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0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
2024-10-10 10:46:34
作者: 海棠春睡暖
章邯語塞,說實話,從鄭先生一出口,章邯就大致明白其意思了。
可有些事情,哪怕心裡知道得清楚明白,且將來註定會發生,生理上的抗拒,依舊會讓人,下意識找各種理由反駁,就如章邯現在一樣。
居然扯出什麼嫡長子繼承家業,符合漢族宗法來搪塞對方。
先不說坐在其對面的鄭大夫信不信,章邯他娘的,他這個靈魂可是後世穿越者,說的這番鬼話,他自己都不信。
凡事需要有個度,章邯不願意自欺欺人,更不想在欺面前這名老者。
遂不再提及這個話題,訕笑著岔開話題,道;『先生大言,章邯受教。
只是章邯年歲畢竟較輕,不當先生一樣洞悉世事,方需在紅塵中再滾上幾滾,才能開悟。』
話說得挺婉轉。
此話一出,鄭大夫便徹底明白了章邯的想法。
這些事情,不是對方不知道,只是現在不願面對罷了。
遂不再提這件事。
永遠不要奢望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這會雖然沒有這句話,鄭先生這會兒,卻是深切體會到了,這句話中那股無奈感。
可不知怎地,他心中莫名,還是有點不甘心。
這可能也是知識分子的通病。不管結果如何,內心深處,總是抱著那一抹不切實際的幻想。
話頭在舌尖滾了幾滾,最終還是吐了出來。
對對面的年輕人警告了句;
「世事浮沉,紅塵濁世洪流。既是磨礪心性的利器,又是消亡銳氣的毒藥。將軍您可要斟酌清楚,明了,紅塵易下,苦海難渡的道理。」
章邯忽然福至心靈,雙手合十,道了句佛偈;「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鄭先生倏然一愣,稍加思慮,便明佛偈出處,遂覺悵然一笑。
起身,也對章邯也行了個佛禮,贊道;『將軍之心在下懂了,是老夫自己著相。』
章邯趕忙跟著站起來,把對方按下,一臉謙遜的模樣,說道;「小子也是心有所至,福至心靈,有感而發罷了。不值當什麼!」
鄭大夫坐下後,撫須一臉讚佩看著章邯;「也是將軍慧根深種。」
章邯訕笑一聲,沒再推脫解釋;「先生謬讚。」
章邯這句佛偈出處是有典故的。
據《壇經》記載;
話說,自禪宗一祖達摩開始,傳到弘忍大師,已經是第五代禪宗。這天弘忍大師命眾弟子在牆上寫偈語,希望能找到第六代傳人。最熱門的繼任人是大師兄神秀,驕傲地在牆上寫到: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自以為必得衣缽真傳。
廚房裡一個帶髮修行的小伙夫看到外面這麼熱鬧,也去湊了一下。
但他是文盲,不明白大家湊熱鬧的緣由,就問傍邊的小和尚,小和尚把大師兄的作品念給他聽。
哪知,小火夫聽了直搖頭,暗道:大師兄未得真髓啊!
遂對小和尚說,我念你幫我寫。
於是寫下流傳千古的: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弘忍大師過來檢查作業,驚嘆此人悟性之高,一問之下,才知道是一帶髮修行的小火夫所作,於是命人通知小火夫半夜來見。
此伙夫,就是後來的六祖慧能。
半夜,慧能見到大師,大師將袈裟親手傳給他,命他連夜逃跑,因為大師兄神秀勢力很大,對衣缽志在必得,如果知道衣缽傳給了慧能,一定派人追殺。
當晚,大師圓寂。神秀果然知道消息後對慧能一路追殺,希望追回衣缽以繼正統。
慧能好不容易逃到了南方,來到了現在的廣州光孝寺。一眾和尚正在討論旗幟被吹動的事情,一邊的人說是風動,帶動旗,一邊和尚說是旗動扇起了風。
慧能插話道,不是風動,也不是旗動,是你們的心動。一眾皆驚,
方丈問:你絕不是普通人(慧能仍帶發),你是什麼人?
於是慧能取出衣缽,說明自己來歷,方丈親自為慧能進行了剃度,並讓出方丈之位。
後來慧能來到現在的南華寺,將禪宗發揚光大,南華禪寺位於廣東韶關市曲江縣城以東約6公里的曹溪北岸,所以六祖慧能將禪宗發揚光大,被稱作「曹溪的佛唱」。
神秀大師兄在北方的派系叫做北宗,慧能在南方,自然就是南宗。
北宗始終沒有繼承正統衣缽,逐漸式微。南宗則越來越興旺,後來還得到了朝廷認可,成為了中國真正的禪宗。
而章邯用神秀大師的「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來自喻。而不是用慧能大師,境界更高的「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自喻。
意思已經說得十分明白了。
我章邯此刻心境修為,並沒有達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那般頓悟之境。仍然需要,時時修行,紅塵歷練。
只有用「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來進行自勉於鞭策,期望自己一朝頓悟,不被紅塵所墮。
最後度過苦海,方能達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境界。
說得再直白點,用孫先生的話講;「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意思大同小異,都差不多。
鄭大夫是知道這句話的出處的,略微思索,便明白章邯的意思。發現自己著相,不經紅塵,怎能說達彼岸?紅塵和彼岸相輔相成,不是誰脫離了誰都可遺世獨立的。
遂對章邯連連稱讚也就不奇怪了。
二人談罷,稍事休息,不再言語。
畢竟鄭大夫年紀放在那裡,不似章邯精力旺盛,故章邯體貼沒有再言。
章邯把屋外的伊娃給喚了進來,不知怎地,小丫頭進來時居然全程耷拉著嘴,一副十分不高興,剛生過悶氣的樣子。
鄭大夫見之,眼睛一轉,明白大概。
本無心多管閒事,可是想到剛才來時那一幕,明了這女娃,雖說年紀輕輕,可勝在顏色出挑,必然會被章將軍收為身邊人。
此時若是賣她個面子,提點一下,倒也能結個善緣,未來開花結果也是有可能的。
遂笑著撫須,對伊娃說道;「姑娘何須難過,怕自己枕邊人害自己不成?」
跟什麼人說什麼話,鄭大夫話說得直白,沒有再打什麼機鋒,故伊娃倒是能聽懂。
只見其聞言後,臉上表情一立刻頓,偷偷拿眼,看向坐位上老神在在的章邯。
那意思很明確;「枕邊人,你說說吧。」
章邯曬笑,把其拉過來,給她個腦瓜崩,寵溺解釋一句;「我的女人,從不會害她。讓你出去,那是為你好。」
伊娃藍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章邯的面龐,朱唇輕啟;「不要騙我!」
章邯不屑;『章某還不至於有那個閒心騙你。』
伊娃倒是沒覺得章邯語氣有甚不妥,這會說話比先前中聽多了。眉眼瞬間=彎彎,傻樂起來。這般憨傻模樣,看得章邯直欲捂臉,暗暗腹誹。
許是心情好,接下來,伊娃不僅幫二人重新沏上熱茶,還給惡人變出兩盤乾果。
章邯取過一塊,咀嚼兩口,眼睛一亮,味道還不錯。遂問道;「你從哪裡搞來的?」
哪知,伊娃像穿花蝴蝶般,扎住裝滿乾果的口袋,跑到角落裡,扭頭嬌斥兩人;「你們不許偷看。這是我自己的東西,讓你們嘗嘗味道就不錯了。」
「哈哈哈!」
這般表現,著實把章邯和鄭大夫逗得不輕。
鄭大夫笑眯眯,啃著乾果,對其打趣道;「姑娘可要藏得緊些,不然,半夜小心被你家將軍給偷吃嘍!」
哪知,這次鄭先生失策了,只見伊娃把東西藏好,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面帶不屑,對其嗆道;「你這老頭好不知羞,故意消遣小女孩。
他若要吃,只管跟伊娃言語一聲,我還能攔著不讓他吃怎的?
伊娃防的是,某些鬍子眉毛白了一大把,還為老不尊的傢伙!......」
「額!」伊娃一開口,其伶牙俐齒,和鄭大夫對其嬌憨的認知大相逕庭,頓時讓其愕然當場,一時不知怎麼應對。
「伊娃,住口!怎麼對鄭先生說話呢?還懂不懂規矩。」章邯對伊娃呵斥道,算是替鄭大夫解了圍。
遂轉頭對鄭大夫歉意一笑;「小女子莽撞,望先生不要與其計較,章邯在此代她與先生賠罪。」
鄭先生趕忙擺擺手;『無妨無妨!伊娃姑娘率真耿直,鄭某豈有怪罪之理?不當如此。』
伊娃撇撇嘴,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這個壞老頭故意打趣她,真當她聽不出來?她不過是反擊兩句罷了。
只是遭到章邯的無端呵斥,還是讓她內心有些酸酸的,暗暗撇了撇嘴,心裡暗罵一聲;壞男人!
「萬戶,我回來了,方便進去不?」忽然,門外傳來王大年的聲音。
二人瞬間止住話頭,章邯沉聲對門外喊了句;「進來吧!」
接著就見滿頭大汗的王大年從外邊大步走進來,走到章邯面前,跨立抱拳;「萬戶弄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