去了。

  這些日子以來，何江夜不成寐，生怕何宗群這一去，便是放虎歸山。

  是的，何江懷疑何宗群與武駒勾結，畢竟武駒在黑魔王麾下，而何宗群之所以要聲勢浩大去給黑魔王報仇，就是要與武駒聯手。

  武駒怕是恨透了何淑婷。

  何江提心弔膽，最終等到了何宗群大獲全勝的消息。

  可是何江卻打聽不到武駒的下落，武駒是不是與何宗群在一起，何宗群班師回隴西郡，武駒會不會一起回來。

  而此時的武駒也在猶豫，他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

  何明月來見他，問道：「你想好去哪裡了嗎？」

  武駒試探地問道：「你們是不是想讓我去隴西郡，接掌我爹和我哥留下的一切？」

  何明月冷笑：「他們留下什麼了？你爹留下的錢和人全都給了你，你沒能保住那是你的問題，你哥更是除了妻兒以外什麼都沒有留下來，現在的長安軍實為孟家軍，怎麼，你去隴西郡，是要去替你哥照顧妻子養兒子，還是厚著臉皮去搶和你沒有半點關係的長安軍？」

  武駒羞愧難當，低下了頭。

  何明月看他一眼，說道：「大當家讓我保住你的性命，至少是到了今天這一步，我是保住你了，沒讓你受傷，更沒讓你卷進這件事，你現在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對於你，我的任務完成了。」

  此次大漠之行，目標是黑魔王，現在黑魔王已死，他手下的地盤和他的人，全都被何宗群接管，何明月和何少林小分隊，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

  武駒一聽就急了：「你真不管我了，要不我跟著你們去京城吧。」

  何明月看著他：「你去京城？你是有錢，還是有權，莫非你想去京城，讓大當家養你後半輩子，若是你再生下孩子，何大當家還要替你養兒子養孫子？哼，這算盤珠子打得都要崩到我臉上了。」

  武駒面紅耳赤，他想反駁，可卻無法反駁。

  他現在什麼都沒有，父親留給他的一切都被他霍霍沒了，他現在一無所有，真若是去了京城，以他的身份，總不能去當苦力扛大包吧，所以正如何明月所說，他若到了京城，那就是打著讓何苒養他一輩子的想法去的。

  何明月說道：「我覺得長蛇營的營地就很好，你挑選比較可靠的人帶回去，沒事時打打馬匪，絲路上的商人們會很感激你的，而那裡又是綠洲，只要你不是頓頓都吃山珍海味，就能在那裡過得很不錯，對了，你若是不想要蕭皇后了，可以把蕭皇后交給何宗群，何宗群滅了西蕭，把蕭皇后交給他也合情合理。」

  武駒怔了怔，良久，才道：「你說得對，我回營地去，以後就留在營地，以後哪裡也不去了。

  至於她，算了，我去問問她吧，她若是想去隴西郡，那我就派人把她送過去。」

  想到蕭夫人，武駒心情十分複雜。

  當年，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和她在一起，於是當父親讓他逃走時，他想也沒想便往西蕭跑，他要去投靠岳父蕭文遠，還要和他心愛的姑娘成親。

  可是走到半路，就被何淑婷派去的人追上，他損失了一半財物，而去往西蕭的路也被何淑婷派人攔截，無奈之下他才進了大漠。

  還沒進大漠的時候，他便聽說蕭文遠又把長女許配給了孟誠的兒子，他認識孟誠的兒子，那就是一塊爛泥，還不如他呢。

  他當時憋著一口氣，想要打出一片天地，於是他與黑魔王交手是拼了命的，可是黑魔王看在武東明的面子上留下了他的性命，卻廢了他身邊的人。

  與其說他是長蛇營營主，不如說是黑魔王派了長蛇營看管他。

  不久，他便聽說孟誠父子全都死了，蕭文遠把長女嫁給了韃虜那個年僅五歲的小皇帝，他昔日的未婚妻，搖身一變成了韃虜蕭皇后。

  那夜，他喝得酩酊大醉，他這一生已經完了，他雖然沒殘疾，可卻已經成了一個廢人。

  再後來，他聽說何宗群滅了西蕭，蕭文遠死了，韃虜的滿太后廢了沒有娘家撐腰的蕭皇后，蕭皇后回歸故土。

  當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勇氣，沒有和黑魔王請示，便率兵去追趕蕭皇后，一直追到隴西郡境內，才將人追上。

  他將蕭皇后帶回長蛇營，事後他才知道，這件事鬧得很大很大，黑魔王很生氣，但並沒有處罰他。

  沒有人知道，當他重又見到蕭氏時，他整個人都驚呆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曾經讓他既愛又恨的美麗女子，如今已經是個瞎子。

  她告訴他，當年在韃虜宮中，滿太后擔心她會爭權，便在她的飲食中下藥，那是慢性藥，不會立刻發作，但卻會一點點地殘害她的眼睛。

  初時，她就是覺得眼睛不舒服，太醫看過，說她是用眼過度，再後來，眼睛越來越模糊，她看不清東西了，太醫便說查不出病因，胡亂開了一些藥，她用過之後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視力一落千丈，三個月後，她徹底失明。

  就在那一刻，武駒忽然就放下了，對蕭夫人，他沒有恨也沒有愛了。

  但他會養著她，給她最好的生活，當然，這所謂的最好，也只是相對於在大漠生活的其他人而言，然而，這已是現在他能給她的所有了。

  他沒有虧待蕭夫人，但也沒有把她當成自己的妻子。

  他們同住在一個營地，對外是夫妻關係，可是他卻沒有碰過她一下。

  現在何明月說他可以把蕭夫人交給何宗群，帶去隴西郡，當然，他也可以讓何宗群把蕭夫人送到隴南，那裡是她從小生活的地方。

  西蕭雖然滅亡了，但是蕭夫人只是一個眼盲的弱女子，何宗群必定不會為難她，只要他求到面前，何宗群定會把蕭夫人送回隴南。

  但是這一刻，武駒忽然猶豫了，他不想讓蕭夫人離開。

  何明月懶得再和他多說，只是讓他早做決定，因為何宗群不會一直都留在這裡，待到他走後，可就找不到這樣值得託付的人了。

  然而，直到何明月離開大漠的那天，武駒也沒有去見何宗群，他帶著長蛇營里的一半人，回到了那片綠洲營地。

  他的後半生，可能都會留在那片沙漠深處的綠洲，而蕭夫人會與他在一起，畢竟，哪怕把蕭夫人送回隴南，可能也不會比她在大漠裡過得更舒適。

  何明月沒有再過問這件事，此間事了，餘下的就是何宗群的事了。

  她和何少林的小分隊一路走出大漠。

  算一算，他們離開京城竟然已經整整兩年。

  正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腦袋從駝峰中間露出來，笑嘻嘻地問道：「姐姐，我能不能不回金城啊。」

  這是小明明，她是金城人，不僅是她，當初和她們一起去長蛇營的女子中，有幾個也跟著小分隊一起離開了。

  何明月答應她們，路過金城時，會把她們放下來，還會把她們送到鏢局，讓她們跟著鏢局去西安或者去榆林，若是她們無家可歸，可以去投奔這兩地的驚鴻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