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官道涼亭
2024-10-10 06:53:12
作者: 醉柒夕
逼著傅友德造反的計劃徹底失敗了,朱元璋執掌大明快三十年,這些年他習慣了順風順水的感覺,以為所有事情都盡在掌握,可他忘了,這天下的英傑何其多。
傅友德身死,這個結果和朱元璋預期的一模一樣,可死亡的方式卻大相逕庭。
所以嚴格來說,朱元璋這次確實是敗了,敗在了太過自信,也敗在了太過於小瞧傅友德。
這件事持續發酵下去,必會流言四起,朱元璋也難跑一個逼死功臣的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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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雖然心情極度不爽,卻也明白整件事怪不得別人,便也沒將火氣宣洩在影子身上。
他揮了揮袖子,朝著影子說道:「你起來吧,這件事情本不怪你,就算你把傅讓帶回來了,也一樣於事無補。」
影子謝恩後便站了起來,他將去抓拿傅讓的經過完完全全說了一遍,裡面沒有添加任何個人色彩,而是一味的就事論事。
朱元璋聽了,點了點頭便讓影子隱入了黑暗之中。
空蕩蕩的大殿中,除了朱元璋便只剩下那濺落於地的鮮血。
朱元璋似乎有些出神,隔了半晌,他才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道:「張輅這小子確實有點意思。」
在內心之中,朱元璋同樣也是哀嘆了一聲,影子到底還是缺乏了些心機,他的眼中除了皇命便是袍澤的生死,不得不說他是一把不錯的利刃,用起來殺伐果決從不拖泥帶水,可這樣的利刃,往往少了些變通。
朱允熥到底什麼貨色朱元璋自然也再清楚不過,他不相信朱允熥真的敢自刎,如果真敢,朱元璋說不得還會高看這個孫子一眼。
今日如果換一個懂得變通的人去捉拿傅讓,也斷不會讓張輅和朱允熥如此拿捏。
……
搖晃的馬車中,朱允熥悠悠轉醒,他抬了抬眼睛,率先看到的便是張輅。
他氣絲游離般道:「張輅啊,我是不是已經死了?咱們這是要往奈何橋去?只是我沒想到,你也會隨我一道赴死,真是給我感動壞了。」
張輅乜了朱允熥一眼,一巴掌拍在了朱允熥的腦袋上。
朱允熥則是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哎呦!張輅,死都死了,你怎麼還欺負人?疼死我了,你這手勁也忒大了。」
張輅嘴角一勾,嘲弄道:「你還知道疼?都死了還知道疼?」
聽了這話,朱允熥立刻坐起身來,他摸了摸脖頸處,傷口已經被處理包紮過,一抹喜色浮現在朱允熥臉上,他興奮地說道:「這麼說來我沒死?」
張輅點了點頭,「當然,不過是破了點皮,傷口稍稍處理一番便好。不過,也著實可惜了。」
朱允熥問:「可惜什麼?」
張輅道:「可惜你這個人渣郡王沒死了,等你到了汝昌,汝昌的百姓恐怕有罪受嘍。」
朱允熥當然知道張輅這是在打趣自己,不過他現在正沉浸在重生的喜悅中,便也沒有理會張輅。
只是過了一會,朱允熥的臉色又沉了下來,他朝著張輅問道:「剛剛攔下咱們的黑衣人你真認識?那你知不知他之前為什麼要殺我?」
張輅自然是不認識影子的,但影子之前要殺朱允熥,這次又來抓捕傅讓,張輅大概也能猜出影子要麼是陛下的人,要麼也是得了陛下的首肯,不然截殺郡王這種事這天下恐怕沒人敢做。
猜出歸猜出,但張輅卻沒打算告訴朱允熥,他主要也是怕朱允熥接受不了。
難道要說是你爺爺要殺你?
這種事情過於殘忍,但在皇權的鬥爭中卻也不少見,武則天尚且可以親手掐死自己的女兒,朱元璋為了大明江山的穩固殺一個孫子也就顯得再正常不過了。
張輅搖了搖頭,道:「我哪認識那些黑衣人啊,當時情況緊急,我也只是出口炸一炸他,沒想到還真的管用了。」
朱允熥不疑有他,輕輕點了點頭。
車隊行了一段時間,外面忽然吵鬧了起來。
張輅皺眉,將頭探到窗外,喊道:「發生了什麼事?」
曹炳匆匆跑來,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說道:「張輅你快去看看吧,傅讓醒了,正發脾氣呢,他非要回金陵,誰勸都不聽。」
張輅早已料到了這一點,他跳下馬車,直奔隊伍後方而去。
此刻的傅讓已經下了馬車,他被好像人摁在地上,卻還在不停地叫罵掙扎,而阿依則怯生生地抱著孩子站在一旁。
張輅來到傅讓跟前,蹲下身去就給了傅讓一巴掌。
只聽張輅吼道:「鬧夠了沒有?」
傅讓抬了抬頭,見來人是張輅,這讓他氣不打一處來,藍玉剛剛被抓的時候他可是去過張輅府上的,可他不但沒見到人,還被亂棍打了出來,這讓他心中極度不爽。
傅讓咬著牙,低聲問道:「張輅!我問你,我父親呢?」
張輅朝著摁住傅讓的人們揮了揮手,道:「先把他放開。」
擺脫了束縛,傅讓起身,他沒有管身上的泥土,而是再次開口問道:「張輅,我父親呢?」
張輅開口答道:「不知,穎國公應該是去了皇宮,後面發生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聞聽此言,傅讓轉身便往金陵城的方向走去。
張輅趕忙上前兩步,一把抓住了傅讓。
傅讓轉頭瞥了張輅一眼,沒有說話,而是攥起拳頭便朝著張輅面門打去。
張輅反應極快,反手便抓住了傅讓的手腕,他只用力一扭,便將傅讓控制住。
傅讓大怒,道:「張輅!你放開我!我要去金陵找我爹!」
張輅也是心中來氣,道:「你鬧夠了沒有,金陵現在什麼情況還不清楚,穎國公那邊也沒消息傳出,你貿然回去,不要命了?」
傅讓卻是冷笑一聲,道:「張輅!你憑什麼管我?我去你府上尋你的時候怎麼不見你管我?如今又來裝什麼好人?」
張輅一窒,不知該如何回復傅讓。
好在千面人也在,他馬上開口替張輅澄清:「是督主,督主說了,不管張輅見了哪個勛貴,督主一定會讓那個勛貴死。張輅之所以不見你,還不是怕督主找你麻煩。」
傅讓回首看了看張輅氣焰低了不少,但他還是開口說道:「我不管,現在我要去找我爹,你們誰也別攔著我。」
現在的金陵城確實太過危險,張輅也沒打算慣著傅讓,他直接給了傅讓一個大脖溜,說道:「穎國公將你交給我,就是不想讓你枉送了性命,你如今想著回去送死,豈不是辜負了你爹的一片心意?」
傅讓梗著脖子說道:「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誰也不能左右,今日,我就是要回金陵找我爹!」
張輅這個氣啊,他一把拉過傅讓,拳頭直接懟在了傅讓的臉上,不過他也知道輕重,並沒有使用內力。
懟了一拳似乎還不過癮,張輅便掄起拳頭一拳一拳朝著傅讓招呼。
他心中的怒氣和怨氣同樣也需要發泄。
其間傅讓也曾揮拳反擊,不過卻被張輅輕巧躲過,他的拳頭全都落在了空處。
張輅打了好一會,這才氣喘吁吁地停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息著,他是真的打累了。
傅讓同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是被打累了,此刻的他已經鼻青臉腫。
胸前怨念發泄不少,張輅終是平和地說道:「傅三哥,你的命確實是你自己的,可現在的你不能只為自己考慮。」
張輅說著,指了指早在一旁哭成淚人的阿依,繼續道:「你還有媳婦,還有孩子,如果你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你讓他們母子怎麼辦?」
傅讓緊了緊自己的拳頭,隨後又放開了,他此刻內心十分無助,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他空有一番血勇,卻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感覺讓人絕望,哪怕是傅讓堂堂七尺男兒,此刻竟也落下了眼淚。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哭,他的身後還有妻兒,所以他必須堅強。
傅讓抹了抹眼淚,起身走向了阿依,他伸手抹了抹阿依臉上的淚痕,便一把將他們母子擁入了懷中。
過了良久,傅讓這才說道:「輅弟,後面的路就拜託了,我父親信任你,我這個做兄弟的,自然也是相信你的,你說讓我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張輅點了點頭,一行人便繼續出發,傅讓的事情也不過是一件小插曲。
又行了不大功夫,車隊停了下來,張輅再次把腦袋探了出去,問道:「又出了什麼事?」
這次回話的還是曹炳,他指了指車隊最前面,說道:「有人攔路。」
光天化日之下,還是在官道之上,攔路的人一定有什麼目的。
張輅帶著一幫人往前走,卻見官道之上竟然多出了一個納涼的亭子。
那亭子不偏不倚,就建在了官道中央。
而涼亭之中,卻有三個人,而且這三人,張輅還都認識。
一個是賈贇仝,一個是孫其月,還有一個則是朱允炆。
此刻的朱允炆正在涼亭中撫著琴,他彈得極慢,曲調也算不上悠揚,只能是在這靜逸的環境中多了幾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