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查理」的創新之路

  關於查理的受教育情況，歷史記載語焉不詳，但是對一位穿越者來說，讀不讀書根本不是什麼大問題。在「大膽查理」的老爸「好人菲利普」晚年病重之時，「大膽查理」終於成了勃艮第公國的實際統治者，開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掌握的知識，以穿越者的超前思維治理和擴張這個國家。

  

  「大膽查理」顯然比後世網絡小說里的偽穿越者有出息得多，他當權後根本沒有開後宮享受齊人之福，而是直接進入了「發展經濟—攀科技點—擴充軍隊—爭奪霸權」的經典「星際爭霸」模式。由於擁有佛蘭德和尼德蘭這兩大歐洲經濟命脈，查理根本不必經歷從零開始的創業階段，一開始就進入了創新階段，而他首先改造的是炮兵和射手部隊。

  （一）查理的火炮

  在15世紀之前的歐洲，火炮還是一種不成熟、不可靠的笨重武器。當時的人對物理學和彈道學還所知甚少，根據口徑越大威力越大的直觀印象，當時的歐洲人鑄造了一大批以「傻大黑粗」為主要特點的大炮。這種重炮通常擁有誇張的口徑和粗短的炮身，過短的炮身極大地浪費了火藥燃氣產生的動能，使得射程難以提高。在這種情況下，過量裝藥只能很有限地提升其射程和威力，但過薄的管壁使得火炮難以承受增高的膛壓，因此，因過量裝藥而造成大炮和炮手一起飛上天的事故屢見不鮮。為了避免這種事故，制炮工匠開始一味地加厚管壁，火炮的重量因此不斷增加，運輸和架設的難度也大大增加，使之只能用於城堡和城市的攻防戰。

  ▲14世紀鑄造的笨重的射石炮

  進入15世紀後，火炮的製造技術有了一定的進步，炮身相對變長使得射程和威力都有所提高。工匠們摒棄了一味加厚管壁的方法，選擇了延展性好、重量輕的青銅作為制炮材料，或者在鐵炮外面加上幾圈加強箍，這些技術不僅使火炮的重量變輕，也使面對英國長弓手一籌莫展的法國軍隊在百年戰爭後期的一系列戰役（福爾米尼戰役和卡斯蒂永戰役）中橫掃了固守的英軍長弓手部隊。但總體來說，必須構築固定的火炮陣地，當時的火炮才能發揮作用，因為用朝炮管下打楔子的方法調節發射仰角使得火炮無法在移動中開火。在戰場上，有生目標被火炮直接瞄準並擊中的概率和被隕石砸死的概率差不多，因此，當時的火炮基本不具備野戰的功能和價值。

  火槍的發展情況還不如火炮，或者說，火門槍本身就是一門小型的手持火炮（其名字本來就叫「hand gun」）。這種槍的樣子很像一截粗短的下水管道，發射時射手一隻手持槍，另外一隻手拿火種伸向火門。由於發射時火門會噴出耀眼的火光和濃煙，使得槍手很難有效瞄準。此外，由於粗短的槍管難以為彈丸提供足夠的動能，因此，只有在距離敵人很近時，火門槍才能勉強擊穿騎士身上經過良好熱處理的板甲。更致命的是，因為它和大炮的裝填方式完全一樣，因此這種槍的發射節奏相當慢，每分鐘能開一槍已經是驚人的水平，而熟練的英國長弓手在這個時間內已經射出十五支箭了。

  ▲早期構造簡單、性能糟糕的原始火門槍

  因此，在盛產優秀弓手和弩手的國家和地區，人們都看不起這種原始武器，尤其是以優秀的長弓射手而驕傲的英國人，他們戲謔地把火門槍叫作「只會吵鬧的廢物」。

  儘管當時的科研基礎不給力，但作為一個穿越者，擁有超過同時代水平的軍事技術和戰術思想簡直是必備條件。和小說里的穿越者一樣，查理也把火器創新作為從冷兵器時代脫穎而出的先決條件，並從不久前發生的胡斯戰爭（War of Hus）中得到了靈感。當時，缺乏優秀弓箭手和騎兵的胡斯讓捷克農民用四輪大車首尾相連組成車陣，把小型火炮和火門槍架在車上，使神聖羅馬帝國的騎士無法進行致命的衝鋒。當羅馬騎士試圖接近並破壞車陣的時候，捷克農民軍在很近的距離突然開火，把騎士打得人仰馬翻。查理敏銳地覺察到，胡斯軍的火力儘管密集，但其槍炮的口徑、射程和威力都比較小，還要依賴車陣的保護，喪失了作戰的機動性，這是很致命的。

  因此，查理首先進行了火炮輕量化改革。他從當時歐洲的科技中心尼德蘭請來工匠，使用青銅鑄炮並修改了火炮的長徑比，使火炮的威力和射程都大大提高，彈道也變得更加平直、低伸，從而使火炮在野戰中射擊有生目標成為可能。改造後的火炮還可以發射鑄鐵炮彈，這使得炮彈可以進行批量製造。同時，查理創造性地把輕型火炮架在了兩輪車上，使其可以由馬或騾子輕鬆地拖曳著在戰場上移動。查理還在炮尾加了一個半圓形的表尺，使得炮手可以用數學和彈道學的知識而不是經驗來測算炮彈的彈道和落點，快速而精確地調整火炮的發射仰角。

  勃艮第大炮I型實物

  穿越者查理改造後的火炮大概是世界上第一門合格的野戰炮，因此，這種炮被稱為「勃艮第大炮」（Burgundy Cannon）。後來，查理還發明了用螺栓調節仰角的火炮，其原理已經和後來的加農炮相差不大了。

  我相信，穿越者查理如果知道同時代的另外一位著名穿越者達·文西已經想出了用臼炮發射集束炸彈的點子，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付諸實踐。但遺憾的是，目前的史料顯示，二者在歷史上並無交集。

  （二）查理的火槍

  查理延續了他爺爺和老爸當「法奸」[2]時和英國人建立的良好合作關係，可以任意從英國招募長弓手。他們是歐洲大陸最優秀、最可怖的射手，能夠輕鬆地把一支箭射出250碼[3]之遠，並在100碼之內保持相當的精度。在短時間內，其平均射速可以達到每分鐘5~10支，和「一戰」時的栓動步槍差不多。這些都是當時的原始火槍望塵莫及的優勢。

  因此，查理實際上並不具備改進火槍的根本動機，但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很可能讀過恩格斯的這段話：「一旦技術上的進步可以用於軍事目的，並且已經用於軍事目的，它們便會立刻幾乎強制地，而且往往是違背指揮官意願地引起作戰方式的改變甚至變革。」他很清楚火槍的潛力比弓箭大得多：招募一個英國長弓手的錢可以裝備六個火槍手；火槍手可以從封建徵召兵里訓練和培養，但並不是每個農民經過訓練都能拉開重100磅[4]的長弓；一個熟練的長弓手要訓練幾年，而一個火槍手只需訓練幾周就可以上戰場；隨著戰鬥時間的延長，弓手會疲憊，並且每一支箭的威力和精度都在下降，而只要火藥不受潮，火槍手的每一顆子彈都一樣致命，並且在理論上可以一直持續不斷地射擊。

  針對火門槍精度差的缺點，查理引進了鉤形槍（Arquebus），這是火繩槍的原始版本。它有一個「Z」字形的鉤子，其中一頭固定著一截燃燒的火繩，通常是在人或者牲畜的尿液里浸泡過的棉繩，在射擊時射手可以雙手持槍並瞄準，撥動「Z」字形鉤子的一端，使帶有火繩的一端伸入藥池點燃火藥，推動彈丸射出。使用這種槍時，射手不用像使用火門槍那樣用點炮仗的姿勢開火，這種槍的射擊姿勢更像在使用現代步槍。

  儘管因為擁有長弓手的巨大優勢，查理對火槍的改造和創新不像火炮的創新那麼具有革命性，但不可否認的是，查理意識到了火槍的巨大發展潛力。後來的西班牙人根據鉤形槍改進出的火繩槍震撼了歐洲戰場，並把弓箭徹底逐出了西歐戰場，即使是抱殘守缺的英國人，也不得不在1558年徹底放棄長弓。

  （三）查理的騎兵

  經歷了百年戰爭中的克雷西會戰、普瓦捷會戰、阿金庫爾戰役等一系列災難性的失敗後，人們普遍對戰場上不聽指揮的封建騎士（Knight）是否還能統治戰場產生了懷疑。在多場會戰中，法王為了不讓麾下桀驁的騎士無腦地衝鋒或不戰而逃，不得不模仿英國人，讓騎士下馬作為重步兵作戰。

  作為知識結構完爆古代佬的穿越者，查理是用裝甲兵的戰術原則來構想自己的騎兵部隊的，而要完成迂迴、包抄、包圍和突襲等一系列複雜的戰術動作，不聽指揮的封建騎士是靠不住的。於是，查理模仿他的對手法國國王查理十一建立了常備的騎兵部隊，我們姑且按照法國的叫法，把他們命名為「勃艮第的敕令騎士」，他們最初只有600人，1476年擴充為1700人。這些敕令騎士和封建騎士最大的不同是，他們是有編制的正式工，他們為查理服役的動機是餉金而不是對領主的義務，這使他們在戰場上盲動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封建騎士作戰時，武器、馬匹和鎧甲都是自備的，因此，富有的騎士會儘可能地購置好的裝備和馬匹，貧窮的騎士只好穿一身過時的破爛兒來戰場碰運氣，一旦戰事不利就騎馬逃走。因為裝備和馬匹的差距，封建騎士很難進行長距離的整齊劃一的戰術動作。

  查理的敕令騎士擁有比封建騎士更加精良的裝備，他們每人都有一副米蘭式或哥德式或格林尼治式的全身盔甲，將其從頭頂護到腳尖。他們的盔甲是用高品質的鋼鍛造的，並經過了淬火和回火，能有效防禦一切刀劍，以及弓箭和火槍的遠距離攻擊。他們的馬匹也有鎖子甲和馬衣，馬的頭部和前胸也有板甲。敕令騎士使用長3米左右的重型騎槍作為主要武器。每一支騎士隊還配有兩名武裝侍從，他們的裝備和騎士類似，但其馬匹沒有護甲。此外，每隊還有三名騎馬弓箭手，他們的裝備稍輕，常擔任輕騎兵的任務，或者騎馬在戰場機動，下馬射擊，為騎士提供火力支援。

  儘管查理把輕騎兵和重騎兵混編在了一起，但在作戰時，他是根據現代戰術的原則讓他們分開作戰的。此外，由於嚴明的紀律和嚴格的訓練，查理的敕令騎士部隊不僅能執行整齊劃一的機動戰術，還能進行傳統騎士排山倒海的碾軋式衝鋒。

  ▲敕令騎士排山倒海的碾軋式衝鋒

  （四）查理的步兵

  最初，查理和同時代的其他軍事家一樣，徵召領地上的農民作為步兵。正所謂自古槍兵幸運E[5]，在中世紀的戰場上，封建徵召步兵往往被視為充人數的炮灰，勝利時他們大肆劫掠，失敗時一鬨而散，遇到騎士的突擊便會傷亡慘重。查理最初徵召佛蘭德地區的人作為步兵，但他很快就發現，佛蘭德步兵都是精明的商人而不是戰士，因為他們都有點兒小家產和小買賣，所以對作戰根本沒有興趣。

  查理的穿越者光環這時再次發揮了作用，他解散了磨洋工的佛蘭德步兵，放他們回家專心賺錢，並用他們上繳的稅金去臨近的德意志地區招募僱傭長槍兵。這個地區的人自古以來就過著刀頭舐血的生活，只要給錢，殺誰都無所謂。而且，他們都在神聖羅馬帝國的軍隊裡混過幾天，擁有一定的作戰技巧和戰場經驗，只要給夠錢，他們是相當兇悍頑強的步兵。

  德意志長槍兵[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