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草原追妻（四）

  葉星叢的狀態越來越差，她已經沒有力氣呵斥秦梟小聲一點了。

  秦梟策馬狂奔，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不要死，葉星叢，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他攥著韁繩的那隻手太過用力，指甲掐進掌心，都渾然不知。

  從未想過自己會愛上這樣一個女人，看似聰明，世故，冷靜，獨立，內在卻嬌氣麻煩得要命，動不動就生病，每一次都離死亡那樣近。

  

  他上次這樣驚惶還是發現她自殘的時候，她在浴室里用刀子把自己的左臂割得鮮血淋漓，有好幾處見了骨。

  如果她沒了……不，他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秦梟騎著馬在牧區狂奔了將近一個小時，路上偶爾見到的人都是本地騎著馬放牧的，沒有任何機動車，他越來越絕望，到後來萬念俱灰。

  懷裡的人呼吸越來越淺，到後來已經探不到鼻息。

  秦梟停下馬，坐在草地上，用抱嬰兒的姿態把葉星叢抱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麼不好看的時刻：煞白的臉上是過敏起的大片的紫紅色風團，因為不舒服，半張著嘴巴呼吸，手腳時不時抽搐一下。

  她已經喘不上氣來了，整個人在死亡邊緣徘徊，好像下一秒就再也不會醒過來。

  秦梟的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裡，心裡苦澀，眼睛發潮。

  「自從愛上你的那天起，就很怕你遇到危險，突然就離開我。」秦梟把葉星叢的臉貼向自己，輕聲呢喃，「那個時候一直想要孩子，也是因為覺得你的性子太愛冒險，有了孩子會有所忌憚，能讓你更珍惜自己的身體和生命。誰知……後來孩子成了我們離婚的導火索，而你，竟然是以這種方式……」

  他嗓音低啞，透著無盡的傷悲和寵溺。

  葉星叢大概是聽到了他的話，她緊閉的眼睛有了濕意，淚凝於睫，似落非落，秦梟的心跟著這點濕意大雨滂沱。

  「真後悔沒能照顧好你……」秦梟的嗓子到後來已經發不出聲音。

  秦梟，別難過了。

  秦梟……

  葉星叢想安慰他，想抱緊他，卻發現根本動彈不得。

  就這樣去了嗎？命運還真是出其不意。

  她經歷了大風大浪，沒有死在為母復仇的路上，沒有死在監獄裡，竟然就這樣死於一場風寒。

  秦梟對她，果然還是真心的吧。

  心裡酸酸麻麻得疼，卻又覺得欣慰。真好，秦梟還愛他。

  如果她僥倖活下來，也該給彼此一個機會了……這樣想著，葉星叢極力想要醒過來，哪怕睜開眼睛再看一眼秦梟都好。

  可她越著急越難受，渾身上下好像無數螞蟻在爬，她的皮肉和骨頭都已經不再是自己的。

  起初葉星叢還有些意識，到後來直接陷入了無盡的黑暗裡。

  ……

  葉星叢又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她在一片黑暗中往前走，一腳踏空掉進無涯的深淵裡。突然，腳踝被人緊緊攥住。

  「葉星叢，我說過，除非我死，不然你別想離開我！」是秦梟的聲音。

  「秦梟，放開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她太痛了，懸在半空也真的太難受，她堅持不住了。

  「不，葉星叢，我此生都不會放手！」

  「葉星叢，我要你記。沒有我的同意，你不許離開我！」秦梟壓抑痛苦的怒吼聲在耳邊放大，葉星叢心疼的血肉模糊。

  再見了秦梟，我撐不住了。她猛地墜落下去。

  「秦梟！」

  她無意識的大喊，出了一身冷汗。

  睜開眼，四周是雪白的牆，葉星叢確信自己躺在醫院裡。身邊是一眾同事驚喜的聲音：「她醒了，她醒了！」

  「星叢，你怎麼樣啊？還有哪裡不舒服？要喝水嗎？」

  「對啊，你睡了那麼久，可嚇死我了！」

  「還好送醫及時，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你必死無疑！」

  一幫同事圍著葉星叢說個不停，而她滿腦子都只有一個人——秦梟。

  「秦梟呢？他怎麼樣了？」她張開因為缺水而裂開的唇問道。

  恰好霍司歧聽到葉星叢醒了，從外面進來：「他得了心肌炎，在治療，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秦梟得了心肌炎？是因為騎馬帶著她找醫院太累的緣故吧。

  葉星叢從生死線上掙扎了一遭回來，還有自己被秦梟抱在懷裡策馬狂奔記憶。

  他騎了多久？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

  「帶我去看看他。」葉星叢怔怔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