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哭都沒地方哭
2024-05-06 04:35:12
作者: 金重樓
元靜姝回到了聽風院,笑著賞了柚子一兩銀子,又吩咐又夏出去將一眾下人們都召集在一起,出來訓了話:「我前些日子感了些風寒,回了娘家將養,今兒回來才知道,原來有人傳我病得快要死了?」
大丫環翠羽站在最前面,將頭低得更深了一點。三少奶奶說的這個「有人」,翠羽知道,八成指的就是翠柳了。
元靜姝目光從一眾下人們的臉上掃過,在翠羽那裡微頓了頓,這才繼續開口:「之前你們怎麼說,我可以當作沒聽到,不過要是生了二心,你們自個兒趁早尋了門路給我走,別想著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手腳,到時候小心落得跟草兒一樣的下場,哭都沒地方哭去!」
下人們中出現了一片小小的騷動,不少人在交頭接耳地問著,顯然是還不知道草兒到底出了什麼事。
「柚子,你來給大家說說草兒到底出了什麼事。」聽到柚子口齒伶俐地把草兒背主的事敘述了一遍,元靜姝滿意地點點頭,「想走的,趁早給我走,別等到被我捉住!不想走的,就好好收斂心思,只管踏踏實實當好差事,以後我也不會虧待大家!」
敲打了一通,見一眾下人們臉上神色各異,元靜姝揮揮手讓大家都散了,把又夏叫了進來:「又夏,我有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小姐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奴婢一定做得妥妥的。」又夏連忙附耳過去,聽元靜姝交待了一番,連連點頭,「奴婢現在就去盯著汀芷院,隨時注意那邊的消息!」
又夏剛走沒多久,翠羽就在門口期期艾艾地露出個頭:「三少奶奶……」
「翠羽你有事?」元靜姝將翠羽臉上的躊躇看在眼裡,語氣可親,「進來吧。」
翠羽一進門就先跪下了:「三少奶奶,奴婢這些天一直跟著三少奶奶在元家,絕對沒有跟府里亂傳過那些……」
「起來吧。」元靜姝一抬手止住了翠羽的話,「我知道你沒有。」杏眸雖然含笑,目光落在翠羽身上時卻似乎大有深意。
翠羽心裡不由一陣發虛。她是沒有說過三少奶奶病得快死了之類的話,不過給大太太傳消息時,也私帶著給翠柳說了些三少奶奶的情況。
不過當時受大太太嚴令,沒敢說那些神鬼之事,只含糊著告訴翠柳,三少奶奶病得有些不大好。
只是她沒想到,等自己跟著三少奶奶回來時,才發現翠柳在聽風院已經傳遍了,說是三少奶奶病得快死了云云。
所以剛才聽到三少奶奶那些話,翠羽這心裡才敲起了鼓,偷偷去打聽了下草兒的情況,聽說是犯了背主的事,已經被關起來了;還有汀芷院四小姐身邊的大丫環錦瑟,聽說因為冒犯了三少奶奶,正在被押著打板子,也不知道打完後會怎麼處置。
草兒先前是被柚子從這聽風院少奶奶的房間裡揪出去的,這背主……莫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少奶奶的事?
還有錦瑟,錦瑟的娘是草兒認的乾娘,錦瑟是草兒的乾姐姐,這罪名也是冒犯三少奶奶!
更別說之前的勞嬤嬤了,當初也是大太太面前得臉的人,不過跟著少奶奶去了一趟莊子上,回來時轉手就被發賣出去了,聽說焦嬤嬤得了大太太囑咐,格外交待了人牙子要賣去那些下三濫的地方……
翠羽本來就只想再當上兩年差,跟大太太那裡求個恩典出去嫁人,之所以跟翠柳說那些消息,也是礙不過情面;如今看到得罪三少奶奶的那幾個都沒個好下場,翠羽心裡自然有些害怕起來。
一句解釋後被元靜姝打斷然後那麼若有深意地一看,翠羽頓時再也撐不住了,不僅不敢起來,還用力磕起頭來:「少奶奶,奴婢…奴婢是一時耳根子軟,又想著跟翠柳一起長大的,不該多嘴跟她說了幾句……
但是奴婢絕對沒有跟她說過您病得快死了之類的話!求少奶奶饒了奴婢這一回吧,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
元靜姝淡淡「哦」了一聲,之後卻再不發一詞。
低頭跪伏在地上的翠羽屏著呼吸一動也不敢動,額頭的汗水卻大滴大滴地冒了出來。
房間裡一片安靜,靜到翠羽幾乎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上首才淡淡傳來了元靜姝仿佛是自言自語的聲音:「翠柳這丫頭,今兒趕過來給我敬了茶以後又急急回去了,也不知道她在聞濤院過得怎麼樣?」
翠羽肩膀一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了口:「奴婢、奴婢稍候就去找翠柳問問。」
元靜姝這才輕笑了一聲:「也不必急著就在今天過去,你們倆情分深厚,以後自然是要時常來往的。」
翠羽忙低低應了一聲「是」。元靜姝叫了她起來退下了,杏眼微微一彎;讓別人去打聽,終究比不得翠柳自己說的更準確些。
沈明濤心狠手毒能活活打死嬌蘭,她不得不對他多防著一些;有了翠羽這條線,翠柳進了聞濤院,即使不是她的人,卻等於是她最直接的耳目了……
沈府偏院的一間柴房裡。
裙裾上一片血漬的錦瑟正趴在一張稻草床上,臉色蒼白地緊緊閉著眼睛。
柴房門嘎吱一聲響,錦瑟睜開眼轉過頭來,眯著眼睛看了一陣,才適應了光線,認清了來人:「錦書,你怎麼過來了?」
「我過來看看你,給你帶了點藥。」錦書瞧著錦瑟臀上一片暗紅,眼睛一澀,忙用力眨了眨,轉身給守著這柴房的婆子遞了個荷包過去,「楊嬸子,求你幫我打盆溫水過來吧。」
楊婆子伸手接過荷包一捏,笑嘻嘻地去了,很快就打了一盆溫水回來:「錦書姑娘,老婆子就在外面守著,你還要水的話,只管喊一聲。」
錦書道了謝,將門掩了,這才過來替錦瑟褪下了裙裾和中褲。
血漬已經乾涸,將中褲牢牢沾在了傷口上,錦書不敢亂扯,只能用帕子沾了溫水一點一點潤濕了中褲,極小心地慢慢揭下來。
錦瑟用力咬著牙,直到錦書開始幫她在傷處塗藥膏了,才長長吐了一口氣:「你家裡還等著用銀子呢,何苦為了我打發那楊婆子那些銀錢。」
錦書能進來看她,肯定就是送了銀錢的,如果不是後來那個荷包里的銀錢也很拿得出手,楊婆子又哪會那麼殷勤地幫她打溫水過來?
錦書輕輕搖了搖頭:「現在天氣這麼熱,你這傷不上藥怎麼行?銀錢哪有人命重要。」
「可是在她心裡,堵的那口氣都比我們的命重要……」錦瑟突然怨恨地說了一句,手指緊緊摳住了身下的一把稻草,聲音哽咽起來,「我只恨跟錯了主子,如今哭都沒地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