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師
2024-10-10 20:08:26
作者: 王夫之
「踵息」者,始教也,而至人之道盡矣。「寥天一」,無可入也。自踵而上,無非天也,無非一也,然而已寥矣。
天下好深,而獨淺其天機,於是淫刑而侈禮,陽慕德而數用知,喜怒好惡,以義為朋,而皆以深其嗜欲。自喉以下,嗜欲據之,而僅餘其喉以受天,而即出之,此古今之通患,言道者莫之能舍也。
夫天虛故受,天實故撰。受之而不得出,非天非一,則若哽於膺,而快於一吐。撰之而不足,非天非一,則改易君臣,顛倒表里,以支其所不逮,而冀速應之以無慚。嗚呼!知天之虛,知天之實者,古今鮮矣。
若然者,非他求之也;即其所為息者,引而至於踵,無所閡也,無所缺也。孰使而聞「副墨」而若驚,聞「雒誦」而若酲,聞「瞻明」而若奔,聞「聶許」而若飫,聞「需役」而若嘬於蚊蚋,聞「於謳」而若厲風之激於窐乎?以嗜欲濟嗜欲,不足則援道以繼之,天下皆淺而天喪其機,於是而天亦戚矣。闔戶以求人之入,而人莫入也,而天亦枵矣。天戚則亦無乎不戚,於是而愀栗熒謵,終其世以為喉,任憂患而徹於死。天枵,則所為者皆枵也,枵而攖之,未有得寧者也。然則天下之好深,而得深之患,皆淺而已矣。
引而之於踵,至矣。雖至於「寥天一」,不能舍此以為教也。「犯人之形」以百年,無不取諸其藏而用之,而後知天一之果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