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昌官軍潰退折 咸豐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奏為建昌官軍屢獲勝仗，十月二十五日挫敗，營壘被陷，閩兵退回本境各情形，恭折馳奏，仰祈聖鑒事。竊建昌軍營八月間分兵救援南豐、新城，及郡營擊退援賊各情，業經奏明在案。嗣據副將張從龍、陳上國、琳潤等先後稟稱：自琳潤續帶閩兵抵建，與省城之贛兵龍泉勇合扎。北路建勇亦自新城回軍，駐紮西北，兵力較厚。即於十五、十六等日會合，四面併力環攻。奈我軍當攻擊之際，賊匪了不接應。有欲扛梯而進，則炮子飛落如雨，兵勇即被槍傷，因之卻立。且每於我軍收隊之時，該逆窺視後隊人寡，即出數百人搦戰，我兵預先提防。十七日，北路一軍回頭迎擊，大獲勝仗。二十一日，各營會合攻城。該逆突出南門，數百人沖抵營盤。我兵分道攔擊，殲賊十數名。西路黃家駒帶勇馳至，東路張家駒、林士魁督兵勇鳧水截擊。該逆三面被圍，殺斃百餘，旗幟、軍械橫棄遍野，紛紛逾短垣逃遁，退至城門。城內老賊，閉門不納，仍驅出數百人回戰，又被火箭、槍炮力擊卻之。

  二十三日，北路各營出隊，城賊出數百人迎戰。我軍以槍炮斃紅旗賊目一名、匪黨十餘。該逆抵死向前力拒，我軍各扎定陣腳，靜以持之。大炮環施，賊眾且拒且退。西北接應之兵勇，從旁橫擊而出，逆賊勢不能支，退入城內。二十四日，探知逆賊由東門出城取水，派兵勇三百名前往埋伏。賊至溪邊，號炮一響，伏兵齊起。刀矛殪其前鋒，數人抬炮繞旁擊敗之。二十五日，逆賊六、七百人開城搦戰。琳潤帶兵趨北門，張大雄、李熙瑞、名謙、楊錦斌等，各領隊而出。約各撥奇兵一隊，繞左右旁擊。正兵以大炮連環並擊，傷斃甚多。奇兵起而乘之，逆賊敗入城內，堅守不出。

  初五日，琳潤、張大雄等，復由東北進攻，名謙等由西北夾擊。逆賊出城迎御，我軍左右包裹，該逆唯得力戰以出重圍，而已割取首級二十五顆，奪獲旗幟、器械四十餘件。張從龍等以屢次攻戰未能得手，由是重修攻具，重懸賞格，力圖大舉。九月十三日四更出隊，趁月光將沉，負薪向南門堆積，扛梯西南城下。一面燒其檔門千斤閘板，一面奮力扒城。該逆於門外築有護城短垣，暗伏牆內。我軍甫近，槍炮連施。外委徐榮生衝鋒直前，被長矛刺傷。扛梯有豎至城上，有未及扶立者，城上炮石紛紛雨下，火罐、火包亂擲。我兵擋牌不能抵禦，又被傷數人。十九日，我軍出隊環攻之際，該逆於西門突出迎敵。我西路兵勇稍卻，南路大隊伏出夾攻，連斃大旗老賊。眾賊奪屍，我兵搶入，疊進疊退，傷斃賊匪數十名，奪獲旗幟、火藥、刀矛等件。此八月下旬及九月上半月迭次攻剿獲勝之情形也。

  自九月十七日，撫州李元度之營被賊撲陷，賊之凶焰頓長，建昌之局勢為之一變。蓋緣建郡一軍，以閩兵三千人為大宗，本府額兵與新募各勇千餘人次之，自省城撥往之贛標兵龍泉勇六百又次之。臣等責成知府何栻、在籍安徽知府張家駒，綜理該郡軍務。其於閩兵，有主客之分，無統屬之權。七月底新城之陷，何栻一門八口殉難，該員傷病餘生，顛連萬狀。張家駒以本地紳士，籌餉籌兵，任勞任怨，雖使心力交瘁，實亦呼應不靈。而省城庫款支絀，臣等竟不能籌備糧餉軍火遠解建昌。該郡竭蹶情形，想在聖明洞鑒之中。至九月十七，撫州營盤失陷，建郡與之毗連，唇亡齒寒，軍心不固。何栻等屢次稟請濟師，臣等以無大枝勁旅可供調撥，深用焦灼。蓋建昌軍營岌岌危殆之勢，臣等寢食憂之，亦已意料及之矣。旋據何栻、張家駒稟稱；自李元度崇仁之兵撤調貴溪，初七日賊匪即入崇仁，初十日又陷宜黃。前偽監軍冷逆於初九日入金谿。又於陷宜黃之後，擾及楓林、神岡、大雄關、軍山以逼南豐。陷金谿之後，擾及黃獅渡、高陂以逼瀘溪。建郡地界四五十里，如西路之澤泉、茅排，北路之青泥、石門，無不面面皆賊。何栻等計無所出，即設為雕剿之策。聞賊蹤擾近郡界，各營抽兵數百掩襲之。遠則五六十里，近則三四十里，盡夜而出，向曉而歸。南豐、宜黃交界，搜剿一遍，人心藉資鎮定。

  十五日，探報宜黃出賊二千餘人，直抵岱七都。十七日已逼梘下，距郡城三十里。各營議定，抽兵赴梘下迎剿，潛師夜出。建營署守備楊錦斌，偕世職崔思坤引軍疾馳，天明已抵梘下。該逆正擬飯後撲城，零星四散，猝不及防。楊錦斌揮軍掩殺，該逆不及措手，緣崖逃竄。我兵勇躡追搜剿，響震山谷，斃賊百餘，顛撲殞命及擄脅逃散者甚多。奪獲大旗、炮械無數。追至魏嶺、雲梯關收隊。此建營於危急之際，抽兵出剿梘下獲勝之情形也。何栻等以該逆為崇、宜勁敵，必不因此一挫，遂戢其鋒。仍囑各營面面戒嚴，連日派撥兵勇，四處雕剿。二十一日，探稱楓林、埂口、里塔墟一路，有逆匪七八千前來。張從龍派兵六百，馳往迎擊。候選同知黃家駒，帶勇百名，為之嚮導。張家駒自帶壯勇三百堵東路，張大雄率贛標兵勇三百為接應。三更起程，夾岸而進。二十二日黎明抵距城四十里之大安橋，與賊相遇。賊分三股，皆為我軍擊敗，殺傷百餘人。正待窮追，殊左右逆匪抄出山後，將我軍沖為兩段。先勝後挫，共陣亡五六十名，被傷亦數十名。管帶漳勇之保舉把總蘇廷美力戰陣亡，前湖南長沙縣典史李廷耀不知下落。南軍並由東岸紛紛敗退。張家駒、張大雄接應兵至，截住敗卒，扎駐山頭，殺賊數十名，直抵河沿。賊眾卻退，我軍始得收隊。

  是日賊即撲至上湖、橋下兩處，距郡城三十餘里。張從龍因南岸兵勇傷亡較多，銳氣少挫，即親督所部，扼駐廟嶺，立待與該賊死戰，張大雄連夜赴南岸助之。張家駒復調楊錦斌帶建營六百人，並往擊之。次日迎賊復戰，賊漫山塞野而來。馬隊數百匹，橫衝直突。我軍分三路迎敵，張大雄、楊錦斌身先士卒，奮力掩殺，將賊左右兩路擊敗。中路賊亦退走。追至十餘里，轟斃、殺斃之賊，不計其數，奪獲騾馬不少。正待收軍，賊復掩至。如是數次，我軍更番疊進。戰至日中，城內之賊，探知外援已到，遍吹海螺，出城接應。我軍氣力稍懈，回顧營內有賊，眾志稍慌，隊伍稍亂。賊將馬隊分兩翼馳驟包裹，將我軍困在核心。署閩安協副將陳上國，截住南門之賊，我軍首尾不能相顧。東岸之勇，方待接應，而有賊千餘人，由田螺石突至，為所牽制。北營之兵方來助戰，而又有賊二三千從界山嶺撲來，從梘下撲來，為所牽制。時西北路官軍，僅琳潤兵九百名、贛標守營兵一百名，及龍泉勇建營兵五百餘名而已。西北兩城內之賊，蜂擁而出。琳潤正分途迎擊，而南營敗卒，紛紛由西奔回。琳潤知南軍失利，急於馳援。乃會同拔營，冀得全師以出。一面截殺北路之賊，一面移軍東行。時已申酉之際，南營張從龍、張大雄、楊錦斌始從重圍衝出。賊馬攢追，張從龍受傷投水，遇救始蘇。張大雄手受矛傷。賊即撲渡而東，混戰逾時，我勇敗潰。副將陳上國督同管帶漳兵之守備伍連青、候補通判呂文炌、巡檢丁開第併入漳營，在麻橋苦戰。內外之賊，並力交擊。二十五日，天色微明，營中火起，遂為賊陷。陳上國、呂文炌、丁開第同時遇害。北軍福建兵勇，退駐閩境之飛鳶自守。南軍郡營，潰散甚多。贛營受傷患病亦眾，令把總謝福麟帶回贛郡歸伍。張家駒率龍泉勇及將弁由貴溪河口一路回省。此十月二十二、二十四、五等日，建昌苦戰，營盤被陷之情形也。

  臣等伏查撫、建兩郡，輔車相依。撫營既陷，建昌勢難孤立。加以師老力疲，餉項久缺，援賊新至，鏖戰兩晝夜之久，遂至挫失。除福建各將弁應行賞罰，由閩浙總督奏明辦理外，所有護閩安協副將陳上國，深明大義，力戰之苦，遇難之貞，無愧大將風節。應請與同時遇害之把總蘇廷美、守備伍連青、通判呂文炌、巡檢丁開第，一併從優賜恤，以慰忠魂。其餘傷亡員弁兵勇，查明照例辦理。所有建昌軍潰，閩兵退回本境緣由，恭折由驛馳奏。伏乞皇上聖鑒，訓示施行。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