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英靈歸營
2024-10-10 06:57:36
作者: 醉柒夕
朱棣冷哼一聲,終是釋放出了自己的桀驁,「本王有私心又如何?平心而論,文治武功,本王哪一樣比不得朱允炆那小子?」
這種話本不該說出口,皇帝的名諱更是不能直呼。
但朱棣還是說了。
兩人交情匪淺,平安是了解朱棣的,所以在平安面前,朱棣沒必要說謊。
平安微微搖頭,「當今陛下繼位,那也是先皇定下的,皇位傳承如此重要,又怎是只看文治武功便能下結論的?我相信,先皇之所以選擇當今陛下,是有道理的。再者說這天下凡事都要講個規矩,若沒了規矩,天下也就亂了,今日你可以打著靖難的名義起兵,他日別人是不是亦可如此?」
聽了這話,朱棣直接拍案而起,「平安,本王以為憑藉著咱們這些年在軍中的交情,即便現在陣營不同,但至少也還算是朋友。你若是如此奚落本王,那便請回吧!」
平安平靜地看了看朱棣,直接大馬金刀地坐到了朱棣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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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帳之中條件簡陋,不過朱棣畢竟是王爺,他的軍帳之中還是有茶壺與杯子的,只是裡面只有清水罷了。
平安絲毫不見外地給自己斟了一杯水,直接飲了下去,這才開口說道:「就衝著你口中的『朋友』二字,我便不再提那些讓你不愉快的話題了。」
朱棣面容稍霽,平安還是那個平安,自己也還是那個自己,兩人雖然陣營不同,但似乎從未改變過什麼,就如年少時一般無二。
只是歲月還是從兩人的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兩人早已不復當年的少年模樣。
朱棣也給自己斟了一杯水,這才開口問道:「說說吧,盛庸把你派過來做什麼?總不是想讓你勸降本王吧?醜話可說在前面,本王在東昌城下已經吃了一次虧,差點把性命留在那裡,所以勸降的事情你還是別想了。」
平安放下杯子,「誰說我是來勸降的了?」
朱棣似乎成竹在胸,道:「你以為本王敗過一次便連腦子都不好使了?若不是來勸降,盛庸會讓你這個先鋒大將親自來?」
平安看了看朱棣,直接站起身來,說道:「走吧,出去看看。」
朱棣不解,問道:「出去看看?看什麼?」
隨後他便想到,之前傳令兵進來的時候說過,來使還帶著一架馬車。
朱棣自嘲般笑道:「怎麼?還給本王帶了禮物?」
平安則說道:「出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二人一同出了大帳,見平安帶來的馬車已經停在了帳外,只不過周圍卻圍著不少燕軍,且一個個面容不善。
朱棣上前幾步,疑惑著開口問道:「都在這裡圍著作什麼?」
朱能自人群走出,來到朱棣身邊,指了指馬車下面,道:「王爺您看。」
朱棣順著朱能手指的方向一看,卻見馬車之上好像有不少的血跡。
朱棣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禮物上面有血跡,這是極為不祥的象徵,現在他有理由相信,盛庸派平安過來,那就是噁心人的。
他沒好氣地瞪了平安一眼,語氣也開始變得不善,要不是兩人還有些交情,恐怕朱棣早就直接動手了。
「平安,你這是何意?」朱棣冷冷問道。
可平安卻沒有回話,他來到馬車旁邊,直接一把掀起蓋著馬車的罩布,卻見馬車之內赫然是兩個人。
待朱棣看清那兩人面容時,忍不住呆愣在了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指著馬車,開口道:「這,這是?」
旁邊的朱能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口中還不停碎碎念道:「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平安則指著馬車內躺著的兩人說道:「這是你們燕軍的大將張玉,旁邊的那個是他的親衛,好像還是個和尚。」
馬車中裝著的,正是張玉與吳鵬和尚的遺體。
朱棣曾經想過張玉有可能會因為張輅的緣故而投奔朝廷,卻沒想過兩人再次相見之時會是這般情形。
張玉若是真的其他而去,他也不會怪罪,畢竟仗打到了這個份上,人們也難免會為了以後考慮。
朱棣上前幾步,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顫抖,張玉是他極為倚重的大將,兩人一同經歷過生死,結下了深厚的袍澤之情。
朱棣忍不住小聲問道:「世美啊,怎會如此啊?」
朱棣似乎是隔了好久才接受了這個現實,他猛然轉身,朝著平安質問道:「怎會如此?你告訴我怎麼如此?」
朱能也上前幾步,說道:「張玉可是張輅的親大伯,張輅負責此次談判事宜,年紀輕輕便成了朝廷的紅人,張輅就在東昌城,他怎麼可能讓張玉死掉?張玉此刻應該在東昌城中吃香的喝辣的才是。」
平安看了看朱能,說道:「昨天你家王爺退出東昌城後,張輅便也跟著失蹤了,昨日收兵以後,我們翻遍了整個東昌城也沒能找到他。」
「張輅去哪了?」朱能忍不住又問,還不等平安回話,他又自顧自地說道:「張輅去哪都好,這都不重要了,關鍵在於張玉已經對朝廷投降,可朝廷為何還要殺他?」
朱能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在努力地驗證著自己的想法,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徹底心安。
可一旁的平安卻搖了搖頭,開口說道:「誰說張玉對朝廷投降的?」
「沒投降?沒投降他的屍身怎會落到了朝廷手中?」朱能又趕忙問道。
只聽平阿開口解釋道:「昨日朝廷的大軍本可把你們燕軍圍而殲之,卻不想張玉居然帶著自己的親衛硬生生闖進了包圍圈,硬是在包圍圈中撕開一道口子,這才讓你們那邊壓力大減,不然你們以後昨日是如何跑出來的?」
朱能忍不住後退幾步,口中忍不住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事情的真實情況似乎和朱能的想法大相逕庭,這讓朱能如何能夠接受?
他抱著自己的腦袋,拼命搖了好久的頭。
一旁的朱棣抬眼看了看天空,似乎這個動作真的可以讓人的眼淚流回去,過了片刻,他才暗嘆一聲,問道:「張玉和吳鵬和尚是如何死的?」
平安肅穆道:「死戰不退,力竭而亡,他們兩人去的時候,都是站著去的。我感念兩人英勇,這才在盛庸大人那裡請了差事,把兩人的遺體給送了回來。」
聽了這話,朱棣的眼淚終是忍不住流了下來,「不愧是我燕軍好男兒,即便是死,也是站著死的!」
平安點了點頭,道:「與燕軍作戰那麼久,燕軍之中,我最為佩服的便是張玉,你們還是將他,還有那個和尚好好葬了吧。」
朱棣沒有多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平安也是直接告辭道:「既然已經把遺體送到了,那我也就不多留了。」
朱棣又點了點頭,道:「你能將張玉和吳鵬和尚送回來,便算我朱棣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如有機會,本王一定會好生報答你。」
平安淺淺一笑,只朝著朱棣行了一禮便告辭而去。
在平安眼中,燕軍已是強弩之末,所以朱棣許下的人情,也許分文不值。
殊不知也正是因為這份人情,平安才能多活了好些年。
平安走了,燕軍營地這邊變得異常安靜,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為張玉默哀。
軍營中的每個人都站得筆直,以此來表達尊敬之意。
唯獨朱能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作為一名將軍,他必須要為整個燕軍負責,燕軍本就人少,又沒有什麼人口補給,死一個少一個。
所以在這種環境之下,由不得朱能不謹慎而行。
就緊緊因為張玉和張輅的關係,就已經足夠讓人產生誤會了,朱能懷疑張玉會背叛燕王投靠朝廷,這也屬於極為正常的事情。
只是朱能要命也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全都猜錯了。
張玉不但沒有投靠朝廷,甚至還在燕王危機時候捨身去衝擊明軍的大部隊。
這樣的人足以成為英雄,成為人們心目中的圖騰。
可朱能以前卻沒少詆毀張玉。
當初他說得多難聽,此刻他抽在自己臉上的巴掌就有多麼的響亮。
這一刻,朱能終於崩潰了,他在戰陣之上從未言敗,可此刻他心中卻沒了那些銳氣。
他就這個跪在張玉的遺體面前,抽了自兩巴掌,這才開口說道:「是我該死!我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說完,他似乎感覺對自己的懲罰依舊不夠,便回身又跪倒了朱棣面前。
朱棣不解,趕忙問道:「士弘這是何意?」
只聽朱能開口說道:「張玉本如天上的明月一般,可我不過只是溝壑中的泥土,只是我內心狹隘,把張玉想得如此不堪,這實不應該。所以末將請求王爺,希望王爺能懲處末將,即便是死,末將也是心甘情願的。」
朱棣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走到朱能跟前輕輕撫了一把,這才開口說道:「士弘啊,世美已經去了,你已經是我燕軍陣中不可多得的將才,以後需要你的地方還頗多,你可切莫想不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