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李次青廉舫 同治十年三月初七日

  客秋接到一函，尚未裁答。頃接惠函，猥以鄙人六旬初度，寵以壽屏，獎飾溢量，語重情長。年來久玷穹官，自省衍尤山積，補救無方。往不自揆，亦思蠡測學海，窺覘文囿。質既蹇陋，重以惰緩，今遂衰老，百無一成。循誦高文，慚愧無地。就諗榮問日新，履祺休鬯，蘭陔養志，福壽歡愉，無任企頌。

  國藩自去春以來，精力日衰，右目倏已無光，左目亦復昏蒙。夏初感眩暈之疾，請假兩月調理。假期未滿，忽有津門之事。六月初旬力疾赴津辦理此案，眾議紛歧。論理者僉謂宜乘此機與之決戰，上雪先皇之恥，下快萬姓之心；天主教亦宜趁此驅除。論勢者則謂中國兵疲將寡，沿江沿海略無豫備，西洋各國窮年累世但講戰事，其合從之勢，狼狽之情，牢不可破，邂逅不如意，恐致震驚輦轂。鄙人偏信論勢者之言，冀以消弭釁端，辦理過柔，以致謗議叢積，神明內疚，至今耿耿。旋奉重蒞江南之旨，陳情未允，倍切悚惶。閏十月杪抵任視事，諸務叢積，日不暇給。性本遲鈍，加以目眚，以稽閱文牘為苦。草草畫諾，有瘝厥官。江海各防雖擬及時整飭，而事體重大，亦且茫無端緒，曷勝焦灼！

  

  正月間連得兩孫。大小兒年逾三十，望子尤切，今始得之，老懷差以自慰。惟眷累多疾，賤體亦時不適，日與醫藥為緣。知注並及。

  承示近輯《國朝先正文略》百卷，《論辨》一門至三百餘首之多，想見甄采閎富，迥出王蘭泉、朱南坡、姚春木諸家之上，藏之名山，副上秘閣，允垂無窮。尊刻《說帖》流覽一過，洵為良吏種德之要。國藩昨在保定刻有《清訟事宜》，亦以拖累無辜為大戒。茲漫往一冊，即希存納，專泐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