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醜八怪

  「大家快來看啊，醜八怪出去偷人了——」

  天色將明，凌晨的苦河村響起一聲驚天徹地的尖叫，一時之間，死寂的村子就像活過來似的，睡眼惺忪的村民一個個從炕上爬起來，囫圇套好衣服就來湊熱鬧。

  

  村口，一個滿臉麻子的肥妞眼神陰翳，單肩扛一條隱約像個人樣的破布袋子，另一隻手拖著一頭足足百斤的山狼，艱難的在碎石路上挪動。

  不，說是挪動其實也不合適，因為這丫頭的身體簡直臃腫得像個球，遠遠望去就像在地上滾動似的，每走一步路，渾身的肥肉就在顫動，當真是又滑稽又可笑。

  村子不大，長年干農活的村民手腳又利落，很快就聚集起來，有好事者甚至包了一兜子瓜子，邊看邊磕。

  「喲，果真是王寡婦家那個丑肥妞，這丫頭不是丟了兩天麼，還以為是被山狼叼走吃了，沒想到是偷人去了。」

  在這苦河村里，能用上「偷人」習俗的農戶，大都不會落下什麼好名聲，無他，因為在這裡…「偷人」就等同於入贅，

  和普通的嫁娶不同，「偷人」的時候，新媳婦需要自己用麻袋套了新郎拖回家去，全程新郎都是見不得人的狀態，待到新娘把新郎背進家門，就算禮成，也代表新郎從此以後，就是新娘家的人了。

  不過，這個古怪的習俗，剛穿越過來的莫央並不知情。

  「可不是，她娘還為這個哭了兩天呢，要我說，這喪門星丟了有什麼好心疼的，這要是我閨女，我巴不得她死在外邊，那才叫盡孝呢！」嚼舌根的老婦滿臉惡意，刻意抬高聲音，果真迎來了不少附和。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破落戶這麼心狠，要是我，我寧願全家一起餓死，也絕不可能讓我兒子和一個噁心的醜八怪當鴛鴦。」

  鴛鴦？喪門星？

  這都什麼跟什麼？

  莫央略微皺了皺眉頭，沒有急著反駁。

  她當然知道這些村夫嘴裡吐出都不是好話，只是莫央剛剛才從這具陌生的軀體上甦醒，就連記憶都是混沌的，還沒理清境況，貿然跟人產生衝突並不理智。

  手有些酸，莫央往前一甩，左手拖著的那一頭死狀悽慘的座山狼就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又被拎著一條後腿倒抓起來。

  這一系列動作，莫央做的輕描淡寫的，就好似手上提著的不是狼，而是一片羽毛一般。

  「天啊…剛剛摸黑看，我還以為這丫頭拖的是她家夫婿的包袱，沒想到…竟是一整頭狼？！」

  一時之間，所有的村民都駭得吞了口唾沫，就連說莫央壞話的農婦，也倒退一步，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脯。

  那頭山狼至少也得有兩百多斤重，必須得兩個成年男子才能抬動，可莫央，竟然單單用一隻手，就將那頭山狼給拖回來了？

  莫央這醜丫頭，力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不過…那頭狼…要是殺了吃肉，夠吃好幾天吧。」

  「這種山林狼的肉很香，我小時候跟我當獵戶的叔叔吃過一次，香的我舌頭都要掉了。」

  這次咽唾沫的聲音，就有一半兒都是饞的了。

  有幾個原本對莫央「偷人」的八卦不感興趣的農夫，此時也不由得舔了舔唇，露出貪婪的目光。

  肉…那可是肉啊！

  現在大燕朝剛建國沒幾個月，剛經歷了戰火洗禮，遍地都是荒蕪和瘡痍。

  再加上這幾年時節不佳，地里的收成也差，食物稀缺，很多村民都只能勉強果腹而已，吃點飄著糙穀粒的麩粥就已經是奢侈了，很多人，都已經數月沒沾過葷腥了。

  「哦！我說這小子的父母怎麼會這麼輕易把兒子許給一個丑貨呢，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口狼肉！」有人恍然大悟的錘了下掌心。

  「為了一口狼肉就把自己的兒子賣給這麼個醜八怪，真不怕被戳脊梁骨！我家裡四個兒子，我可一個…都捨不得。」回話的人語氣酸溜溜的，一對眼珠子卻都黏在肉上了。

  短暫的震驚過後，有些心思活絡的村民們，眼珠子就不懷好意的轉起來了。

  莫央眯起眼睛，敏銳的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

  剛從盛世穿越到此的她，既不知道這裡正處荒年，也沒有領教過荒年的苦楚。

  但就算知道了，莫央也不會在乎，因為這些人，充其量也不過是一群空有蠻力的農夫罷了，而莫央，可是武力值超高，擁有「黑凰」之稱的頂級特工！

  「這狼給這醜八怪得到，算是糟蹋了，她家裡才有幾張嘴，吃的完嗎？」

  這句話明顯引發了不少村民的附和，一頭兩百斤的狼，不管是自己吃還是賣掉，都能保證四口之家兩個月的吃喝了，幾乎所有人眼睛都冒著綠光。

  「可這丫頭力氣很大，說不定這狼，就是被她打死的呢…？」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小聲說道。

  他話音剛落，聚集在村頭的人群就笑了起來。

  「別逗樂了，那丫頭力氣再大能大過山狼？你也不仔細看看那狼身上的傷口，亂七八糟的，像是人打出來的樣子嗎？」

  「是啊！座狼山剛剛出了獸亂，這醜八怪碰巧就在座狼山里，她只是運氣好撿到了一匹被踩踏死的狼而已。」

  對！莫央那賤種只是運氣好而已，要不是我把她騙進座狼山，她憑什麼能撿這麼大個便宜！

  就在村口人群幾乎都對莫央手裡的肉動了惡念的時候，遠遠的，莫梅花被一群半大孩子簇擁著，心頭暗恨，看向莫央的眼神滿是驚懼與厭惡。

  「梅花，那好像真是你表姐…你不是說她…她已經死了嗎？」一個穿糙布衣的男孩哆哆嗦嗦，指著莫央的手指都在打顫。

  「瞎說，那丑鬼才不是我表姐，那就是個母不詳的野種！怎麼可能是我莫家人！」

  莫梅花陰冷的表情把同行的小孩嚇了一跳，但她很快就收斂了外露的情緒，滿臉無辜。

  「再說了，我什麼時候說她死了？我只是正巧看到她進山而已，誰知道她運氣這麼好，遭了獸亂也能撿回一條命啊！」

  莫梅花三兩句就把自己摘的一乾二淨，眼睛卻死死的盯著莫央手上足足百斤的山狼。

  莫央這賤種能撿到山狼也有她莫梅花的功勞，這狼肉，莫央想獨享，門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