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實錄卷二十 童郭吳萬程魯列傳
2024-10-10 20:02:14
作者: 王夫之
童天閱,湖廣施州衛人。中崇禎庚午鄉舉。弘光中,以推官請纓,因馬士英得陛見,擢兵部職方司主事。歸施州,調募楚、黔土、漢兵入衛,未赴,南都陷,遂入閩。上疏自陳,思文皇帝召見之。天閱軀幹魁偉,言論誇誕。思文皇帝悅之,擢僉都御史,監御營軍。閩陷,走歸施州。
上至武岡,天閱入見。與劉承胤比,遽擢戶部尚書。武岡陷,復走歸施州。永曆四年,復入見於梧州。吳貞毓欲逐晏清,天閱與貞毓相結納,擬貞毓旦夕遷吏部,則己復戶部。時天閱方居母憂,適二十五月,遂亟欲除喪。自著《禫論》一篇。謂「禫者淡也。孝子之心至此而可以淡,則除喪受王事正其時矣」。見者莫不憎笑之,俄延間,清兵逼梧州,上奔潯、南。天閱走,將歸施州,中道死。
郭之奇,字菽子,廣東東莞人。中崇禎戊辰進士,授河南□□知縣。崇禎八年,特詔推、知行取者考授詞林,之奇得改翰林院檢討,漸升侍講。之奇既以賄得史職,迫不能償其所賄,乃緣例乞外遷典文,得改副使提督學政。被劾,褫職家居。
永曆二年,廣東反正,上在肇慶,之奇屢求入,朝廷以其忮競賄謁,不之召。明年,內降敕以原官召用。之奇恐入而不見容也,遂結杜永和為外援。永和出守梅關,赴闕陛辭,之奇隨之入。忌黃奇遇之清望軋己,而欲奪之,與萬翱謀,思所以陷之。奇遇應詔,奏薦舉人黃維璟品行文學應閣試,得諭旨。之奇乃與翱宴永和,酒酣,具言維璟以美妾一,金千兩,賄奇遇薦己。永和遽恚曰:「吾輩出死力為朝廷守一隅土,坐令人雍容受賄耶!」顧謂之奇:「公胡不言之?」之奇曰:「吾與奇遇同官,言則嫌於相軋,公為朝廷虎臣,當擊去之,即撲殺於廷,亦無不可。」永和曰:「文臣不言,則人將謂我越俎。」之奇顧翱曰:「萬司馬願為公先驅,然非公露章,奇遇黨援甚固,莫能動也。」翱亦知事無根甚,顧之奇對永和屬己,王化澄力慫恿之,且恃永和威力,謂必濟,遂疏攻奇遇,如之奇言。永和疏繼入。上素知奇遇端介,得疏駭怒,姑令奇遇回奏。奇遇疏稱:「維璟之文行貧富,與臣薦維璟之為公為私,天地鬼神鑒之,臣不屑辯。惟是之奇、翱結勛帥,要朝廷,誣斥經筵近侍,不知何心?」上並令之奇回話。已而永和知其誣也,自悔為之奇所紿,面奏寢其疏勿行。上切責之奇,姑置勿問。奇遇事得白,遂請告去。之奇乃與吳貞毓、程源、萬翱比,興大獄於梧州,驅逐異己。之奇遂拜禮部尚書。
吳貞毓,字元聲,直隸宜興人。中崇禎癸未進士。避亂江西,依族叔炳。
明年,上入滇,如寓公,以迄於亡。梧州亂,上奔潯、南,貞毓走,死於亂軍。
萬翱,字九皋,江西南昌人。萬元吉之族子也。短小輕冶,喜游狹斜間。中崇禎癸未進士,授杭州推官。城陷,循歸里,從元吉義軍中。隆武元年,擢兵部主事,已改兵科給事中。元吉守贛州,翱浮寓吉、贛間。贛州陷,元吉殉難,然江、楚間往往有紳士義民團聚不下,翱得依之以居。密奏為諸義旅間道求聯絡,升太僕寺卿,監江西義軍,已擢兵部右侍郎。江西再陷,翱走赴行在,即以右侍郎留部。翱意猶怏怏。王化澄罷相,怨望,因結翱為朋黨。遂與郭之奇比,因杜永和誣訐黃奇遇,有旨,令翱回奏。翱驚懼,自陳出於傳聞。朝廷方務姑息,置勿問。
永曆四年春,上西幸,兵部左侍郎掌部事曹曄留守肇慶,翱自以為當得中樞。時樞政陵替,閫外無所稟受,顧以冒功請敕印黃札者皆有饋遺,勛帥陳請非分,亦有私賄,故翱與程源、魯可藻俱垂腴焉。上素薄翱,不欲授,乃以樞篆付嚴起恆攝理。翱以是怨起恆而疑金堡等之持之也,遂與王化澄、吳貞毓謀興大獄,殺堡以搖起恆。因與可藻約,令可藻因夏國祥求授兵部尚書。期一月後,可藻出督西師,奪瞿式耜兵柄,而翱代掌中樞,遂嗾給事中雷德復誣奏起恆二十四罪。會可藻謀泄,廷臣大嘩,可藻不能得,而起恆稱疾,力謝樞政。王化澄入直,力為翱主,內批升翱兵部尚書。胡欽華挾賄為孫可望請王封,翱力主之。起恆堅不從,翱再三執奏,恫喝上封可望荊郡王。然可望已據偽冊稱秦王,弗受也。
居兩月,兩粵陷,上奔潯、南。翱弗從,攜兩妾匿梧州山中。已乃就馬蛟麟乞降。蛟麟狎而留之,為幕賓。李定國復桂林,下湖南,翱乃走衡州見定國。定國以其曾屈節,待之甚倨。翱因入達定國,自陳主可望王封為己功,尤為定國所厭惡,乃言於庭曰:「萬尚書朝廷大臣,宜加優禮,然曾詿誤,未奉明旨復職,故不便與抗禮。」聞者咋舌,翱故施施無愧色。定國兵退,翱又降於清,洪承疇為請,得授參政。未幾,以罪廢。
程源,字金一,四川□□人。初舉於鄉,以制義交吳士顧夢麟,為之延譽。源愔愔自喜,遂以天下士自居。中崇禎癸未進士。方觀政,孫傅庭敗於陝州,都下藉藉,知其必僨。源上書言:「殲大寇必因大舉,合數十萬之眾,八面而齊攻之,使之疲於奔命,然後可一舉成擒。乞敕傅庭憑關固守,勿事浪戰。」書奏,不省。居數日,傅庭敗問至,三秦陷沒。源以是得知兵名,然實疏暗氣矜,無能為也。弘光中,授中書舍人。隆武元年,擢兵科給事中,使四川,聯絡禦寇。源至遵義依王祥,遣使奏收川南功,擢僉都御史。與祥浸有隙,祥困辱之。已而釋之,又佯謝過,與飲。源輾轉得脫,遂走詣行在,家留祥所。源盡匿祥跋扈狀,亟稱祥忠勇,知者哂之。
源既詣闕,自謂宜拜中樞。一時游士以起義自炫者,皆倚源為重。既陛見,升兵部右侍郎,留部,部權不屬,諸附源者稍謝去,源乃恚。曹曄解部務,源謂己必得之。上特令嚴起恆攝理,源以是忌起恆而怨丁時魁、金堡。源故與吳貞毓、萬翱比,貞毓、翱以源氣魄粗戾,樂排擊,尤推奉之。遂與貞毓等連章攻擊,下金堡等於詔獄。源揣不得中樞,遂自請出督蜀師,加兵部尚書,賜尚方劍,便宜行事以行。然源故與王祥交惡,不能復入蜀,次且梧州,日鬻將吏劄,招無賴客以自張。既陛辭,逗留兩月余,日與貞毓、翱疏攻朝士。敕趨遣就道,不得已乃行,至潯南,粵西陷,不知所終。
魯可藻,直隸和州人。初為諸生,附吳下諸士,標榜立名譽。顧暗劣不通制義,徒以征刻社文,居勞自炫,出入僉都御史全椒金光辰之門,因緣附弘光擁戴,以功貢謁選,授湖廣新寧知縣。何騰蛟不遣之官,輒以便宜劄改推官,管東鹽稅,開署於湘潭。乾沒狼藉,為同官鄭古愛所惡,奮拳擊之,墜齒,遂走粵西。
會上踐阼,與擁戴,附馬吉翔,擢監察御史,巡按廣西。出入亂軍中,頗有勞勩。未逾年,攉僉都御史,巡撫廣西。廣東反正,翟式耜檄可藻駐梧州,嚴守以防不虞。可藻遽自稱總督兩廣,式耜劾其帝制自命,貽新附者笑。可藻不自安。其母死,已逾小祥矣,乃請服喪終制。未逾年,即稱服闋。詣闕,補兵部右侍郎。與夏國祥結鄉曲好,欲得本兵。與萬翱比,嗾雷德復訐嚴起恆。奸露,不得逞。萬翱既拜中樞,不欲負可藻,姑為虛名以謝之。特敕授南京兵部尚書,通國笑之。粵陷,不知所終。
《永曆實錄》卷二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