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重挫下的心理畸變

  ——邱興華殺人案

  

  直擊社會熱點

  2006 年7 月16 日，陝西省漢陰縣發生了震驚全國的殺人案件。漢陰縣鐵瓦殿道觀中有10 人被殺死，這10 名死者中，有4 人為觀中道士，其餘6 人是前去上香拜佛的信徒。

  鐵瓦殿是明朝時期所建造的一座道觀，之所以被稱為鐵瓦殿，是因為這座道觀主殿上面的屋瓦是用生鐵鑄造而成的，從外面看，這座道觀更像一個巨石圍成的古城堡。這座道觀的觀主是一個叫熊萬成的人。

  在被殺的十個人中，擔任道觀觀主的熊萬成死相最慘，他的雙眼被挖下，心、肝、肺等被掏出，並且被切成片下鍋炒熟，放在一個盤中，事發地的牆上還血淋淋寫著「該殺」等極度仇恨的字眼，總之，案發現場十分血腥。這是一起惡性兇殺案。

  由於這起案件性質惡劣，遇害人數眾多，警方高度重視，他們集中所有警力，希望儘快破案。不久，一個嫌疑人進入了警方的視線，這個人就是將近五十歲的陝西農民——邱興華。

  邱興華出生於1959 年，他的家鄉位於陝西省石泉縣後柳鎮一心村何家梁，這是一處僅有8 戶人家的小村落。在這八戶人中，有五戶人家姓何，邱家算是獨門獨戶。

  邱興華還有一個哥哥——邱興富，邱興富和邱興華哥倆的性格截然相反，邱興富老實巴交，邱興華狡猾奸詐。在邱興富九歲的時候，父親去世了，母親則從他們記事起就有精神病，經常自說自話和無緣無故地發脾氣。據邱興富介紹，自己的弟弟邱興華的脾氣自小就很暴躁。他輕易不會對外人發脾氣，可一旦發起脾氣來，會六親不認，幾乎要鬧出人命，家裡人都很怕他。

  邱興華成年之後，整天不務正業，無所事事，村里一旦出現違法犯罪的事情，大家第一個就會想到邱興華。邱興華也曾經因為各種罪名被拘留過，但是這些似乎並沒有改變邱興華，邱興華繼續我行我素地生活著。

  邱興華最驕傲的事情是自己的婚姻問題，當時邱興華看上了何家的姑娘何冉鳳，何冉鳳對邱興華的印象也不錯，覺得他頭腦靈活，很討女孩子喜歡。據說，在找何冉鳳之前，他已經找過十幾個姑娘了。

  可是，邱興華和何冉鳳的這段感情卻遭到了何家的堅決抵制。最後，邱興華帶著何冉鳳逃婚了。但何家人不肯善罷甘休，他們派人押回了邱興華和何冉鳳。面對強勢的何家人，邱興華硬是沒有服軟，他將何冉鳳的父親告上了法庭，最後才成功娶到了何冉鳳。因為此，何冉鳳被何家人逐出了家門。

  這次婚姻的成功成了邱興華經常炫耀的事情，只要誰一提起這個事情，邱興華的眼睛都亮了，總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多麼光彩的事情，會滔滔不絕地講。

  邱興華「重男輕女」的思想很嚴重，在有了兩個女兒後，邱興華繼續讓妻子為他生兒子。就這樣，兒子出生了罰款也如期而至。為了生活，邱興華只能不斷地搬家。從此，他過上了背井離鄉的生活。

  從離開自己的家鄉何家梁到犯下驚天大罪，邱興華一共搬了六次家，搬家不但沒有改善邱興華一家的生活，反而使得他們的生活越來越困窘。

  邱興華的三個孩子的學費從來沒有按時交過，一家人的日子一直過得很窘迫，邱興華深感不如意。

  邱興華性格的真正變化始於2005 年下半年。這一年，邱興華承包了一處土方工程，眼看年底可以得到一筆收入，可工地上一名工人受傷了。

  邱興華因為這起事故向工人賠償了4000 塊錢，這使邱興華一年的收入打了水漂。從此，邱興華的情緒跌入了谷底，他總是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並且經常無緣無故地發火，甚至還會抱怨妻子何冉鳳瞧不起他。之後，邱興華開始變得疑神疑鬼起來，他懷疑自己的兩個女兒不是他親生的，理由竟是孩子的走路姿勢和他不像。

  邱興華曾經對自己的妻子說，等到自己有錢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和兩個女兒做親子鑑定。不管妻子如何說，在邱興華的眼裡，兩個女兒的身世成了自己心裡的一個疙瘩。

  2006 年6 月份的時候，邱興華聽人說鐵瓦殿求籤很靈，於是，邱興華準備帶著妻子去求一個簽。邱興華這次去的目的有兩個，一是看看兒子今後的運氣；二是看看那兩個女兒到底是不是自己親生的，這件事情一直是邱興華心中最大的障礙。

  2006 年6 月18 日，邱興華夫婦買了很多香火上山了，可是到了山上他們才發現，大凡求籤的，大都是需要給道士們錢的。由於邱興華夫婦沒有給道士錢，在給他們看簽的時候，道士明顯有些不高興。

  對於邱興華的第一個問題，道士模稜兩可地敷衍解說了一下，但是對於邱興華的第二個問題，道士根本無法回答，只是勸邱興華夫婦要和氣相處，就不了了之了。

  就這樣，在山上待了三天之後，邱興華夫婦不愉快地返程了。邱興華的心情極其不悅，一是因為他覺得道士對自己的態度不好，二是他感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沒有解決。

  下山時邱興華的胸口被車門碰了一下，隨後他讓妻子先回家，自己去縣城看病。去看病的路上邱興華碰到一個算命的老先生，他又將自己心裡的煩惱告訴了算命老先生，希望算命老先生替自己算一卦。

  算命老先生告訴邱興華，他之所以這麼倒霉，是因為他們家祖先的石碑沒有放對位置，尤其是在鐵瓦殿上豎立的兩塊石碑，這兩塊石碑上都刻著「邱」字，只要邱興華能將這兩塊石碑挪一個地方，他的運氣就會好起來。

  聽了算命老頭的話，邱興華夫婦在6 月25 日再次上了鐵瓦殿。他們找到刻著「邱」字的石碑之後，將石碑從院子中間挪到了屋檐底下。可是，邱興華夫婦的行為卻引起了鐵瓦殿道士的反感，並且還和邱興華夫婦發生了爭吵。

  無奈之下，邱興華夫婦只好又將挪走的石碑挪回了原位。雖然這件事情邱興華妥協了，但是邱興華的妻子說，她能看出來，邱興華當時很不高興，他只是將這件事情壓在了自己的心底。

  在上山之前，邱興華聽人說，鐵瓦殿的觀主熊萬成看簽看得很準。可是，在邱興華來的這兩天，熊觀主有事下山了。為了等熊觀主給自己看一次簽，邱興華就和妻子住在了道觀里，何冉鳳義務給殿裡的人做飯，而邱興華為殿裡做些劈柴之類的雜活。

  六天之後，熊萬成從外面回到了鐵瓦殿，這是邱興華第一次見到熊萬成。邱興華的妻子也跟著眾人看了一眼熊萬成，邱興華心裡非常不舒服，回來之後還將妻子狠狠訓斥了一頓。

  邱興華的妻子何冉鳳回憶說，在出事之前，邱興華接連做了兩件怪事。

  第一件怪事就是邱興華大晚上打發何冉鳳去提醒熊萬成給自己的兒子看簽，由於晚上不方便，何冉鳳拒絕了邱興華的要求；第二件事情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邱興華要求睡在何冉鳳的屋子，讓何冉鳳去和燒火的老婆婆睡（按照鐵瓦殿的規矩，夫妻不能同住）。但在半夜的時候，邱興華突然去敲何冉鳳的房門，當時何冉鳳生氣，沒有回答，只讓同住的老婆婆代為回答了一下。就這樣，邱興華認為，自己的妻子和熊萬成有染。第二天早上，邱興華突然情緒大變，不但不去找熊萬成看簽，還痛罵自己的妻子不要臉，並動手打她。

  邱興華帶著怨氣和妻子一起下山了，下山之後，邱興華就一直嚷嚷著要殺人。大家都以為邱興華只是說說而已，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過了幾天，邱興華將他的想法變成了現實。

  邱興華第二次從鐵瓦殿回來之後，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何家梁。這是邱興華搬離家鄉八年之後第一次回家鄉。他去看了自己的岳父岳母，並且為自己父母的墳上除了草。

  據當時的村民回憶，他們能夠看出邱興華的落魄，也能從邱興華的眼神中看出對別人的羨慕。但誰也不知道，邱興華那時候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7 月15 日，邱興華牽著一條花皮狗再次上了鐵瓦殿，凌晨兩點，邱興華用斧頭和彎刀殘忍地殺死了熟睡中的10 名道士和香客，並將他認為和自己妻子有染的熊萬成毀屍。

  做完這一切之後，邱興華迅速逃離了。他在被捕之後說，他之所以要逃離，就想最後再看一眼兒子。逃跑期間他白天睡覺，晚上爬山，靠吃野菜和野果來充飢。8 月19 日晚上，在外逃亡了將近一個月的邱興華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了。這時，他被蹲點二十幾天的警察當場擒獲，這起十分血腥的殺人案隨著邱興華的落網而落下了帷幕。

  在邱興華逃亡期間，為了搶奪錢財，他曾在湖北隨州市騙取了村民魏義凱的信任，隨後，邱興華將魏義凱一家三口砍傷。魏義凱最終因搶救無效死亡，魏義凱的妻子和女兒均為重傷。

  在審訊期間，當警方問起邱興華的殺人動機時，邱興華竟說道，自己看不慣那些道士的作風，他想學《水滸傳》里的英雄為民除害。緊接著，邱興華又說，自己殺人的真正原因是鐵瓦殿的觀主熊萬成「侮辱」了他的妻子。雖然他自己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他堅信，自己想的一定是事實，他本來還想殺掉自己不要臉的妻子，但是看在兒子的面子上，就放了妻子一馬。

  邱興華的話語沒有邏輯，顛三倒四，誰也弄不懂這個惡魔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從邱興華狡猾逃脫警察的追捕中，我們可以看出，他的精神狀況是沒有問題的，他必須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付出代價。

  2007 年年底，邱興華在沒有接受精神病鑑定的情況下被判處死刑並立即執行。

  犯罪心理分析

  從邱興華的犯罪中可以看出，邱興華存在嚴重的人格障礙，並且因為這種人格障礙，他陷入了一種人生挫折的惡性循環中。

  首先，邱興華早年的人生經歷對他有很深刻的影響。根據弗洛伊德的理論，個體的童年是一個人成長過程中社會化最為關鍵的基礎階段。邱興華自幼喪父，母親是精神病患者，邱興華的生活是缺乏溫情和親情的，他一直生活在擔驚受怕的環境裡，形成了自卑、內向、對他人缺乏信任和攻擊的性格特徵。

  犯罪心理學家指出，個體的負面情緒一旦潛伏久了，就會導致歪曲、變態的心理形成，一旦足夠強的刺激出現，這樣的「潛意識」就會浮出冰面，成熟的犯罪心理就會形成。如果情境允許，個體就會付諸實施。比如，邱興華的哥哥曾經提到，邱興華一般很少發脾氣，但是一旦發起脾氣來，他就會六親不認。邱興華的妻子說，當時因為挪石碑的事情，邱興華和鐵瓦殿的道士們吵了起來，雖然邱興華妥協了，但是很明顯他不高興，直到最後邱興華拿起屠刀殺死了那些道士。

  其次，生活壓力對邱興華的犯罪也有一定的影響。從邱興華的經歷中，我們可以看出，儘管邱興華連續搬了六次家，但是，搬家並沒有使他的生活好轉，相反，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從邱興華在殺人之前回老家的表現中可以看出，邱興華因為自己的落魄感覺自己在眾人面前是抬不起頭的。

  生活中面臨的挫折，使得邱興華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他也越發變得喜歡猜忌，疑神疑鬼，這時邱興華最引以為傲的妻子也對他充滿了抱怨和嘮叨。這進一步加深了邱興華的壓力。

  邱興華認為自己人生最驕傲的事情就是當初排除萬難，將自己的老婆娶到了手。可是，最後連妻子都不再信任邱興華了，邱興華感覺自己的人生簡直失敗極了。

  據邱興華的妻子回憶，在案發前她在山上看了鐵瓦殿的觀主熊萬成一眼，邱興華的反應非常大。從這一點可以看出邱興華存在輕度的妄想，這是人格障礙的一種表現。邱興華在殺人之前曾經回到家鄉給他父母清理墳墓上的雜草，由此可以看出，邱興華對他的妻子已經失去了信心，他對女性的依賴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母親那裡，雖然只是一座墳墓，但對邱興華來說也很重要。父母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妻子在邱興華看來也已經離開了自己。所以，隨著社會和家庭支持系統的崩潰，邱興華的整個心理世界也隨之崩潰。

  總之，從邱興華的犯罪經歷來看，他的犯罪具有一定的必然性。壓力和生活挫折的長期累積，使得具有不良心理的邱興華無處發泄和排解，久而久之，蘊藏在心底的負能量就會爆發出來，導致其犯罪。從邱興華的犯罪手段和目的來看，他並不存在物質欲望，即在鐵瓦殿第一次殺人之後，邱興華並沒有拿走別人的錢財，而純粹只是為報復和發泄自己的不良情緒。

  因此，邱興華的犯罪根源是他自己的心理問題。

  心理小貼士

  邱興華因為心理有問題，不能正確地處理日常生活中的挫折，從而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對於我們每個人來說，日常生活中的挫折是無法避免的，如何處理這些挫折對我們的成長至關重要。

  首先，要正確地認識和評價自我。

  正確地認識和評價自我，就是指能恰當地分析自身的長處和不足，尤其是對自己的不足，要有充分的認知。這樣在做事情的時候，才能做到揚長避短、取長補短。同時，要善於根據外部條件和內在條件的變化及時調整自己的期望水平，一旦遇上自己無法克服的困難或者難以實現預期目標，要學會寬容自我。

  其次，學會正確地自我歸因。

  心理學家研究表明，個體在歸因的過程中，傾向於將成功的事情歸因於自己的努力和能力，而將失敗的事情歸因於外界的因素。這實際上是一種不正確的歸因方式，只會讓個體盲目自信。因此，在對遇到的挫折進行歸因時，我們要避免歸因的片面性，不僅要學會不推諉責任，實事求是地承擔責任，也要避免過多地承擔責任，從而過分自責。

  再次，對挫折有一個正確的認知。

  挫折不止會為難我們，有時也會成就我們。經歷過挫折之後，我們的各方面能力都會得到很好的鍛鍊，使我們有勇氣面對更多、更大的挫折。

  所以，樹立良好的心態，對挫折有個正確的認知，能有效地幫助我們面對生活。

  第四，構建成熟的心理防衛機制。

  在心理學上，心理防衛機制是指在挫折發生之後，個體在內部心理活動中所具備的有意或者無意地擺脫挫折所造成的心理壓力、減少精神痛苦、維護正常情緒、平衡心理的各種自我保護方式。

  升華的心理防衛機制能夠幫助個體將內心痛苦化為一種動力，轉而投入到其他方面的活動中；補償、文飾、幽默和合理宣洩等心理防衛機制能暫時減輕個體內心的痛苦和焦慮，避免使個體陷入消極的情緒之中。這些防禦機制都可幫助個體有效地應對挫折。

  最後，建立和諧的人際關係。

  心理學研究表明，當個體與他人一起處在挫折情景中時，可以有效降低個體的消極情緒體驗。所以，個體在日常生活中應該學會和他人交往，並且和他人建立良好的人際關係，這對個體緩解壓力是很有幫助的。

  同時，良好的人際關係也可以滿足個體的歸屬感，增強個體的社會支持系統，所以，建立良好、和諧的人際關係是個體積極應對挫折的有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