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喪心病狂的白衣天使

  ——張淑俠販嬰案

  直擊社會熱點

  這是一個寂靜的深夜，此刻很多人都沉浸在甜美的夢鄉中，有一個剛出生的小男孩也同樣沉睡在自己的小被褥里。然而這個小男孩沒有像其他孩子一樣躺在媽媽溫暖的懷抱里，而是躺在一個女醫生的懷裡，這名女醫生叫做張淑俠。

  張淑俠就職於陝西富平縣婦幼保健院，這個保健院承擔著富平縣三分之二婦女和兒童的醫療保健任務，可謂是責任重大。張淑俠是這家保健院產科的副主任醫師。幾年前，張淑俠曾經是產科主任，由於一場醫療事故被降為副主任。儘管她不是主任，但其較高的知名度和過硬的業務水平，使她在產科依然「一言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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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 年7 月15 日，來國峰帶著自己的妻子董珊珊來到了富平縣婦幼保健院待產。他們之所以選擇在這家醫院生產，是因為來國峰的父親和張淑俠是小學同學。

  第二天下午，董珊珊的肚子開始陣痛，在晚上生下了一個小男孩。這個小男孩就是文章開頭被張淑俠抱在懷裡的那個。就在來家人沉浸在生了一個男孩的喜悅之中時，張淑俠告訴來家人，由於產婦董珊珊患有B肝小三陽和梅毒，孩子也感染了性病，恐怕活不了多長時間。

  這個消息對正眼巴巴等待孫子來傳宗接代的來家人來說，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他們慌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候，張淑俠在一旁出主意說，還是儘快將孩子「處理」掉吧！要不留下以後會更加痛苦。六神無主的來家人聽信了張淑俠的話，連孩子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就同意張淑俠要「處理」掉的建議了。在張淑俠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往外走的時候，作為父親的來國峰依舊沉浸在悲痛的情緒中，絲毫沒有懷疑張淑俠的話。

  等來國峰垂頭喪氣回家之後，他將在醫院發生的一切告知了自己的表哥。來國峰的表哥是一個大學生，從事網站編輯的工作。來國峰的表哥覺得這件事情肯定沒有來國峰說得那麼簡單。因為董珊珊懷孕之後，正常做著產檢，產檢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再者即使孩子有病，為什麼不讓家裡人看一眼呢？他對表弟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表哥的話一下子讓來國峰清醒過來，他似乎也覺得這件事情有很多蹊蹺之處，比如張淑俠看到自己時不自然的神情；張淑俠在嬰兒記錄本上的簽字，來國峰清楚地記得，在畸形種類那一欄，有被人改動的痕跡。

  越往下想，來國峰的心裡越不安，他似乎已經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為了彌補自己的錯誤，來國峰去婦幼保健院找到了張淑俠。「我想看看我的兒子」、「我孩子的屍體在哪裡？雖然已經被埋了，但是也應該能看到啊？」這是都是清醒過來的來國峰向張淑俠問的問題。

  面對來國峰的逼問，張淑俠剛開始躲躲閃閃不予回應，後來被逼得緊了，張淑俠只好隨便編了一個謊言，說孩子被埋在了醫院後面的小樹林裡，讓來家人自己去挖。為了證實張淑俠的話，來家人真的去小樹林挖了，但沒有找到孩子的屍體。這下，來國峰的疑心更加重了，他又帶著自己的妻子去富平縣人民醫院做了全面的檢查，看妻子是否如張淑俠所說的得了B肝小三陽和梅毒。但是，檢查結果顯示，這兩項均為陰性。這下，來國峰徹底意識到自己上當了。這之後，來國峰帶著董珊珊天天找張淑俠要孩子，為此，來國峰甚至爬上了樓頂威脅張淑俠要跳樓。但是，張淑俠始終不承認自己私藏並販賣了孩子，並且對於來家人的做法不予理會。

  走投無路之下，來家人在來國峰表哥的建議下開始發微博求助媒體關注，並且在事發三天之後報了警。在警方的全力調查之下，剛出生不久就被張淑俠販賣到河南的小男孩被帶回了來國峰家。與此同時，警方也一步步掌握了張淑俠的犯罪事實，將這個披著天使外衣的罪大惡極的惡魔曝光在了公眾的面前。

  根據調查顯示，張淑俠自從2006 年的時候就開始販賣嬰兒，直到被逮捕的時候，她販賣嬰兒的行為已經持續了八年。

  張淑俠落網之後，之前曾經專門找張淑俠接生並且被確診為孩子有病而被拋棄的嬰兒家人陸續都報了案。人們這時才發現，張淑俠涉嫌作案的這些人家都和她本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不是同學就是同村人，而張淑俠就是專門找這些熟人作案。

  受害人楊煥敏對警方說，自己和縣醫院的張淑俠是初中同學，兩人上學的時候還坐過同桌。在她們那裡，認識縣醫院的產科主任，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在楊煥敏的張羅之下，她的兒媳婦、侄女以及其他親戚生孩子的事情都是張淑俠一手操持和辦理的。

  就在2013 年5 月份的時候，楊煥敏的兒媳婦王艷艷早產生下一對雙胞胎閨女，同樣在楊煥敏一家還沒有見到孩子之前，張淑俠就告訴自己的老同學楊煥敏，這對雙胞胎不正常，生下來就是傻瓜，最多也就活兩三年。

  聽信了老同學的話，楊煥敏想都沒想就將一對雙胞胎孫女交給張淑俠「處理」。之後為了感謝老同學，等到自己的兒媳婦出院之後，楊煥敏還專門去縣城給張淑俠捎去了麵粉和饅頭。

  如今，張淑俠的醜事被曝光之後，楊煥敏簡直是悲痛欲絕，一想到還沒有來得及看一眼就被送走的雙胞胎孫女，楊煥敏將張淑俠恨得牙痒痒。

  可是張淑俠卻對警方狡辯說，當初是楊煥敏主動讓她送走孩子的，因為他們嫌棄生的是女孩。

  受害人王艷艷悲痛地敘述，其實自己早就發覺張淑俠的行為有很多可疑之處，但是礙於全家人都信任張淑俠，她自己也就沒有多想。面對如今的場景，如果當時自己果斷一點，或許她就不會失去自己的一對雙胞胎閨女。王艷艷告訴眾人，當張淑俠告知自己孩子患有疾病的時候，躺在手術台上的她想要看孩子，卻被張淑俠痛罵了一頓，同時張淑俠還讓剛生產完的王艷艷簽字，確認放棄孩子。張淑俠說她找不到王艷艷的老公，其實王艷艷的老公一直在產房外沒有離開。

  在王艷艷出院的時候，也有很多蹊蹺。她的出院是張淑俠一大早急匆匆進來通知的，說是讓他們在九點查房之前趕緊離開，這樣可以節省下一筆錢。出院的時候，王艷艷一家連出院手續也沒有辦，都是張淑俠一手張羅的。眼下，張淑俠販賣嬰兒的事情被傳得沸沸揚揚，王艷艷的內心痛苦極了，她後悔自己沒有第一時間將懷疑說出來，後悔沒有堅持自己的立場，看孩子一眼。可是這時候後悔已經晚了，她有可能再也沒有機會看到自己的孩子了。

  受害人楊秋棉和張淑俠也是同學關係，他們初中和高中一共做了四年同學。2006 年，楊秋棉的兒媳婦生孩子，他們同樣也找了張淑俠。這一胎是個男孩，但生下之後卻被張淑俠告知有病。楊秋棉同樣委託自己的老同學進行處理，處理完之後，楊秋棉還美滋滋地一度以為自己沾了老同學的光。之後，楊秋棉的女兒生孩子同樣是找的張淑俠。

  受害人趙進良找到張淑俠是因為堂姐的介紹。趙進良的堂姐和張淑俠是朋友，在堂姐的說和之下，趙進良帶著妻子來到了張淑俠所在的婦幼保健院待產。2011 年10 月29 日凌晨，28 歲的趙進良妻子在婦幼保健院產下一個男嬰。同樣是在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張淑俠就告訴趙進良，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很難養活，張淑俠勸說他們放棄治療。儘管趙進良的妻子在產檢的時候各項指標都正常，但是他們還是選擇了聽信堂姐朋友的話，沒看孩子一眼就放棄了孩子。

  也是直到張淑俠販賣出生嬰兒的事件被曝光之後，趙進良才失魂落魄地找到了警察局，他跪在地上不停地懇求警察，希望警察能幫助自己找到兒子。

  如果說這些受害人是出於信任而沒有懷疑張淑俠，那麼，我們不禁會問：在長達八年的販賣嬰兒事件中，難道富平縣婦幼保健院的其他同事和領導也沒有發現張淑俠的惡行嗎？竟然會讓這種喪心病狂的行為持續八年？

  根據婦幼保健院的規定，當一個孩子被帶離醫院的時候，必須有三位值班醫生的簽字，但是很顯然，這些值班醫生並沒有履行自己的職責。有一位醫務人員曾憤憤不平道：下屬怎麼可能攔得住領導的行為呢？

  那麼，作為張淑俠的直接上司——富平縣婦幼保健院產科主任高文平對此又是怎麼說的呢？高文平說，自己上任之前，張淑俠曾經是產科主任，她在產科有著很高的地位，他一般極力避免和張淑俠發生正面衝突，因為他們兩個人負責的工作不同，高文平平時很少過問張淑俠的事情。

  由此可見，正是因為下屬不敢過問，領導不願過問，才縱容了張淑俠無法無天的行為。隨著張淑俠的落網，這些人統統被停職調查了。我們再次呼籲，像這樣缺乏責任心的醫生應該儘早離開白衣天使的隊伍！

  2014 年1 月14 日上午，張淑俠販賣嬰兒的案件在渭南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宣判，張淑俠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直到案發，在張淑俠的辦公室牆角上依然掛著一面錦旗，這面錦旗是一位被張淑俠治癒的患者贈送給她的，錦旗上面寫著「醫德高尚、真情暖心」。此時，這八個字才是對張淑俠這個惡魔最大的嘲諷。

  犯罪心理分析

  出生於1958 年的張淑俠是富平縣本地人，根據周圍的人介紹，張淑俠是一個醫術高明但醫德不高的人。曾有一個產婦大出血，醫院聯繫當時任婦產科主任的張淑俠進行救治，張淑俠聲稱自己不在縣上，當醫院派車去接她的時候，張淑俠竟然關機了。因為這起事件，張淑俠被撤職，但是幾年之後，她依舊坐到了婦產科副主任的位置上。周圍人介紹，張淑俠是一個很愛錢的人，只要幫助別人接生或者是檢查，都要暗示別人給自己送紅包。

  從張淑俠剛開始接受紅包到最後販賣嬰兒，可以看出，張淑俠犯罪的原因是她缺乏最基本的做人道德和自私的「貪財」心理。為了得到更多的錢，張淑俠不惜鋌而走險，去做一些喪盡天良的事情。

  同時，張淑俠之所以屢屢對「熟人」下手，是因為她掌握了這些「熟人」

  的特點，即盲目信任別人、缺乏應有的醫學常識、沒有錢給孩子治病以及好面子，害怕拋棄孩子的事情傳出去丟人。

  首先，能主動找到張淑俠的人一般都是和張淑俠有某種關係的人。在這些人的心目中，既然是熟人，張淑俠肯定會比其他人更盡心盡力地為自己辦事。所以，他們都極其信任張淑俠，張說什麼就是什麼，甚至自己都不會去驗證。

  其次，被販賣嬰兒的家庭絕大多數都來自農村。他們沒有多少文化，更談不上有醫學常識。其實，一個婦產科的醫生是不能對剛出生的嬰兒做出診斷的，更談不上對產婦是否有病進行判斷。正是因為人們不了解，所以當張淑俠說孩子和產婦有病的時候，他們才看都不看一眼，就讓張淑俠去幫助他們「處理」孩子。

  再次，農村相對比較貧窮，孩子的醫療費對他們來說是一筆巨大的開銷，他們沒有能力去負擔這些。所以，一般在聽到剛出生的孩子有某種缺陷或者是患有一種需要很多錢來醫治的病時，家長往往都會選擇放棄。

  最後，人們愛面子的心理。一旦得知自己生了一個有問題的孩子，人們都害怕周圍的人對自己指指點點，為了儘量減少知道的人，他們往往都會選擇閉口不言。

  正是掌握了人們的這種心理，缺乏醫德以及利慾薰心的張淑俠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干起了販賣嬰兒的勾當。

  心理小貼士

  隨著張淑俠案件的曝光，我們在痛斥張的惡行時，也在深思，怎麼樣才能從源頭上避免類似的悲劇發生呢？

  一方面，張淑俠之所以鋌而走險去販賣嬰兒，是因為她知道，買孩子的人有很多，這是一個暴利行業。所以，在打擊販賣嬰兒的犯罪時，從根源上剷除人們「買孩子」的思想是很重要的，正所謂，「沒有買，也就不存在賣」了。由於我國的封建傳統思想殘餘嚴重，有相當一部分人依然存在著根深蒂固的「傳宗接代」和「重男輕女」的思想，所以當有些人家沒有兒子的時候，他們就將希望寄托在了外界；還有人因為身體原因沒有孩子，他們更迫切想要一個孩子，為了不讓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這些人不惜花費大價錢去「買」。

  其實，對於買賣兒童，我國刑法是有明確的規定的，但是，對於買賣兒童參與者定罪量刑的標準界定很模糊，導致收買兒童的人基本上不被追究刑事責任。所以，這樣更助長了收買兒童的風氣。針對這個問題，我國應該完善相關的法律，對收買兒童的人群明確制裁的措施，同時政府應該普及相關知識，讓人們了解簡單的醫學常識，並且增強他們的防範意識。

  另一方面，有關於棄嬰的問題。從張淑俠的眾多受害者的講述中，我們可以了解到，一旦張淑俠說孩子有問題，這些受害者都會選擇放棄孩子，因為在這些人的意識里，他們不想讓一個殘疾孩子拖垮一個家。

  其實，我國刑法也做出了規定，撫養人丟棄嬰兒屬於違法犯罪行為。

  但是絕大多數人並未意識到這種情況的嚴重性，他們依舊視一個幼小的生命為草芥，隨意丟棄。如果人們能真正提高自己的法律意識，尊重每一個生命，那麼，這種悲劇將會避免。

  尊重（嬰兒）生命，關愛（嬰兒）生命，是每一個合格的父母應盡的義務和責任。只要我們首先負起責任，強化自己的法律意識，那麼，我們的孩子將會少受一些傷害，也會減少一些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