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十月十三日
2024-10-13 13:44:32
作者: 曾國藩
沅弟左右:
昨日一緘,言弟軍之進止視鮑軍之利鈍以為權衡。本日接春霆來信,賊在西河堅扎牆壘,霆軍進剿,未能撲動。吾觀霆軍之布置散漫,主意慌亂,人心離怨,恐此次必難支持。而其病者死者比他軍獨多,似亦冥冥中有主之者。鮑、張果有挫失,則蕪湖、三山等處必十分吃緊。中段空虛,弟在下游斷難久站。不如趁金陵賊退之時,鮑軍未敗之先,以追為退,以東西梁山、蕪湖、金柱、運漕、無為為弟軍之基業,然後相機再進,庶為可戰可守、可伸可縮之軍。
咸豐五年,余率水陸駐紮南康,志在攻破湖口一關。五、六兩年竟不能攻破。七年余丁憂回籍,寸心以此為大憾事。羅羅山於五年八月至南康、湖口一看,知其不足以圖功,即決然舍我而去,另剿湖北。其時有識者皆佩服羅山用兵,能識時務,能取遠勢。余雖私怨羅山之棄余而他往,而亦未嘗不服其行軍有伸有縮、有開有合也。觀多公之決志不肯南渡,與各軍秋間之多病,霆營目下之難支,是天意不欲遽克金陵已可概見。吾輩當一面順天意,一面盡人事,改弦更張,另謀活著。
古人用兵,最重「變化不測」四字,弟行軍太少變化。此次余苦口言之,望弟與季弟審度行之。即日退扎金柱、蕪湖,分五千人至灣沚、西河助剿,所以救鮑即所以救張,即所以保全局而救阿兄也。若弟堅執前議,果扎金陵不肯挪動,鮑挫而張必隨之,在余之公局固壞;而弟以重兵屯宿該處,如余之株守南康,和、張之株守金陵,弟之私局亦必壞,望弟詳思之。凡行軍言退,萬眾不願。此次弟為救鮑而退,與尋常之退迥不相同,可以告麾下將士,亮余苦心耳。弟若決不肯退,則請撥王可升一助春霆,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