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 【龍門鎮前】

  「嘿呦，嘿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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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洪元修士不久之後。

  吳道和周辰到了一處山腳陰涼處，剛好遇到位打柴的黑瘦樵夫擔著兩捆柴火，氣喘吁吁的下了山間下道。

  吳道只是隨意看了眼。

  就不在理會。

  周辰卻是身軀微顫，眸光緊緊盯著老樵夫腰間已經掉皮的葫蘆水壺。

  運氣這麼好？

  吳道微微詫異，也來幾分興趣。

  可惜只憑肉眼觀摩。

  他左看右看。

  也看不出那破舊的黃皮葫蘆有什麼特殊的。

  「老丈慢行……」

  周辰微舒口氣，和顏悅色的攔住了老樵夫，並且主動幫樵夫卸下了兩捆沉重柴火。

  「你這人……還怪好的。」

  樵夫擦了把黑中透紅的額頭汗水，咧嘴露出稀疏的老牙，喘勻氣後好奇道：

  「公子攔下老頭子，是想問路？」

  他觀周辰氣質穿著不凡。

  不是這窮鄉僻壤能養出來的。

  又無隨從傍身。

  所以猜測是外來迷路的貴公子。

  至於吳道……

  老樵夫沒敢多看，只是心中驚畏。

  娘嘞。

  這體格起碼九尺。

  手指壯得和蘿蔔似的。

  林子裡的老熊都沒這麼嚇人，也不知是怎麼長得這般塊頭。

  「老丈受累，晚輩非問路，而是……」

  南陽王客客氣氣，一副見獵心喜之態，指向樵夫腰間的破皮黃葫蘆道：

  「晚輩喜好葫具，今日一見老丈腰間黃葫，甚是喜愛，不知老丈可否割愛，價錢好說。」

  「要買老頭子的葫蘆？」

  老樵夫一聽，頓時警惕的看了眼周辰，一隻手還捂住了腰間的葫蘆後退搖頭道：

  「那不成，這葫蘆乃老頭子祖輩傳下來的，別看它破，用了百年都沒壞，傳家寶怎麼能賣呢？」

  那防賊的緊張神態。

  絕非市儈的討價還價。

  顯然這葫蘆在老樵夫心中的地位真的很不一般。

  「如此，倒是晚輩冒犯了。」

  周辰神色微微遺憾，不過也只是歉意的抱了抱拳，並未強求。

  「沒事，老頭子就先走了哈。」

  似乎是怕吳道強搶。

  老樵夫也不歇息了，扛著柴火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了山腳。

  「不爭取一下？」

  吳道雙臂環抱，望著老樵夫離開的背影，隨後扭頭對一旁神色遺憾的周辰道。

  他能看得出來。

  周辰是真的很想要那葫蘆。

  估計拿出去會是一件了不得的重寶。

  「有緣無分。」

  周辰嘆了口氣道：「再是強求也無用。」

  吳道點點頭，表示理解。

  緣分緣分。

  緣來聚，緣去分。

  不是世間所有的緣分都能修成正果。

  周辰和那葫蘆的緣分。

  只是一面之緣。

  老樵夫之後。

  二人一路也沒再遇到什麼『緣分』，倒是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

  河畔橋頭。

  姿容出塵的少女向打漁的漁夫購買手中的一條金鯉，談攏之後，眉間含笑。

  枯死的老樹之下。

  圓滾滾的少年郎扭動著大屁股，興奮的攀登樹幹，哆嗦著伸手摘向樹梢那唯一一片青翠欲滴的樹葉。

  路旁草地。

  著月白道袍的小道士死皮賴臉的纏著放牛娃，想要購買牛脖上的斑駁鈴鐺。

  污穢泥潭中。

  冰霜仙子扒開層層污泥，衣裙盡染，依舊平心靜氣，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

  所見所聞。

  各有機緣造化。

  也應證了龍泥洞天遍地是寶，有緣者得的說法。

  九劫三萬年。

  神荒天下從原本的星辰墜落如塵埃，縮水到如今的天圓地方，一隅之地。

  期間到底流逝了多少氣運。

  根本無法估量。

  如此多的氣運沉澱交匯在龍泥洞天之中，遍地是寶真不是什麼誇張說法。

  三萬年間到底有多少寶物未等到有緣人，散落在龍泥洞天。

  誰也不知道。

  可能會有人說。

  既然龍泥洞天是一塊絕世寶藏地，為什麼洪元諸天下不直接強行攻下，盡得所有寶物。

  這想法有些天真。

  龍泥洞天規則乃大道造就。

  包括神荒之劫。

  也出自屠世帝證道失敗之後的大道反噬之力。

  因此除非和大道比肩。

  否則。

  不論你再強也得老老實實遵守規則。

  如若不然……

  當初和屠世帝一起發瘋的神荒就是一個很好的反面例子。

  一路不急不緩。

  正午烈陽高照之時。

  吳道和周辰也終於趕到了龍泥洞天氣運交匯的核心點——

  龍門鎮！

  年代久遠。

  不可考量歲月的灰黑城牆。

  若隱若現之間可見塊塊磚石密布著蠅頭符文，晦暗無光，又讓人感覺玄之又玄。

  不止是城牆。

  運足目力之後，可見鎮內人間煙火氣內的一棟棟規則排列的建築物也有著相似的符文。

  其中……

  尤以那雕刻幅幅鯉魚躍龍門之象，飛檐翹角的古舊城門樓最甚，符文幾乎到了眼花繚亂，觀久頭暈腦脹的程度。

  「小子，你到底進不進，趕緊讓開！」

  粗鄙呵斥聲響起。

  將吳道注視門樓的目光拉了回來。

  龍門鎮唯一的入鎮門洞之前，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

  有男有女，姿態不凡。

  世上常說的沉魚落雁，公子如玉，在這看似普通的小鎮門口此刻一抓一大把。

  門樓前。

  有五位高大魁梧的衛士。

  流里流氣，沒個正型。

  說是衛士，倒不如說是收過路費的山匪，態度很是惡劣，不時還衝著隊伍中的女子輕挑的擠眉弄眼。

  出聲呵斥的。

  貌似是幾個衛士的頭頭，青皮短寸，滿臉橫肉，敞胸露腹，扣鼻啐痰，一副地痞流氓作態，俗不可耐。

  那被呵斥的白衣少年。

  在門樓前汗如雨下，咬牙紅眼，卻怎麼也邁不出那一步，無法進入門洞之中。

  古怪的行為。

  引得城樓后街道上圍觀的小鎮居民紛紛起鬨打氣，一時之間嗚嗚泱泱，喧囂一片。

  門樓前的一眾少年少女。

  則是神色各異。

  有抿嘴忐忑，有嗤聲不屑，也有搖頭嘆氣。

  隊伍末尾。

  周辰湊近吳道，解釋道：

  「鯉魚躍龍門，躍過即化龍，不是所有魚都有化龍資格的。」

  龍門……

  怪不得。

  吳道又看了眼那符文眼花繚亂的龍門鎮城門樓，心中瞭然。

  龍門鎮乃龍泥洞天氣運核心，最大的造化地，若是阿貓阿狗都能進去那才不正常。

  「還犟，滾一邊去吧你。」

  正在這時，

  那青皮短寸的敞胸門衛有些不耐煩了，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一把將堵在門洞下臉色漲紅的少年拽了出來。

  「你……哼！」

  白衣少年似乎來頭不凡，下意識想要發怒，但想到什麼又冷哼一聲，甩袖而去，背影很是失魂落魄。

  「呸，來了這地界，是龍給我盤著，是虎給我臥著，你家老祖來了，一樣沒面子！」

  短寸中年衝著少年背影不屑的啐了一口，又懶散的躺回竹椅之上，招手道：「下一個。」

  「龍泥洞天不是無主嗎，怎麼還有收『門票』的？」

  吳道注意到下一個入鎮的少女素手探入袖中，從原本空無一物的袖內抓出了幾枚銅錢，不由疑惑的問了一句。

  龍泥洞天無超凡。

  那少女抓住的銅錢明顯是規則造就之物，多半是入鎮的代價，亦或者說是門票？

  「龍泥洞天自然無主，但有特權。」

  南陽王語氣感慨道：

  「當年屠世帝掀起的殺戮影響波及太廣，幾座天下無盡生靈幾近絕亡，完全稱得上一次洪元道劫。

  大道雖無情。

  但主在維持世界系統正常運轉，有功過賞罰制約眾生。

  破壞世界動亂大道者罰。

  維護世界修補大道者賞。

  當初大羅天聯合三座天下鎮壓斬殺屠世帝，功德無量，獲得一些龍泥洞天的特權並非什麼不可能的事。

  至於說。

  入鎮的門……門票。」

  說到這。

  周辰猜測道：「修道一途，越到後面，氣運越是重要，大能者幾乎都在爭運。

  並且。

  從一些上古典籍中流露的信息來看，氣運似乎是可以人為轉移嫁接的。

  幾座天下收的門票。

  多半就是這些洪元天驕身上的氣運。」

  轉移，嫁接……

  吳道想到夢中看到的前身悲慘回憶錄，眸光微微有些深邃。

  也不知……

  那幾個掠奪了前身造化氣運的小狗種現在活的怎麼樣了。

  若是再見相認。

  那必然是一件很有勁的事。

  「小門小戶，不值一提？這倒是有意思了……哦，原來是孽種啊！！」

  吳道和周辰交談之間。

  伴隨著青皮中年的冷哼。

  前方微微騷亂。

  明顯能感受到周圍升起了一股股濃厚的恨意，死死盯著門樓前那人。

  『聖王？』

  吳道抬目望去，眉頭微挑。

  周辰則是皺眉，他沒和聖王打過交道，只以為是神荒的一位修士暴露了。

  門樓前。

  陸紅葉見一雙雙憤怒憎恨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臉色微僵，但還是鎮定道：「怎麼，本王守規矩，你們想壞規矩？」

  「本王？呵……」

  青皮中年聞聲拍了拍陸紅葉肩膀，溫和道：

  「不錯，很不錯，我記住你了，很期待我們再見的時候。」

  說完。

  他也不阻攔陸紅葉。

  探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眸光則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陸紅葉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抹猩紅的眸光。

  隨後。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恢復了平靜，在一道道冷笑厭惡的眸光注視下邁過龍門，踏入了小鎮之中。

  對於陸紅葉能邁過龍門。

  在場的洪元天驕也沒什麼驚訝的。

  氣運再好。

  也只是秋後螞蚱罷了。

  死人有什麼好羨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