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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見證

2024-10-10 06:55:17 作者: 醉柒夕

  張輅只覺得自己好像是見證了一場偉大的愛情。

  一個男人為了自己喜愛的女子竟從相對安全的地方跑到了戰區,光是這份勇氣就足以誇讚。

  須知這個時代打仗,把老百姓抓去充軍乃是常事,亦或是這一路上遇到哪方的斥候,人家覺得你可疑,給你一刀你都沒地方說理去。

  這一路不說是九死一生吧,但也絕不好過。

  看看如今東昌街頭的蕭條狀況便一目了然。

  

  張輅輕咳一聲,打斷了兩人的相思纏綿。

  盧三郎這才想起此間還有個「外人」。

  他緊了緊手中的棍子,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看其動作也知道,他別說是武功了,恐怕平時連跟人動手打架的經驗都沒有。

  看盧三郎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繡娘有心想要解釋一番,可她剛剛喊出「三郎」兩字,便被盧三郎開口打斷。

  「繡娘你不用怕,此間有我,定不叫歹人欺負你。」

  盧三郎語氣異常,眼中也帶著決絕。

  歹人?張輅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己不說是玉樹臨風吧,但也還算帥,單從面相上看,咱也不像是歹人啊。

  張輅無奈指了指自己,開口問道:「你看我像是壞人嗎?」

  盧三郎則開口答道:「像不像?我看你就是,這世間的歹人,哪會把歹人二字寫在腦門上?要是那樣的話,官差也省事了。」

  張輅被盧三郎懟得啞口無言,他索性放棄了繼續爭論這個話題,抄起玄陽劍,輕輕揮出一道劍氣。

  劍氣划過盧三郎手中的棍子,只聽「啪」的一聲,直接把棍子削成了兩段。

  原本差不多兩米長的棍子,現在也只有一米左右還握在盧三郎的手中。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明顯讓盧三郎嚇了一跳,他從小到大也算見識廣博,但也從未見過這種手段,兩人明明距離不近,可為什麼對方只是輕輕揮了一下寶劍,自己手中的棍子就斷作了兩截?那麼是不是這種距離之下,對方也可以取了自己性命?

  盧三郎額頭見汗,越想越是害怕,不過他雖然心中害怕,但卻依舊把繡娘嚴嚴實實護在自己身後。

  繡娘雙手攥著盧三郎的衣袍,看著他寬闊的臂膀,心中滿是安全感。

  這一瞬間,繡娘竟忘記了解釋,同時她的思緒也回到了數年以前。

  繡娘姓蘇,家裡是做絲綢生意的,算是懷慶府極為出名的富戶。

  而盧三郎就更厲害了,他家是范陽盧氏的旁支,當年為了躲避戰亂,舉家遷到了懷慶府。

  雖說這個年代的世家門閥遠不及從前,但盧家當年好歹是七宗五姓之一,哪怕是旁支亦是聚攏了大批的財富,更因家學淵源,盧三郎自小便聰慧異常,堪稱神童。

  盧家與蘇家本就有生意上的往來,也正是因為如此,盧三郎與蘇繡娘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兩家的大宅本就挨著,男孩子總是更加活絡些,盧三郎三天兩頭往蘇繡娘的家裡跑。

  年輕人總是會幻想愛情的美好,正是青春年少,一個是學富五車的神童少年,一個是明眸皓齒的富家千金,兩人的心很快便挨在了一起,這就是青春,這就是愛情。

  本以為這段感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也有躍不過去的壁壘。

  蘇家雖是富戶,可說到底也只是商賈之家,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排在了最末。

  而反觀盧家呢,那就是真正的豪門了,其底蘊是蘇家無論如何也趕不上的。

  兩家雖因生意的緣故交好,可盧家人打骨子裡是看不起蘇家的。

  而盧三郎與蘇繡娘的愛情自然也遭到了全體盧家人的反對。

  儘管他們拼命抗爭過,可當盧家家主用蘇家所有人的性命作要挾時,兩個人也不得不屈服。

  盧三郎是看著蘇繡娘上了他人的花轎,嫁與他人為妻,他能看到紅蓋頭的那抹紅暈,也能想到紅蓋頭之下蘇繡娘那大顆的淚滴。

  可盧三郎又能做什麼呢?他若敢踏前一步,蘇家滿門便會雞犬不留,屆時別說是愛情了,恐怕蘇繡娘會痛恨他一輩子。

  他躊躇了,彷徨了,最終也只能看著那迎親的隊伍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那一刻,除了他自己,恐怕沒有人能體會到他心中的痛。

  他不明白,明明是那麼愛自己的家人,為何會對門第如此看重,難道跟門第比起來,他們不在乎自己的幸福和快樂嗎?

  自小便被稱為神童的盧三郎亦是自此隕落。

  他沒有了當初的才氣和銳氣,剩下的也只是行屍走肉而已。

  有的人覺得愛情這東西可有可無,但同樣會有人願意為了愛情放棄所有。

  盧三郎是家中的寶貝,盧家人本還打算讓盧三郎高中狀元,重振盧家當初的光輝。

  可如今盧三郎這幅模樣,別說是高中狀元了,哪怕是邁出家門都會成為他人的笑柄。

  盧家家主為此與盧三郎談過好幾次,可卻沒有收穫任何效果。

  盧家家主拂袖離去,說盧三郎是坨扶不上牆的爛泥,今後,他愛如何便如何。

  得到這句話的盧三郎本應是高興的,他似乎得到了自由,可心心念念的女子卻已經嫁為人婦。

  盧三郎也曾偷偷從懷慶府跑到東昌府,他不知繡娘是否幸福,但卻見到繡娘的丈夫將她捧在手心,溫柔的呵護。

  盧三郎失去了往前一步的勇氣,即便他踏出了那一步,繡娘就會回到自己身邊嗎?她現在是人婦,哪怕是回到了自己身邊,自此之後也要遭受無盡的非議和白眼。

  而自己也真的能給繡娘幸福嗎?

  這些問題讓盧三郎想了三天三夜,最終他悄然退回了懷慶府,只當是成全他人,解脫自己。

  後來又過了數年,某一天盧三郎忽然收到了消息,繡娘的丈夫亡故,可現在正在打仗,東昌府極為危險。

  盧三郎再也顧不得許多,收拾好了行囊,便只身前往了東昌府。

  這是繡娘的回憶,亦是盧三郎的回憶,他們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是把自己都刻滿了對方的痕跡。

  想著當年那個陽光少年如今正如一堵牆一樣保護著自己,繡娘的眼淚便再一次決堤了。

  為了能見證一場偉大的愛情,張輅絲毫不介意自己臨時客串一下反派,在世俗的背景之下,張輅還是很喜歡自由戀愛的。

  雖然他不知道盧三郎和繡娘到底發生過什麼故事,但只看兩人的表情,他也能在腦海中自動腦補出一台虐戀大戲。

  張輅故意露出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朝著盧三郎說道:「今天你們兩個人,只能活一個!」

  盧三郎回身看了繡娘一眼,他沒有說話,只是用衣袖抹了抹繡娘的眼淚,很多時候真是無聲勝有聲,哪怕什麼都不說,他們也知道彼此的心意。

  盧三郎又看向張輅,目光堅毅地說道:「我們兩個人才剛剛獲得了新生,所以我們兩個誰都不能死,我們要一起活下去,生三五個孩子,過著平靜安樂的生活。」

  這話像是回答張輅的話,但更像是對未來生活許下的願望。

  張輅卻是忍不住心中吐槽,你丫不按套路出牌啊,按照規矩,你不應該選擇犧牲自己,把生的希望留給繡娘嗎?

  雖然心中這樣想,但張輅卻沒有這樣說。

  他直接揮起玄陽劍,再度劃出一道劍氣。

  那根原本只剩下一米左右的木棍,這下只剩下半米了。

  盧三郎睜大了眼睛,似乎從棍子上已經看到了自己的下場。

  他再次回身,看著繡娘,開口說道:「繡娘,我無能,今天咱們恐怕要死在這裡了,這麼些年了,我終於又站到了你的面前,這一次我們一定再也不分開了好嗎?哪怕是死,咱們也死在一起。」

  繡娘早已哽咽得說不出話,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拼命的點頭。

  雖然臉上滿是淚痕,但她的臉色,同時也洋溢著幸福。

  盧三郎深深吸了一口氣,再也顧不得許多,直接一把便將繡娘攬入了懷裡,他雙臂抱的極緊,像是害怕一鬆手就會丟掉一般。

  「繡娘,咱們死都不會分開了。」

  這劇情多少有些狗血了,不過也讓張輅真真正正看到了這個時代下那真摯的感情。

  這一瞬間,他想到了喜歡自己的楚奚瑤、通一,想到了已在天國的元寶和琉璃,更想到了自己所喜歡的徐昊源,當然了,最後他又想到了韓沁。

  好吧,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想到了韓沁,前面那些人好歹都是有些情誼的,可韓沁那就是一個祖宗。

  張輅趕緊搖了搖頭,不去再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尷尬地咳了一聲,開口說道:「我是不是該恭喜二位?不過我是真的餓了,店家你能不能先給我整點吃的?」

  盧三郎看了看張輅,一面的莫名其妙,他覺得張輅此刻應該是滿面凶光才對。

  而此刻的繡娘也終於不再哽咽,她抹了抹眼淚,開口說道:「這位客官是來住店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歹人,三郎,你確實是誤會這位客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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