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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不眠夜

2024-10-10 06:52:33 作者: 醉柒夕

  朱元璋點了點頭,道:「今日是宮宴,只是這酒喝著少了些許滋味,傅讓,你就為朕和在座的朝臣舞刀助興吧。」

  傅讓再怎麼說也是勛貴子弟,在他眼中,為人喝酒助興那是戲子優伶該幹的事,他一個勛貴子弟,如此做難免失了身份。

  儘管傅讓怕死,尤其是最近死了那麼多勛貴,他甚至怕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但在他的眼中,卻還有著比生死更加重要的東西。

  自入殿一直沒敢抬頭的傅讓終於抬起了頭,只是他的眼睛並沒有看向朱元璋,而是看向了他的父親。

  當初的傅友德一身鎧甲,是軍中宿將,是大明的穎國公。

  如今爵位身份未變,只是褪下了那一身鎧甲,他不再那麼光彩照人,而是老態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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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間,叱吒疆場的宿將已經生了白髮和皺紋,時間抹去了他的銳氣,可卻無法抹去父子親情。

  傅友德知道如今的情形不能違背陛下的意思,他雖然也感覺屈辱,但還是朝著傅讓點了點頭,示意傅讓趕緊舞劍。

  傅讓慘然一笑,又看向了朱元璋,此刻的他似乎將所有的勇氣都用了出來。

  「陛下,我雖名聲不顯,但也任職錦衣衛,是您的近臣,同時我還是穎國公嫡子,我怎可做那些戲子優伶所做之事?這樣實在辱了陛下,也辱了我穎國公府的門楣。」

  傅讓不卑不亢,可這話卻直接惹惱了朱元璋。

  只見朱元璋眯了眯眼睛,開口說道:「傅讓!朕,是大明之主!朕想要讓你舞刀,那便是給你,給你們穎國公府天大的顏面!這天下間,沒有任何人能違背朕的意願!」

  一旁的傅友德見朱元璋動怒,也趕忙說道:「傅讓,誰給你的膽子敢違逆陛下的意思?你趕快認錯舞刀,不然,休怪為父不認你這個兒子!」

  眼看事情有些不好收場,周遭的朝臣們卻沒人出來打個圓場,他們巴不得勛貴趕緊死光,不然一個個霸占著高位,他們怎麼晉升?就算是那些跟穎國公府有些交情的朝臣,此刻也選擇了禁聲,這是皇權與勛貴間的戰爭,其餘朝臣根本無權管,也管不了。

  傅讓沒有舞刀,也沒有說話,他此刻的無聲,已經代表了他的態度。

  傅友德趕忙上前一步,抓住傅讓提著繡春刀的手腕,他的聲音中有作為父親嚴厲,也有一絲絲哀求之意,「傅讓,聽為父一句,舞刀並不丟人,你就舞上一段,一段便好。」

  可傅讓,依舊無動於衷。

  傅友德也是心生悲憤,忍不住抽了傅讓好幾下,他的手勁何其大,直接將傅讓抽倒在地上。

  傅讓還是沒說話,只是抹了抹臉,重新站了起來,他的身體站得筆直。

  這一舉動多少也令朱元璋有些另眼相看。

  他上下打量著傅讓,卻在傅讓的刀鞘之上定住了眼神。

  「沒想到,傅讓你小子倒是硬氣的很,不過朕昨日吩咐過,今日宮宴,每個值守的錦衣衛都要在繡春刀的刀鞘外面裝上劍袋,為何你不裝啊?」

  傅讓看了看朱元璋,張了張嘴,卻還是沒能說出什麼,他原本就沒收到這個通知,可他若如此解釋,又有什麼意義,索性不如不說。

  朱元璋嘴角一勾,又道:「不說話便是默認了,朕讓你舞刀你不肯,也沒按照朕的旨意裝配劍袋,傅讓,你這可是欺君之罪。」

  朱元璋聲音很輕,但眼神之中的殺意卻完全不加掩飾。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但依著朱元璋的性子,只要涉及了欺君兩個字,便絕對輕不了。

  傅友德直接跪在了地上,以頭點地,說道:「還請陛下息怒。」

  傅友德本還想著拉上傅讓一起跪下,可他想了想,自家的死活完全取決於朱元璋的態度,若朱元璋想要他們父子二人的命,就算傅讓跪地求饒,那也一樣不管用。

  索性便也由著傅讓去了。

  朱元璋沒有說話,而是緩緩回到了自己座位之上。

  殿內陷入了安靜之中,在場的朝臣紛紛屏住呼吸,想看看陛下會如何處置傅友德和傅讓。

  過了好半晌,朱元璋居然又笑了,他朝著傅友德說的:「愛卿起來吧,朕可是那種不能容人的暴君?欺君之罪而已,讓傅讓好好回家思過就是了。」

  在場的朝臣都沒有想到,這件事就這樣輕輕被放心了。

  傅友德站起身來,抹了抹額頭的汗,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朝著朱元璋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

  殿內再次恢復了熱鬧的氛圍,觥籌交錯。

  傅友德和傅讓父子二人一路回了穎國公府,兩人都沒有說什麼,似乎都已預料到了即將到來的風雨。

  晚間,朱元璋照常在御書房批閱起了奏章,於陰暗處走出一道人影,他朝著朱元璋拱了拱手,道:「陛下,穎國公府里已經安排人盯著了。」

  朱元璋聞言,撂下了硃筆,抬頭問道:「傅友德可有什麼動作?」

  陰暗處的那人道:「他回家便回了書房,就再也沒有出來,不過,他在書房中把鎧甲穿上了。」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有意思,傅友德現在可是前軍大都督,手握兵馬無數,朕就是想看看,逼他一下,會不會讓他造反。」

  那人多少有些不解,便問道:「何須如此麻煩,讓我直接去殺了他豈不是一了百了?」

  朱元璋笑著擺了擺手,「這樣才有意思,而且僅僅因為傅讓不肯舞刀沒裝劍袋而要了他們父子二人的命,這天下人會說朕不念舊情枉殺功臣,朕雖然不愛惜名聲,但還是希望這天下少些事端才好。」

  那人對權謀什麼的不感興趣,他身在暗處,只按照朱元璋的意願所辦事,他朝著朱元璋拱了拱手,便再次回到了陰暗處。

  朱元璋則是無趣地搖了搖頭,道:「這天下啊,尚不太平,只有那些勛貴全都死絕了,這天下才算是太平了,如此大事本事應該高興的,可朕卻連個能好好說話的人都沒有,你們這些影子忒也無趣,都不能陪朕好好聊聊天。」

  朱元璋伏在案上,重新拿起了硃筆,他嘴角微微上翹,似是自語道:「傅友德,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你如果聰明些,就帶些心腹反叛,這樣朕也好看看你的那些手下是否忠於大明,念在你的功績,朕也會放你兒子一馬,如果你沒有反叛,那朕也只好找些由頭把你們一家全都處置了。」

  ……

  傅友德回府便把自己關到了書房之中,他將身上的甲冑穿戴齊全,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

  平日甘醇的酒水,如今喝在嘴裡卻感覺愈發的苦澀,儘管如此,他依舊再喝。

  傅友德足足喝了一夜,他酒量不錯,現在也只是面色有些微紅,聽到雞鳴之聲,傅友德撂下就被將門打開。

  外面微微的涼風拂過,讓傅友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走出房門,卻見傅讓已經等在了這裡。

  傅讓同樣一夜未睡,他頂著一副黑眼圈,見傅友德出了房門,他馬上上前問道:「爹,咱們家是不是也要完了?」

  傅友德拍了拍傅讓肩膀,說道:「也許吧,但這條命,還是要搏一搏的。」

  聽了這話,傅讓才注意到他爹居然穿了一身甲冑,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說道:「爹,您什麼意思?莫非是要謀反不成?您雖然貴為前軍大都督,可您若反了,無論是百姓還是朝中百官無人會支持您的,您這一步,便是萬丈懸崖啊。」

  傅友德搖了搖,說道:「在爹眼裡啊,你永遠都是個皮小子,這世間過得可真快,才一轉眼的工夫,你都那麼大了,如今你都已經當爹了。」

  傅讓不免有些焦急,道:「爹,您都說些什麼呢,都到這個時候,您老人家還在這說這些。」

  傅友德微微一笑,顯得頗為淡然,他道:「爹心中自有定計,你去將阿依喊來,對了,讓他把我那孫兒也報上。」

  傅讓不解,「爹,您到底要幹什麼啊?咱家都到生死存亡之際了,您有什麼打算,給我透個底也好。」

  傅友德擺了擺手,道:「你聽爹的便是,其餘事情你無須操心。」

  許是被傅友德的淡定所感染,雖然依舊心中帶著不少疑問,但傅讓還是聽話地往後宅行去。

  不多時,傅讓便把阿依和孩子都帶到了傅友德面前。

  由於是外族的原因,而且還出身低微,所以傅友德一直都不太待見阿依,這也讓阿依每次見到他的時候總會略顯侷促。

  可今日,傅友德難得對阿依露出了笑容,他上前逗弄繼續尚在睡夢中的小孫子,這才輕聲說道:「傅讓,如果為父遭遇了什麼不測,你一定要答應爹,千萬不要報仇。」

  自知到了生死關頭,傅讓似乎也看開了許多,他笑道:「爹,您說什麼呢,咱們陛下的性子我如何不知?謝文安性子柔和,不也一樣身首異處?所以咱們父子二人,要麼同生,要麼共死,城西十里那片林子不錯,謝文安他們都葬在那裡,若是張輅夠意思的話,也一定會把咱們一家人葬在那裡。」

  傅友德上前拍了拍傅讓的肩膀,道:「說什麼喪氣話,咱們家,死我一個就足夠了,至於你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傅讓還要說些什麼,誰知傅友德直接一掌拍在了傅讓的頸部,在阿依的尖叫聲中,傅讓暈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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