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談判前夕
2024-10-10 06:57:10
作者: 醉柒夕
肖進話音剛落,朱能便忍不住出聲怒道:「豈有此理,居然讓我家王爺去東昌城頭談判?這不相當於羊入虎口嗎?你怎麼不說讓皇帝去北平城跟我家王爺談判?」
朱棣知道朱能此番話都是為了他好,所以便沒有怪罪,只是擺了擺手,輕聲說道:「士弘不得無禮,還不速速退下。」
朱能是個純粹的武人,他把什麼事情都寫在臉上,朱棣的命令他不敢違背,便只能氣咻地退到一旁。
朱棣也是眯著眼睛看著肖進,這眼神把肖進看得發毛。
隔了好半晌,才聽朱棣開口說道:「張輅那小子要是想讓本王死,直說便是,又何必讓本王去東昌城頭自投羅網?本王承認那小子確實有些小聰明,但那小子也沒必要拿本王當個傻子看。」
肖進朝著朱棣躬了躬身,開口說道:「燕王殿下戰功赫赫,實乃英雄人物,我家大人斷沒有輕視殿下的意思。」
朱棣不屑,「這話可不像是張輅那小子能說得出來的,他要真如此看本王,當初也不會三番五次跟本王別著矛頭。」
肖進不知該如何接話,便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重新把話題拉入了正題,「東昌府並沒有太適合談判的地方,我家大人願意清空東昌府的守軍,屆時城門大開,我家大人自會帶著朝廷諸位大人在城頭恭候燕王大駕,而燕王的兵馬和朝廷的兵馬自可從城外等候,城樓位置頗高,三軍將士即可作為見證,若殿下真有什麼危險,燕軍也可看得清楚,派兵前來救援。」
其實這個建議並不合理,東昌府如今畢竟是朝廷的地盤,如果朝廷在城內布置些人手,或是提前做些什麼準備,那朱棣便會十分被動。
見朱棣猶豫不決,肖進又開口說道:「如今陛下以仁孝治國。」
他的話點到為止。
朱棣瞬間便明白過來,無論談判是否順利,朱允炆斷然不會害了自己性命,不然朱允炆要如何堵住這天下的悠悠眾口?
害了親叔父的性命,又何談什麼仁孝治國?
其實如今朱棣的選項真的不多,要麼和談,要麼死磕。
死磕看上去更為灑脫一些,但事到如今,朱棣自己都覺得絲毫沒有贏的把握,繼續死磕下去,無非就是死的人更多一些而已。
而談判一旦成功,自己這些部下大概也能有個妥善的安置,燕軍之中也只有自己和家人會被限制自由,但至少性命是無虞的。
仔細想想,怎麼都覺得談判似乎更為不錯。
沉思了片刻,朱棣這才點了點頭,朝著肖進說道:「本王知道了,你回去告訴張輅那小子,明日午時,本王自會去東昌城頭談判!」
聽了這話,朱能再也忍不住,哪怕是受些責罰,該勸阻的他依舊要勸。
「王爺還請三思啊!」
朱能說著,更是單膝跪在了地上。
朱棣緩緩閉上了眼睛,輕輕揮了揮袖子,道:「本王心意已決!」
肖進朝著朱棣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他要把這個消息帶回去。
只是當他出了營帳之後,這才重重呼出一口氣。
剛剛在帳內,他雖然談吐自如,但內心也是十分害怕的,這裡畢竟是敵營,萬一惹得人家不高興,人家直接把自己剁了餵狗,自己都沒地方說理去。
帳內,朱能依舊在勸:「王爺切莫中了圈套。」
說完,他還衝著張玉瞟了幾眼。
張玉也是勃然大怒,直接指著朱能說道:「朱能!你實在欺人太甚!」
朱能怡然不懼,道:「剛剛得知了張輅已是錦衣衛督指揮使的時候,你那滿眼歡喜擋都擋不住,你們叔侄二人必然沆瀣一氣,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玉四下看看,滿帳的將士皆是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
他也是不由得暗道糟糕,在得知了張輅如今的官職後,他是發自內心的欣喜,只是當時過於高興,面部表情便沒有控制住,滿心歡喜都寫在了臉上。
可天地良心,他是真沒跟張輅串通什麼啊。
張玉冷哼一聲,說道:「明日我會給王爺和各位同僚一個交代!」
說完,他又朝著朱棣行了一禮,道:「末將先行告退。」
朱棣沒有阻攔,若是讓張玉繼續留在這裡,指不定眾將會作出什麼過激的事情。
看著張玉離開的背影,朱能再次冷哼一聲:「我看他就是心虛!」
帳內其他將軍也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所表達的皆是對張玉的不信任。
主位上的朱棣擺了擺手,說道:「眾將不必再說,先各自回營吧,本王既已作出決定,便不會更改,明日本王去東昌城,與張輅那小子會上一會!」
朱棣的營帳之外,一個軍士打扮的人邪魅一笑,他輕輕壓了壓頂盔的帽檐,便轉身離開了。
……
「你說什麼?」
東昌城府衙之中,平燕將軍盛庸忍不住拍案而起。
由於盛庸是帶人從杭州城過來的,所以大名府的消息他並不知曉。
為了能夠更好的理清形式,張輅把大名府的軍糧被付之一炬的事情說了一遍。
盛庸這才有此一問。
如今事情已經發生,張輅還能說什麼?也只能出聲勸慰道:「將軍切勿動怒。」
盛庸性子一向直來直去,很多時候,他也不會去掩蓋自己的情緒,他一掌再次重重拍在了桌子上,嘴裡還忍不住怒道:「真是豈有此理!」
他能不生氣麼?行軍打仗最不能缺的就是糧草,可前線的軍糧就這樣被付之一炬了。
這要是戰爭繼續下去,他指揮作戰也難免束手束腳,勝利的天平極有可能因為這個事情而朝著燕軍一方傾斜。
另外朱棣也很有可能利用這件事情加大在談判中的籌碼。
盛庸越想越氣,不過隨後又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朝著張輅問道:「這事不對啊,燕軍被我盯得死死的,但凡他們那邊有個風吹草動,我都清楚得很,我可以確定,燕軍絕不可能繞開我而去偷襲大名府。」
張輅點了點頭,說道:「將軍慧眼,據我所知,焚毀糧草的並不是燕軍。」
「不是燕軍?」盛庸挑了挑眉毛,問道:「不是燕軍還能是誰?」
張輅則是直接回答道:「應該是漕幫。」
聽了這話,盛庸明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漕幫?據我所知,漕幫與朝廷合作的地方頗多,焚毀朝廷的糧草,這對漕幫百害而無一利啊,漕幫為何要如此做?」
張輅輕輕搖頭表示不知,不過還是開口說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是應該就是漕幫所為無疑,而且漕幫的幫主李鎮君最近就在大名府,這恐怕也不是什麼巧合。這件事情恐怕還要麻煩大人給朝廷手書一封,畢竟朝廷與漕幫交往甚密,定要讓陛下多注意才是,實在不行也能讓刑部發問,直接通緝漕幫幫主李鎮君。」
漕幫確實跟朝廷來往甚密,朝廷的不少貨物甚至於是鹽鐵,都是由漕幫負責運輸的。
可以說現在的漕幫就是皇商無疑。
那麼漕幫與朝廷便成了利益共同體,屬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按照正常思維來看,漕幫是斷沒有出賣朝廷的理由的。
至於說漕幫與朱棣暗中勾結,這種可能性也不大,畢竟如今朝廷勢大,李鎮君但凡有點腦子,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與朱棣勾結。
換句話說,即便將來朱棣當了皇帝,能給李鎮君和漕幫的,也不見得就比現在多。
所以李鎮君犯不上冒這樣的險。
張輅雖然還想不通這些事情,但本著謹慎的原則,將李鎮君抓起來審問一番還是必不可少的。
更何況蔣瓛還在錦囊中說過,趙山南和他的手下隱藏著不小的秘密。
這就更加重了李鎮君的嫌疑。
盛庸也是極為謹慎的,他點了點頭,便對張輅的要求應允下來。
「事不遲疑,我這就寫上一份奏疏,定要讓朝廷小心漕幫。」
……
距離談判還有不到一天的時間,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朱棣在軍帳中閉眼假寐,試圖把自己調節到最佳的狀態。
盛庸正伏案奮筆疾書,他要把漕幫和李鎮君的事情報告給朝廷和皇帝。
張玉抬頭看天,似乎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張輅則絞盡腦汁,還在思索著更多的事情。
最後的一天似乎讓人覺得特別難熬,時間也是過得異常緩慢。
每個人的思緒都在不停翻轉,誰也不知道明天的談判結果會是什麼,而每個人又將有著怎樣的命運。
直到黑夜悄然來臨,不少人,又迎來了一個失眠夜……
翌日,吃過早飯。
東昌城外的燕軍和南軍同時動了,兩支兵馬共同朝著東昌城行進,直到午時前夕,這才堪堪到達了東昌城下。
燕軍與南軍雖呼吸防備,但都保持著足夠的克制,畢竟最底層的那些士兵已經真的不想打仗了。
朱棣在不少人的服侍之下,穿上了當初朱元璋賞給他的那件甲冑。
只要這件甲冑在身,想來也沒有哪個人敢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