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槍（下）

  馬紅超快要被范湘婷和魯會寧給氣瘋了，這兩個蠢貨怎麼就湊到一起去了呢？

  不過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還是趕緊去把夏天安撫好才對，不然這小子一狀告到曹建康那裡，老曹恐怕做夢都會笑醒——新國安法絕對有推行的必要，不分解國安局這個龐然大物，怎麼搞清洗？不搞清洗，誰知道這龐大的組織里藏污納垢了多少？

  

  馬紅超自己心裡也有數，國安局自己有錢、有人、有武裝，這是一支越來越可怕的力量，誰掌握了這支力量，甚至左右國內的政治力量。這種壟斷資源的可怕怪獸，是一定要被肢解的，而且時間不會太久，必須要搶在怪獸學會吃人之前，這是大勢所趨，沒有人可以逆轉。

  但是，只要國安局一天還沒有被肢解，馬紅超都願意不惜代價地維持組織的利益，因為維護組織的利益，就等於維護他自己的利益。

  到了這個級別的幹部，其實個人利益和組織利益已經融為一體了，只是看你是把組織看成是你自己的一部分，還是把自己看成是組織的一部分，僅此而已。

  不過，就在馬紅超親自出發前往現場，準備把夏天從兩個蠢貨的手裡拯救出來的時候，蔣正杰已經坐在國安總局副局長孫國平的辦公室里。

  「大人，我們必須要先下手為強，把馬紅超處理掉，才能避免曹大人發動彈劾以後，帶來的被動，以局部利益的犧牲來換取整體利益的延續。」蔣正杰簡單幾分鐘就講清楚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從邏輯上講，他講的辦法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但是馬紅超讓處理下去以後，誰是受益者……這個就是呼之欲出的了。

  「夏天會倒向曹建康嗎？」孫國平摸著圓滾滾的光頭，沉吟著。

  「按照我的判斷，夏天倒向曹建康的可能性……不大，他既然聽了鄭泉的話自立門戶，走中間路線，左右逢源，就不會輕易地倒向任何一邊，這小子雖然衝動，但是並不蠢。」蔣正杰說道：「不過夏天可能會在法案的問題上，支持曹建康。」

  「既保持自己的獨立立場，又在法案這麼敏感的問題上，選擇支持曹建康……」孫國平摸著大光頭，悠悠地說道：「難度很高啊，你覺得夏天有這個能力把握好這個分寸嗎？」

  「夏天這個人，其實政治方面的天分很高，如果有合適的人引導，他未來的能力會比我強，這一點我毫不懷疑。」蔣正杰額頭上的冷汗都要出來了，但是在孫國平面前，他不敢有絲毫的猶豫和不自信，因為他如果連自己的判斷都沒有底氣的話，怎麼讓領導相信他的判斷？

  「但是在現在，夏天還沒這個能力，把握好走中間路線的分寸，這個的要求太高了。」蔣正杰繼續說道：「但是夏天有一些 在的幫手，鄭泉在商業方面的能力非常強，在政治方面也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她能給夏天提出自成一派的建議，理應引起我們對她的關注。」

  「鄭泉……」孫國平看著桌上菸灰缸里，那尚未熄滅的菸頭上，裊裊升起的白煙，若有所思。

  「但最值得注意的還不是鄭泉，是張艾嘉，她在政治方面的天賦、能力和人脈，就不用我贅述了，而且她和夏天的關係走的很近。」蔣正杰說道：「這是我親眼所見，她和夏天的關係似乎有超出姐弟關係的……趨勢。」

  孫國平默默地點了點頭，平靜的臉色，平靜的眼神，連蔣正杰都看不出任何端倪來，只能戰戰兢兢字站在孫國平的辦公桌面前，大氣不敢出。

  過了一會兒，孫國平抬起頭來，語氣平和地說道：「小蔣啊，你跟了我多久了？」

  蔣正杰精神一振，知道戲肉終於來了。

  話說，拼死拼活幹了這麼久，不就是等這麼一個關鍵時刻嗎？能夠親手掌握第四分局，獨當一面，毫不誇張地講，是他二十多年來最大的夢想。

  渾身輕微地顫抖著，蔣正杰強自壓抑著自己的激動，但是說話的聲音還是微微地顫抖：「長官，從我蔣正杰參軍開始，就是您的人，以前、現在、以後，我蔣正杰都是您最可靠的部下。」

  孫國平默默地，用審視的眼神看著蔣正杰，慢慢地說道：「如果我叫你放棄這次空出來的分局局長位置呢？」

  蔣正杰的表情頓時控制不住地錯愕和震驚，盯著孫國平，好半天才失落地說道：「我聽從您的吩咐。」

  「很不甘心，對吧？」孫國平說道。

  「是的，很不甘心，這畢竟是我多年的夙願。」蔣正杰苦笑著承認了。

  「聽我的，這一次，不要爭，這兩年安份一些，低調做事。」孫國平慢慢地說道。

  蔣正杰瞪大了眼睛看著孫國平，不明白為什麼老領導要再次強調。低下頭思考了好一會兒，蔣正杰突然一個激靈，猛然抬起頭說道：「長官，是不是法案的事……」

  孫國平欣賞地看了蔣正杰一眼，說道：「你的領悟能力很強，法案的事情已經攔不住了，一旦在桌面底下達成共識，這個法案就會被重新提交到上議院，我估摸著……最多也就兩三年的時間吧，國安就要面臨分拆了。」

  分拆！

  兩三年！

  蔣正杰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心底赫然有一種惶惶然的感覺。

  「一旦開始分拆，從總局到分局，絕大部分的正職是肯定要解甲歸田的，因為他們已經掌握權力太久了，要掃除障礙，他們就必須讓路……我估摸著，外面空降和內部提拔，無非就這兩條路而已。」孫國平摸著大光頭，慢慢地說道。

  「所以，兩三年以後，副職才是最有希望的，現在即便搶到了正職，也是最後一棒。」蔣正杰兩眼放光地說道。

  「不止是最後一棒，搞不好還會被清算。」孫國平冷冷地說道：「擦乾淨自己的屁股，去吧。」

  蔣正杰滿頭冷汗地從孫國平的辦公室里出來，躲在拐角里抽了一支煙，才緩過神兒來，一抬頭，看到了窗外的艷陽高照，蔣正杰瞬間覺得自己全身都充滿了溫暖和力量。

  太陽，希望，努力奮鬥吧，老子不要接最後一棒，老子要做新部門的第一棒。

  同一時間，馬紅超乘坐直升機趕到了現場，卻晚了一步，他這邊還沒降落，就看到地面上的夏天和趙晗，上了一架直升機，然後騰空飛走，地面上只留下了魯會寧和范湘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