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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曉月和晨風

2024-05-06 06:25:45 作者: 屋外風吹涼

  翌日黎明。

  一截白蠟已近燃燒到底,火苗搖曳。

  寧安堂正宅內室,一座大大的拔步床上,紗帳環繞。

  帳內,一道纖細柔弱的身影,時不時的擦抹一把額前的汗珠……

  

  「呃……」

  賈琮感覺自己做了好長的一夢,夢裡,他原本騎在馬上,一路狂奔不止。

  好累好累,但到最後,卻是累麻木了,困麻木了,痛麻木了。

  不過慢慢的,不知何時起,開始變得無比舒適。

  全身上下僵硬的肌肉,被一點點的化開,酸麻脹痛之後,便是舒服。

  賈琮真想一直沉浸在這種舒適中,痛痛快快的長睡一覺。

  只是,他潛意識裡還記得,今日還有喪事要理……

  等他強迫自己睜開眼時,就看到一道溫柔的身影在自己腿側,一點一點,一下一下,輕柔的按壓著他的肌肉。

  看著她身上已經打濕了的衣衫,和額前被汗水凝束在一起,一甩一甩的發梢,便可知她已經按壓了很久很久時間了……

  她如此專注,竟未發現他已經醒過來了。

  直到賈琮伸手,握住她的手……

  「呀!爺醒了?」

  平兒面色紅熱,素來明亮的眸眼中浮著倦色,但她看到賈琮醒來,還是驚喜無比。

  不過隨即又柔聲勸道:「爺,再歇歇,再多睡會兒罷!太累了……」

  她眼睛中溫柔可親的關心之色,讓賈琮見之感動。

  他微笑著搖搖頭,手一用力,平兒「哎喲」一聲,坐不穩當,倒向了賈琮方向。

  賈琮可惜道:「昨兒也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對了,我是怎麼回來的?」

  平兒俏臉如綢,抿嘴輕笑道:「爺昨兒進了沐桶里,沒說完一句話就睡了過去。我為爺擦洗罷,一個人抱不動爺,就叫了小七來幫忙。我倆一起將爺抱回了房……這套按摩手法,也是小七教我的。她說她們鏢局的女人,打小就要學。長大後爺們兒出遠鏢,要走成百上千里的路,回來後女人能按按解乏,是本分。這是她們鏢局幾輩子傳下來的老手法,外人都不知道呢。我學了好久,爺可感覺好點了沒?」

  看著賈琮嘴角擎著壞笑,平兒滿面羞紅的看著賈琮,小聲道:「爺,還在孝期哩……」

  賈琮眼中閃過一抹譏諷,道:「受我的孝?我怕她死都不得安寧!」不過又愛惜的看著平兒,溫聲道:「我只是不願委屈了你,讓你在這樣晦氣的日子裡跟了我,總要選個普天同慶的黃道吉日才是!」

  平兒聞言,面色登時一變,急道:「爺,你都知道了……」

  賈琮按住想起身的平兒,道:「放心罷,必不再讓你受委屈。累了一宿了,你好好休息,今兒哪也不許去,就在這裡睡覺。我去靈堂那邊看看,她雖不配受我的孝,但也還要做給外人看看。」

  平兒見賈琮要更衣,又想起身服侍,被賈琮一隻手按了回去。

  平兒見他如此憊賴,嗔了聲:「爺啊!」

  賈琮彎起嘴角笑道:「乖乖睡覺,再不聽話,現在就收了你!」

  平兒再不敢動了,只拿一雙美眸溫柔嗔怨的看著賈琮。

  賈琮哈哈一笑,而後吹滅了那截已經燒到底的蠟,大步離去。

  ……

  剛出了寧安堂宅院,過了穿山遊廊。

  遠遠的,就見三個身影提著盞白燈籠候在前面。

  看著為首那身影,賈琮眉頭微微一皺。

  那三道身影看到賈琮出來,卻似極高興,一起快步走了過來。

  「叔叔……」

  來人正是和香菱品格有些像的秦氏,秦可卿。

  只是二人相貌雖像,但卻又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

  相比於香菱的嬌憨,這秦氏生得裊娜纖巧,看起來溫柔和平,又不失熱情。

  只眉眼間,總有一抹醉人的風情,美眸中的幽憐目光,更是讓人心動想要呵護。

  賈琮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跟在她身後的寶珠、瑞珠兩個丫頭,問道:「這天還沒亮,你們在這做什麼?」

  秦可卿福禮罷,笑道:「是婆婆吩咐我,在外面候著叔叔。婆婆備好了早飯,請叔叔吃了後,再往西邊去。」

  賈琮皺眉道:「讓廚房準備了就是,哪裡用這般隆重?」

  秦可卿面色微微一滯,垂下臻首,輕聲道:「婆婆說,咱們能為叔叔做的事,不多呢,只盡一份心罷,不然,也不好住在這……」一陣清寒的晨風拂過,吹起她幾縷青絲……

  賈琮捏了捏眉心,道:「這叫什麼話?本就是一家人,計較這些做什麼,豈不是生分了?」

  秦可卿只靜靜站在那,丹唇皓齒,明眸善睞,看著賈琮。

  面上的表情卻帶有自淒的哀怨,一點一滴都是愁緒。

  此時關中尚在春寒中,她著一身月白色素麵細葛布長氅,卻也掩不住身上的曲線動人。

  那幽憐哀求的目光,著實讓人難挨……

  賈琮遲疑了下,道:「罷了,我就去吃你們一個東道罷,只以後不要再胡思亂想就是。我手下養得起千軍萬馬,還能缺你婆媳二人的嚼用?」

  秦可卿聞言,眸中原本的幽憐一掃而盡,變得滿是濡慕崇拜,微微偏著頭看著賈琮抿嘴輕笑道:「叔叔乃世之英雄,天下文豪,是頂天立地的大人物,冠軍侯!我們都知道哩……」

  賈琮抽了抽嘴角,心裡浮現出一個詞:

  禍水!

  他雖心智堅定,但還是不願再承受這等風情,道:「說這些做什麼,都是虛名……快走吧,早點吃完西府還有事要忙。」

  見賈琮如此謙虛,可卿愈發覺得這位少年叔叔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她倒沒想別的事,只好似後世小迷妹追偶像般,邁著細碎步跟在賈琮身後,笑道:「叔叔啊,聽平兒嬸嬸說,叔叔在江南好生了得,一揮手,千軍萬馬拜下,還有呢,江南秦淮河上的花魁,都來迎接清臣公子,齊唱清臣詞,比戲裡演的還精彩!」

  想來,也是因為獨守空閨的日子太難熬,所以知道點趣事,才這般興奮。

  賈琮想了想,也沒想出什麼好法子。

  其實尤氏反而好解決些,等老太太沒了後,尤氏若有意再嫁,賈琮自有把握說服賈政,放她出去。

  賈珍已死,她是續弦,又無兒女,空守在賈家做寡婦也忒過了。

  賈母活著時反倒不好說了,說不得那老太太會尋思,是他容不下人,要攆人出去。

  可秦可卿不同,賈蓉雖還流放在外,但未必沒有回返的日子。

  秦可卿自沒有再嫁的道理……

  只是讓一個後世大學生年紀的女孩子,一個人守著一座府,確實殘忍了些。

  賈琮想了想道:「下次再出去,把你一併帶上吧,留你一人在家空守著做什麼?」

  話剛說完,已到了尤氏小院,尤氏貼身丫頭銀蝶已經候在門口了,見賈琮到來,慌忙迎了出來,歡天喜地的將他迎進院落里。

  堂屋中,一張紫檀小圓桌上,擺放著七八樣精緻小菜,另有些糕點麵食和碧梗粥,熱氣騰騰的。

  尤氏笑的一臉桃花開,對賈琮道:「三弟來了,快來罷。如今外面裡面都是事,大嫂也不好設個東道為三弟接風洗塵,只能借著早晨這點功夫,請三弟吃個早,三弟可別嫌棄才是。」

  既然來都來了,賈琮便未再客套什麼,坐下拿起一塊面點,道:「大嫂,一家人你弄的這麼生分幹什麼?這一大早攪和的你們不清靜。」說著,大口利落的吃了起來。

  尤氏見之,高興不已,只覺得一番心血沒白費,她笑道:「我們就是清靜慣了,偶爾忙活一下,才更好呢。」

  賈琮聞言,吞咽下口中食物後,道:「那過些日子等我忙完了外面的事,給大嫂你們尋些事做,整日裡清閒把人也空耗毀了。」

  尤氏聞言笑道:「那敢情好!」忽又道:「咦,秦氏呢?」

  ……

  院外抄手遊廊上,許是感受到了寒氣,秦可卿裹了裹身上的月白色素麵細葛布長氅。

  她修長的黛眉下,一雙明眸出神的望著天上的明月。

  原本,她以為此生便是這樣了……

  可是……

  她方才卻忽然心動,好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曉月和晨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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