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不共戴天

2024-05-06 05:54:54 作者: 霽飛雪

  僅是情仇,沒有必要如此趕盡殺絕,而且,這小丫頭也絕不是那種會為了個男人而做的這麼絕的人。

  所以,他放心陳家大少。

  顧清兮突然側首,淺淺的朝他一笑,「不共戴天!」輕輕吐出的四個字卻陰冷非常,讓蘭謙協也忽然覺得冷了起來。

  「你?」蘭謙協本想說女孩子家還是不要有這麼多的仇恨才好,不然,這樣子誰敢娶她?

  但是,他想到自己——

  終於明白。

  有時候,仇恨就是那麼容易,甚至在你出身的時候已然種下。

  「沒有酒了。」他嘆息,低低的聲音滿是愴然。

  

  顧清兮失神的盯著那顆徹底被雲層遮住的星子,本能回道,「酒最傷身。」眼底湧現一股濕熱,前世那唯一一次放縱醉酒的痛苦經歷卻在腦海里盤旋不出。

  蘭謙協心口一痛,幾乎愕然的望著她,但,那碧藍色的眸中卻是氤氳一片,似乎泫然若滴。

  都道他是酒鬼,可『酒能傷身』這句話,卻是他第一次聽人說出,無關乎那人到底對自己有幾分真心的關心,只因這四個字,單單暖了他的心!

  風還在輕輕的吹著,院子裡,屋檐下的燈已經滅了。

  夜,深了!

  ……

  夜深了,大太太卻還在陳韻姚那裡,獨自靠在小榻上守護著女兒。

  自從陳韻姚被人強行帶回來之後,就一直鬧騰,不是砸東西就是打人,不然就是對著誰磕頭求饒,口裡一遍遍的喊著:不是她害的,之類。

  大太太身心俱疲,但陳家的男人此刻都不在府上,若她不出面,陳韻姚只怕過不了今夜,就會衰竭而亡。

  可憐她守在床頭,命丫鬟們又用繩索將她捆了起來,然後熬了安神的藥來與她吃了,這才好些。

  但這樣一鬧,已然大半夜了。

  丫鬟們個個都累的不行,自去歇著了,她卻沒了那個心思,索性就在女兒這裡看著,腦子裡一遍遍的想著自從顧清兮到陳府之後,發生的一切事情。

  每一樁每一件,看似不經意,可是哪一次陳家不受損?

  那顧清兮,絕對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簡單。

  大太太到此刻方不敢小覷顧清兮,也真正的對她生了警惕之心。

  ……

  再說何知夏那邊,一路拖回疲倦的身子,回到屋裡,連半個伺候的人也沒有,那些丫鬟們早已自己歇息去了,哪裡還管她?

  若是以往,她定要將她們從被窩裡拖出來,一個個的懲罰才好。

  可是,咬牙痛恨之後,她又苦澀的笑了。

  若是以往,她們怎敢如此怠慢於她?

  一個人疲倦的倒到床上,卻是連半點睡意也沒有,想到爹娘還在縣衙,不知命運如何,想到曾經繁盛一時的何家,想到曾經自己所受的恩寵,可如今,這些全離她而去。

  她就像個被人痛打過後的落水狗一般,到處碰壁,到處受人欺凌,這世上似乎已經無她容身之處。

  爹娘不在,她何知夏還能靠誰?誰?

  思了半夜想了半夜恨了半夜,天快亮時,何知夏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她認為能改變自己幫到自己的,還是只有大太太,另一個就是陳奕飛。

  大太太畢竟是她的親姨媽,而陳奕飛……儘管那日,她話說的狠絕,但是,兩人那麼多年的親厚,總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割捨的。

  她始終相信,只要她有要求,這個男人一定會幫自己,一定。

  顧不上身體的酸乏,何知夏忙從床上爬起來,「來人,來人。」然而,喊了兩聲,卻沒有一個丫鬟進來,不免氣的心慌慌,但現在也不是置氣的時候,只得忍了,自己坐到梳妝檯前梳發。

  梳好了頭髮,也沒有熱水洗臉,只得親自到院子裡打了涼水來鏡面。

  「喲,這不是表姑娘嗎?這麼早一個人在井邊做什麼?難不成想以死替爹娘謝罪?嘖嘖,表姑娘可真是孝順呢。」突然,一個丫鬟自房裡出來,手裡還端著夜香,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奚落的看著何知夏。

  何知夏正自用涼水洗臉漱口,冷不防被一個丫鬟如此嘲諷,就是平日裡裝的再好,此刻也忍不住了。

  「放肆。」她站起身,冷冷的朝那丫鬟瞪去,「四兒,怎麼就你一個人起來了?其他的人呢?現在都什麼時辰了,還一個個的挺屍去,不知道起來打掃庭院,伺候我梳洗?難道非要本小姐告到太太那裡去嗎?」

  「太太?」太太現在忙那一個大小姐還忙不過來呢,怎麼會管這麼個外來的?那名喚四兒的丫頭嗤笑一聲,一邊端著夜香,一邊就朝何知夏搖搖擺擺的走了來,「哎呀,表姑娘,這個四兒可說不好,昨兒姐妹們看了大半夜的好戲,回來時都累的不行,只怕現在還沒醒呢,若表姑娘急的話,那四兒幫您去叫叫呢。」

  說著,不看何知夏氣的煞白的臉,就要轉身去叫人,但突然,身子又一頓,她扭過頭來,雙眸邪邪的瞥了眼手裡的夜香,笑道,「哎呀,可是我糊塗,手裡還拿著這東西呢。要不,表姑娘,你幫四兒拿一下,我這就回房叫醒那幾個。」

  何知夏驚愕,就見那四兒不由分說的將手裡的夜香往她懷裡一塞。

  一股臊臭的氣味撲鼻而來,何知夏整張臉難看之極!

  巨大的羞辱劈頭蓋臉的砸來,何知夏只覺一股熱血直竄頭頂,讓人頭暈目眩,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唯有那夜香不停的在打轉。

  「表姑娘,你可拿好了,可別摔了,不然,會臭死人的呢。」四兒走了幾步,又回頭叮囑了幾句。

  她臉上譏誚邪邪的笑,有如一根毒刺,讓何知夏的神經一下子崩潰了。

  「賤婢!」

  那一聲怒吼伴夜壺自她手中破空而出,狠狠的朝四兒砸了過去。

  四兒敏捷一閃,躲開夜壺的攻擊,就見那玩意碰的一聲響,恰好砸到了井沿上,一下碎裂成了幾塊,熱烘烘的腥臊之氣很快在空氣中溢散開來。

  四兒雙眉緊鎖,目光譏誚的盯著何知夏,嘴一撇,一邊用手捏著鼻子一邊冷笑道,「哎喲,表姑娘,你這是怎麼了?要發火就衝著奴婢來,也犯不著跟個夜壺過不去呀?瞧瞧這裡被你弄的,一地的尿水,也不知道有沒有流到那井裡去?哎,真是噁心死人了。」

  「賤婢,你敢如此欺辱於我?」何知夏氣的渾身發抖,從來不曾這般過,就好像一把熊熊烈火要將她燒著了一般。

  「欺辱?」四兒從鼻子裡哼出一抹了冷笑,雙手叉在腰上,一副潑婦要罵街的架勢,「就是欺辱你了,怎樣?」

  哼,不過是個寄居在此的表小姐,還真當自己是這裡的主子了?往日裡仗著與大太太的關係,還有大少爺的疼愛,她們也就罷了,可是,這何知夏也太不知檢點,上次自己在房裡做了醜事,被人瞧見了,怕傳出去,就編個法子,將那些伺候過她的丫鬟,全部打發人牙子給賣了。

  而那些被賣了的丫鬟中,有個叫五兒的,那是她的親生妹妹。

  如若不然,她也不知道這表姑娘會如此虛偽可惡,手段更是陰狠毒辣。

  她早看不順眼了,昨夜又發生了那樣的事,她料定這何知夏在陳家只怕也很難有立足之地了,此時,不好好的出出氣,更待何時?

  「你你你?」何知夏手指顫抖的指著她,卻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房裡,許是聽見了外面的響動,幾個丫鬟相繼披了衣服出來,看到這主僕倆對峙的架勢,不免問,「哎喲喲,這是怎麼了?一大早的……呀,這不是表姑娘嗎?四兒,你把表姑娘怎麼了?怎麼惹的她氣成這個樣兒了?」

  何知夏是真的氣狠了,那張俏臉煞白之後竟然漲了青紫色,嘴唇發顫,卻說不出話來,甚至,連氣都喘不過來似的,一雙眸子裡,更是猩紅一片,死死的盯著四兒。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