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是娘沒本事
2024-05-06 05:54:21
作者: 霽飛雪
夜幕降臨,天邊的晚霞一點一點地褪去,幽藍色的天空,如一塊巨大的幕布,將陳府籠罩的嚴嚴實實。
今晚,是天道法師前來降妖除魔之日,天一黑,所有宮燈全部點燃,那明亮的燈光直照的陳府有如白晝一般。
簡單的用了點晚飯後,大太太又用溫水洗了把臉,再由顧若環幫著簡單的化了點妝,多日不曾打理過的頭髮,亦重新梳了一遍,為表示今日之特別,還特地在髮髻上斜插了一支精緻的金步搖。
「太太,您看,這麼一梳呀,您起碼年輕了十歲。」梳妝完畢,顧若環拿起鏡子,遞到大太太跟前,柔聲討好著。
自從何知夏回來,又與大太太有了和好之意後,這顧若環心裡天天是七上八下的,就怕哪一天,那何知夏攛掇著大太太對自己秋後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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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鏡子裡那一張枯瘦的臉,即便刻意暈了點胭脂,那雙頰依舊透著懨懨的蠟黃色,大大灰心的推開鏡子,嘆道,「罷,都已經成這副模樣了,年不年輕的,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然而,那手卻是不由自主的撫了撫發間的金步搖。
這枝金步搖乃純金打造,精巧至極,尤其是頂端那隻金鳳,更是雕工細緻,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現在的她對於自己何種面貌,倒是徹底沒了心思,但是,這金步搖可代表了她的身份,她的地位。
雖然,那日璞己寺中,陳元發狠的說要休了她,府中一干下人也全部遣到了別處,可是,這休書畢竟沒到她手上,那麼,她就還是這陳府的當家主母。
這一點,誰也不能否認。
所以,當家主母就得有點主母的派頭,這枝金步搖乃當年初嫁陳府時,老太太所贈,已經有很多年月沒有拿出來用過了。
今晚,她再次妝飾在頭上,無疑是向眾人宣誓,她還是陳家的女主人,是陳元明媒正娶的妻子。
從今晚過後,她要剷除顧清兮,將一切不利自己的因素統統消滅。
她,要重新在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重新站起來,重新樹立起自己的威望。
「太太,「見大太太出神,顧若環從旁叫道,」晚上風大,太太還是加件衣裳呢。「
」不用。「大太太擺手,只道,」將那柜子里,我的一件銀灰色的披風拿出來。「
」哦。「顧若環走到衣櫃邊,仔細翻找了一番,果然找出一件銀灰色的披風,只是,許是太久沒用過,有些發皺,亦有些發霉的味道。
」太太,這個——「
」就這樣帶著吧。「大太太知道她想說什麼,但是,這披風可是當年自己嫁過來,娘親自給她做的,寓意是能披著它,一帆風順之意,這些年,這件衣服一直陪著自己,陪著自己經歷著風雨。
「好。」顧若環也沒多說什麼,徑直將披風疊好,以備晚上再用。
大太太看了窗外一眼,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快到戌時了。」顧若環道,「才周嬤嬤來回,說是祭壇之物已經準備就緒。」
「哦。」大太太點頭,「好,你推我去吧。」
「是。」顧若環道。
剛推大太太出了房間,到了前廳,就見許羽帶著何知夏進了門來。
「姐姐。」
「姨媽。」
兩人同時給大太太行禮。
「姐姐,我正要來找你呢,那天道法師已經來了,正與我老爺在前廳喝茶呢。」許羽道,「他說了,戌時一到,開壇做法,定要將府中妖邪盡數除去,姐姐就放心吧。」
「哦。」大太太點點頭,該交代的她都事先與那天道法師交代過了,倒沒什麼可擔心的。
「姨媽,我來推您過去吧。」何知夏這時,體貼的過來,擠開顧若環。
顧若環微皺了眉,觸及到何知夏眸底一抹陰狠的冷笑,不禁心下一顫,看來,這女人對自己是恨上了。
眼看著大太太與何知夏母女走在前面,顧若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拿著東西,乖巧的跟了上去。
……
三姨娘房中,陳韻惠正親自捧了茶奉與自己的娘親。
「娘。」見自己的娘還在對著鏡子比對著到底用哪根簪子時,陳韻惠氣的將杯子一放,不滿道,「娘,方才女兒說的話,你到底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三姨娘不耐的睨了她一眼,最後還是選了一朵紫色的簪花別在了發間,老爺曾說過,她適合紫色,能顯得她更雅致一些。
」那你到底什麼個主意呢?「陳韻惠煩躁的瞅著自己的娘,心裡很有些恨鐵不成鋼之意,若自己的娘能有大太太一半的心思,自己也不至於落成今天這副慘狀。
三姨娘將鬢髮理的熨帖之後,這才放下了梳子,瞅著一旁抿唇生悶氣的女兒,重重一嘆,」惠兒啊,不是娘不想,而是娘沒那個福氣呀。這陳家的當家主母誰不想當,可關鍵是,大姐她不還沒死嗎?「
」娘。「陳韻惠不住搖頭,鄙夷的看著自己的娘,好半晌,方冷哼道,」娘,你若想等到那老妖婆死了,只怕黃花菜都涼了。到時候,若爹再領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進府,你看你能怎樣?「
三姨娘白了她一眼,「你瞧瞧,這是你一個女孩子家該說的話嗎?哼,幸好你爹不在家,若被他聽見了,仔細你的皮。」
「娘。」陳韻惠急的叫了起來,但看三姨娘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最得又耐著性子分析道,「娘,你聽我說,二姨娘沒了,那老妖婆又癱了,上次爹就說休了她,誰知後來竟一直沒提過。所以,娘,趁著現在,你趕緊在爹那添一把柴火,將那老妖婆徹底踩下去,自己坐上陳夫人的位置,這不是很好嗎?」
「你以為那夫人的位置想坐就能坐的?」三姨娘嗤的一聲笑,對於女兒說的好事,她並不看好,因此反勸說女兒,「惠兒,你也聽娘一句勸呢,自從你發生了那件事後,你爹也是心疼,他答應娘了,說是會給你挑個好人家,還會給你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不會讓你受苦的。」
「娘?」陳韻惠低吼道,「一個姨娘生的女兒,就算賠多少嫁妝,能許個什麼好人家?難道,你做了小的,還要女兒也跟著做小不成?」
「你?」三姨娘被女兒這話氣的漲紅了臉,過後,眼圈都紅了,哭道,「是,娘沒本事,只配給人家做小,可是,這些年,娘也沒虧著你,但凡娘有的,哪樣不先緊著你,只要娘能辦的到,哪件事不想著你?你……」
「可我到底是姨娘生的。」一提到這個,陳韻惠對自己的親生娘親幾乎是恨了起來,倘若,她跟大姐換個位置,她若是大太太生的,那麼,她的命運絕不會差,她一定比陳韻姚那草包強上百倍。
三姨娘怔了,從來不知道自己女兒如此的看低自己,「是,我是姨娘,可……」可那能冤她嗎?沒有好的背景家世,能與陳元做了妾,衣食無憂,這對她來說,已經是想不到的福氣了,誰還指望別的。
可今天,此刻女兒的話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一直以來,她都刻意迴避這個問題,即便是妾,可也是老爺的女人,與老爺同床共枕,生兒育女,她也是陳家的一份子,不是嗎?
可,想不到女兒竟如此——輕慢自己?
「娘。」見三姨娘捂著臉低低的抽泣起來,陳韻惠煩躁的說道,「好好好,我不說了,行吧。」
「惠兒。」三姨娘抬頭,淚光模糊了眼睛,「娘真想不到,娘在你心裡竟然……竟然是這麼個樣?」
「娘。」陳韻惠蹲下、身子,執起三姨娘的雙手,軟下身來,勸慰道,「娘,女兒……哎,女兒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娘,你想想。」
說著,陳韻惠眼淚也落了下來,滿腹委屈道,「女兒如今清白不在,在這個家早已連個奴婢都不如了,別人嘴上雖不說什麼,但暗地裡還不知怎麼拿話糟踐女兒呢。你說,爹答應了,會給女兒找個好人家。可是,你想想,我是個庶女,而且還是個不潔的庶女,你說,但凡好一點的人家,誰會要?你說,誰還會要一個被人糟踐過的女人?」
一句話點醒了夢中人,三姨娘怔怔的看著女兒,忙擦了眼淚,巴巴的問,「那……那……可是,你爹他——」
「爹那不過是敷衍你的,難道你還看不出嗎?」陳韻惠恨道,「若他有一絲真心的話,女兒還能這麼地嗎?」自從璞己寺回來之後,她連大門都不敢出,每日裡只待在自己院子裡,生怕出去被人說三道四的。
可是,作為父親,陳元對於女兒發生了那樣的事,不但連半句安慰的話也沒有,反倒斥責她不省事,就連這事的主使者大太太,也並沒有真正的處置,讓她這個當女兒的,真是寒心。
「那——」三姨娘沒了主意,這些年,她都唯陳元是天,習慣的聽從,他說什麼便是什麼,若他不願為女兒做主,那她能做些什麼?
「娘,你也知道,四姨娘是怎麼死的?那日在璞己寺,那大太太自己都承認了,是用砒霜灌到四姨娘的口裡,親自將她毒死的。如今,二姨娘突然沒了,這裡頭還不知怎麼回事呢。」陳韻惠說著,眼底迸發一股寒意,看的三姨娘心頭一緊,「難道是大姐她?」
「哼,這可說不準,這些年,那老妖婆的歹毒你還不清楚嗎?」陳韻惠冷聲道,「娘,你就算不為女兒著想,也為你自己想想,如今,滿府里,只剩你一個還在爹的身邊,你覺得那老妖婆下一個目標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