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制第三
2024-10-10 20:04:58
作者: 王夫之
今欲取天下而宰制之,有聖人,反三維,起在位,度不十數傳,復有□□□□之等夷,狡焉思裂維而盜神器,如□所為,彼固狃以為故常,無足難也。而天下亦恬不知所怪,天地之氣相干凌矣,亦或羸槁不能為人救。聖人堅攬定趾以救天地之禍,非大反孤秦、陋宋之為不得延,固以天下為神器,毋凝滯而盡私之。故《易》曰:「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財。」非與於貞觀之道者,亦安足以窮其辭哉!天地之產,聰明材勇,物力豐犀,勢足資中區而給其衛。聖人官府之,公天下而私存,因天下用而用天下。故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王者無私以一人治天下」,此之謂也。今欲宰制之,莫若分兵民而專其治,散列藩輔而制其用。
今之自縣以上,三進而及市政使司,凡以治民者,自秦而下不能易也。縣隸府,府隸司,司受命於天子,足以呼響,無關格之疢矣。府治其屬,既不能專,其有事,旁撓於同、判、推官,而巡守兵備安坐其上以扼郡邑之呼吸,則分司之建可革也。山東府六而分司者十六,山西府五而分司者十三,陝西府八而分司者二十四,四川府九而分司者十七,或倍之,或參倍之。其佐倅遇府設焉,或稍浮於府,未有一道而兼制數府者也。所以束濕纏繫於知府者,可謂急矣。而一郡數邑,不得以制其短長之命,旦夕不測,其民視牧長,如逸兔之於驚麚也。況其為天子守疆圉,取必而與城共命乎!魏尚之於雲中,李廣之於隴西,以一郡捍匈奴之名王者,事權重而戰守專也。
故革分司,重府權,盡治其郡,設推官以贊其吏治,立武監以簡其兵賦,兵賦所講,受成於府,有所徵發,府受台計而遣之。刑名、錢饢、驛置、屯田、水利,奏最於兩司足矣。夫撓郡權而臨其上者,不過治府緒之餘,而形隔勢礙,推委以積其壞,是龐睫儋耳,無益於視聽而益損其官也。自郡上之,為民之治者受於司,為兵之治者請仍巡撫使之任,而去其京銜,定其鎮地,制其厄塞,重其威令,僉其勁銳,間其文武,假其利資。七者具修以置藩輔,各戰其境,互戰其邊,行之百年,以意消息,中國可反漢、唐之強,而絕孤秦、陋宋之豐禍也。
中區之地,四戰用文,河山用武,沙衍耐騎,箐峒耐步,江海耐舟,麥食耐勇,稻食耐智,雜食耐勞,廣土墳爭,崟崎壁守,鹵國給鹺,澤國給積,澇鄉給魚,赭山給鑄,林阜給荈,邊徼互馬,殷道課關;其它連錫、絲枲、筋鰾、皮革、蒲條、硝黃、翎毛、杉楠、岡桐、栟櫚、漆林、苧絮之所產者,可相輸而各奏其利。大司農不登之書,非中監漁采,則豪猾墨吏兼併閭右之所攘也,一切取足,其瘠疲不耐給者,百之四五。故曰利資可假,勁銳可僉,厄塞可制也。
請置河北、山東為一使,江北、濟南為一使,河南、荊北為一使,燕南、河東為一使,關陝、秦、隴為一使,荊南、江右為一使,江南、福、浙為一使,巴西、瀘南為一使,南贛、嶺海為一使,嶺西、桂、象為一使,滇、黔、洱海為一使。此十一區者,用武地六,用文地四,兼錯犬牙率得險者,或十六七,或十三四。因舒蜿,隨原隰,各固其圉,取材其產,搜其軍實以聽邊關之不時。畿輔為一使,左輔為一使,右輔為一使,大同為一使,延綏為一使,寧夏為一使,河西為一使。此七區者,戰地十九,內地十一,大司農因漕委輸,轉十五司之粟米以灌注之。
滑州襟帶黃河,右腋太行,左腋巨野,臨制河南之膺隔,一要區也,河北、山東行台治之。其地起大名,北有廣平、順德;南有彰德、衛輝、封邱、延津、陽武、原武;東得東昌、濟南;東傳於海,得益都、臨淄、泰安、博興、壽光、昌樂、臨朐、高苑,又東得登、萊,極於海;西得懷慶、潞安、澤、沁,扼太行,窺冀、晉,傳於山。
洛陽據土中,左京、索,右潼關,三塗、岳鄙,神明之區也,河南、荊北行台治之。其地起河南,東北得汝州、開封、許、禹、鄭之屬邑,窮於滎澤;東南得南、汝,南得襄、鄖、承德;西南得興安、平利、石泉、洵陽、紫陽、白河、漢陰;濱漢、沔,間滍、淯,承楚脊,控關南,東固汝水,放於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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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憑黃流,睨大江,披帶長淮,東枕瑯琊,咽鬲南北,一要區也,江北、濟南行台治之。其地起徐州,東南得鳳陽、淮安;南得廬州、安慶、黃州、滁、和,盡於江;東北得兗州、安丘、諸城、蒙陰、莒州、沂水、日照,北阻大峴;東傳於海;西得歸德、太康、陳州、商水、西華、項城、沈丘,窮於汝,穎之交。
太原以故晉之墟,左山右河,北阻忻、代,士馬勁疾,險障重沓,一要區也,燕南、河東行台治之。別治晉陽,別嫌藩司,形勢無相互格。其地起陽曲、太原、榆次、太谷、祁、徐溝、清源、交城、文水、壽陽、盂、靜樂、平定,割雁塞以為大同守;西南得汾州、平陽、遼州;西盡河;南不盡太行,以壯澤、潞;東出土門,歷常山,得真定,彌互絡繹,以承右輔之或羸。
咸陽居渭流之北,與長安相望,秦川八百,關河沃衍之區也,關陝、秦隴行台治之。別治渭北,別嫌藩司,形勢無相互格。其地起西安,北盡北洛,界梁山;西南得鳳翔、漢中、寧羌之屬,割興安畀河南為右腋;西得鞏昌,阻陰平,鎖蜀漢;北得平涼、華亭、鎮原、崇信、涇州、靈台、安化、合水、寧州、真寧、狄道、渭源、慶、洮、平涼諸邊之劇邑,割實邊藩,為所保守,有秦川供三邊之奔命;又西得岷、洮;北阻蕭關;西戒河、湟,以司茶馬之居僦;又西不盡於生番。
武昌,長江東下,清漢南來,雄挽中流,摶蠻中引,江外一要區也,荊南、江右行台治之。治故鄂城,別嫌藩司,形勢無相互格。其地起武昌,逾江得漢陽,阻溳水;南得岳州、長沙、衡陽、安仁、衡山、酃縣、耒陽、常寧,訖南條;西南逾洞庭,得荊州、辰、常,溯於沅,有黎平、平溪、清浪,迄於偏鎮,中括施、撒、永定、永順、保靖,兼漢土;西又南,得邵陽、新化,分資水為南塞;東得南昌、瑞州、九江、袁、臨、饒、廣、南康,包彭蠡,有江右之衍區;諸挾嶺為閩、廣脊,受無賴者,割以為南贛守。
鎮江因京、峴,緣揚子,西接漢、岷,北拒淮、泗,漕守山東,俯拾建業,一要區也,江南、福、浙行台治之。其地起鎮江,得蘇、松、常州、廣德,西上夾輔應天,沿江得寧國、池、太;東有徽州,倚三天子鄣,沿漸江,東有全浙;循海而南,得福、泉、興化,福寧;渡江北直海門狼山,鎖大江,得揚州,盡淮東;罄折江海,索腴賦,休士馬,輝戈船,根抵南國,以備倭盜而資山東之奔命。
合州,三江所會,魚復、僰道、褒駱、武都、嚴道、夜郎之所奏而會,一要區也,巴西、瀘南行台治之。其地全有四川,自威、茂、雜谷、天全、黎、邛、昌,跨大渡,度相嶺,右繞東川烏撒、烏蒙界水西,盡轄土夷;南渡烏江,得平越;東北上,得清平、興隆、思南、石仟、思州、銅仁,窮五塞,南盡於沅。
贛州咳頤梅關,延紆嶺塞,注瀉海嶠,絡引大帽、浰頭、東鄉之條紀,武備所向,樓船步卒之沖,一要區也,南贛、嶺海行台治之。其地起贛州、南安,西得郴、桂、臨、藍、嘉禾,盡楚猺地;北得吉安;東北緣山,有建昌、撫州,故盜區藪;下杉關,得延平、邵武、建寧,南迤汀、漳,窮於海;次海濱,得惠、潮、廣州,蔓引連陽,與臨桂會,而西盡於灕水之交。
梧州控肘楚嶠,垂臂瓊海,是漓潭、牂牁漉江之下游,逆邀其所趣,土、漢噤喉之要區也,嶺西、桂、象行台治之。其地起梧州,東得肇慶,窮於漓口;東南得羅定、高州、雷、廉,南極交趾,濱於海,渡海得瓊;西溯三江,全有廣西;北越秦城,放湘源,得永州、武岡、城步、新寧、靖州,通西延、古泥之徑;尋左江西上,得都勻,犬牙楚、黔,界於播夷。
大理、葉榆所派,金、滄所維,北捍土蕃,南覆撾、甸、六詔,上游之雄徼,一要區也。滇、黔、洱海行台治之。其地全有雲南,並夷部,東逕縣度出箐道,得貴州西境;東有貴陽,訖乎新添北緣、陸廣,赤水、烏撒而界於瀘南;沿平伐、鎮寧,頂營募役,鑿初道以通乎泗城,而西南窮於交趾。
台之所治,或千餘里,或二三千里際荒陲,容受不軌,卒相搖動,禁制不時。河北則東登、萊,濱海線通海、蓋;西澤、潞,太行伏戎。河南則襄陽受沔下游,制鄖,西受夔、庸逋逃。江北則安慶以名城阻江、楚。江南則溫州總海以須島夷,蕪湖對濡須直江北之沖。荊南則沅州領苗夷,殷黔道。關陝則階、文制生番,匡川北之不虞。巴西則馬湖逼瀘水,亢嗉南中,威州孤懸鳥術,垂制江外。南贛則潮州承閩而分海汛;嶺西則雷州障交夷,縣窮髮;慶遠扈田、泗,西系那丹,以通都泥。滇黔則貴陽總線道,飛系荒遠;楚雄殷六詔之中,右哀牢,左特磨,直下車裡,寮國以距南丑。凡各分司以鎮之,而受其生死動靜之數於台。武監之治,請視兵賦之多寡。弱郡並之,勁郡專之,或贏置之,以登成於知府,而受其生死動靜之數於台。故指臂相須,而批導形便也。諸行邊領重鎮者,地儉於腹里,而芻粟士馬,節制旌旄,秩等部從,不亞於中區。或復增之系其任。或卿尹出牧;或他台使以崇望右陟;或大將超裨校,威信足恃賴,以大將軍行使,系其人。
昌平屏擁翠微,衡蓋輦下,左古北,右居庸,畿輔行台治之。起喜峰,出定州,西至延慶,為其守;北抵灤西清兀良哈之塞。
永平東北極徼,環海循山,外邀三坌、白狼之險,東丑之所出入也,左輔行台治之。接喜峰,畫灤水,東盡關門,沿海下天津為其守;東北出三衛金源故地,窮興中、大定,東搗開、鐵,靖其庭穴。
宣府有偏嶺、飛狐之勝,繁饒悍鷙,直開平之吭,右輔行台治之。起懷來,阻桑乾,西抵廣昌為其守;北出興和,擴亭障,斥地沙漠。
大同平衍廣野,內護句注,散戰之區也,大同行台治之。內連廣昌,北出天城、陽和,繞黑河而西,盡東勝,遵濁河,下偏關,抵河曲、保德,畫大河為其守;渡黑水,擊雲內,奏集寧斥豐州之塞。
葭州外控榆林,左拊西河,保甘泉之外障,延綏行台治之。東起黃甫,際河而西,西抵花馬池之右,懷抱環、慶為其守;直北清河,南修受降之遺地。
寧夏左省嵬,右賀蘭,赫連兀卒之自雄其都也,靈武之所繇收關、洛也,寧夏行台治之。修楊制使之遺塞,東起花馬池,東盡蘭州為其守;北逾賀蘭,馳燕支之下。
甘州綿綴新秦,壤地數千里,孤峙以制西夷之生命,河西行台治之。東起莊浪,西極嘉峪,南繞西寧、歸德,渡磧石,抵河州為其守;出酒泉,修瓜、沙之塞,橫互自保,以維西陲;餘力蓄士馬,奔他邊之棘;相附郡邑,守隧所統,往來所奏,則分隸其台。
畿輔得保安、延慶、順天,效上供之餘。左輔得永平、河間、天津。右輔得保定、萬全。大同得大同、忻、代、岢嵐、保德之屬。延綏得延安、環縣。寧夏得六衛、中衛、靖虜、固原、靜寧、莊浪、隆德、蘭州、金縣。河西得甘、涼,肅、莊浪、西寧、鎮番、永昌、河州。以資其芻收、工匠、滋養、鼓鑄之用,丁男挽運,城堡築浚之役,徵調游弈,視中區為費。司農寬賦役以休息之,疲者不賦於大官。藩司登計其入,移台用者十可三四給也;不足,仰於腹里。行漕開中,不盡於京師,便歸其塞。膠、萊漕關東、汴渠、屯氏。沽、潞漕畿,分漕萬全。桑乾漕大同。淇、沁漕太行,浮於河。河漕延綏,浮渭抵陝,濟寧夏。河西不足漕者,牛車橐驢之所任也。渠河流,潤苦壤,修屯積粟,大農濟其畚臿,稍給牛具金鐵之資焉。
夫捐父老,犯零露,賤伏屍,間熛火,爭死於百一者,涖以潔清皭白之率長,使啖糲茹蔌,窮年永歲,無釃酒、割鮮、蒲塞、馳射之歡,攜修眉、聽囀歌、靡濫柔暖、妖孌弦索之戲,則蛇慵麖散而不可止。故牛酒時作,金錢飛瀝,所以賈桀驁之死心也。而況旗幟、帷幛、號矢、刀矛、火器、馬匹、鞍韉之精銑,率不再歲而敝壞與!夫聞諜、偵探、游賓、說客、死士之往來,國家不能括資於經費之中,則假台使以權,寬其繕具。倘如昔者守司農所攽,率不得請,請下得報,報不得速,事機先失,守文吏隨持其後,此以約束庸愚而坐自弱其勢矣。
今夫中區之產八,谷不與賦於大農,其滂溢橫射,走天下全利者,鹺政為上。淮安、通、泰隸兩淮者,北食陳、汝,南食長沙,利參天下之一。長蘆領北海,食畿下。山東領膠東、濱、樂,並食徐、邳。解池三場食兩河,屆澤、沁。陝西領靈州池,障西和井,食隴右。河西山丹紅鹽,居延白鹽,稍食其地。浙江領許村、仁和、嘉興、松江、寧、紹、溫、台,食吳會。福建自食。廣東食嶺東、南海北,兼食廣西,北食衡、寶。雲南黑白井自食。四川領成都、富順、淯川、榮昌、大昌、開縣、鹽亭諸井,食其地。或因其產,或因其食,隸之台治。商引料價,批雜稅,割太倉之半,分畀台使。開中者聽其自募牢盆,稍食稍取給焉。川、湖、六、霍,茶荈之所出也,鉛、鐵、銅、錫爐、甘、苧、竹有所產,吳松原蠶,濱江蘆荻魚利,山後石煤,邊番互市,福、廣番舶,滸墅、臨清、九江、蕪湖、梅嶺、錢塘以放關,市船碁布絲縈者,間飽漁侵。使台使諸得自領,會出其餘,以佐他鎮之歉迫,台無上計,部無授程,悉俟九載以奏其出納,而納其奇羨。於是因盈餘,飭六師,精器備,廣城堡,溢賞格,走死智勇於邊徼殺戮之地,為天子使。
是故中國財足自億也,兵足自強也,智足自名也。不以一人疑天下,不以天下私一人,休養厲精,土佻粟積,取威萬方,濯秦愚,刷宋恥,此以保延千祀,博衣、弁帶、仁育、義植之士氓,足以固其族而無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