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蹲著畫圈圈
2024-10-13 06:41:48
作者: 未央長夜
從始至終,竟是沒聽見半聲皇上的聲音,哪怕是一個輕呼呻吟都沒有。
外面的眾人渾身冒著冷汗,嘴角抽搐著,不知道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景,一聲不吭的產婦別說是見了,簡直是聞所未聞!
皇上果然是皇上啊,與眾不同!
別人急,戰北烈就更急了,滿地不住的打著轉,圍著院子陀螺一樣無休無止。
怎麼回事,母獅子怎麼不出聲呢?
突然,他打轉的身子被人猛的拽住,一隻蒼白而指骨分明的手拉住他的衣袍,慕二直勾勾的望著他,淺淡眸子裡的擔憂轉到他,迅速變成了嫌棄,呆呆道:「停下。」
這真真是說出了滿院子人的心聲,眼都轉暈了!
戰北烈一把揮開他,繼續團團轉,這愣子,不是你媳婦在生孩子!
狂風等人齊齊一撫額,只要一聯繫到小王妃,爺就完全不是那個冷靜自持的爺了,他們幾時見過這麼慌亂的大秦戰神?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天色漸漸的黯淡下來,太陽從地平線上緩緩滑落,一輪新月悄悄升起,如墨暗沉的夜色,瀰漫在整個涼都上空,將這緊張的氣氛渲染的更加壓抑。
眾人的腿腳等到僵硬,心裡忽上忽下總不實落,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白,眉頭不斷的跳動著。
一直到現在,裡面穩婆大叫「用力」的嗓子都喊啞了……
冷夏依舊沒有發出過任何的聲音!
百官望著房門,交頭接耳小聲的討論著。
「皇上她……她……不會是暈了吧?」
「這可怎麼辦,我看八成就是了,我婆娘生產的時候,那個吼的喂!」
「是啊,哪個女人生孩子,不是喊的鬼哭狼嚎,怎麼裡面除了穩婆,就沒聲了呢!」
耳邊聽著這些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戰北烈一拳捶上旁邊一棵大樹,捶的拳頭上滿是鮮血,死死的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若不是穩婆說會影響生產,他必定一頭扎進去!
鍾蒼拉住他猛捶大樹的胳膊,急忙道:「爺,別擔心,小王妃要是昏了,穩婆和御醫不會這麼鎮定的!」
他極力的使嗓音變的平穩,奈何那裡面明顯的顫音,絲毫沒有說服力。
旁邊地上蹲著數螞蟻的狂風雷鳴,數著數著一臉煩躁,拿起塊大石「砰砰砰」的砸,將螞蟻窩攪了個底朝天。
再旁邊是勾肩搭背,倚在樹上打盹的牧天牧陽兄弟倆,看似睡著了的面色上,一張臉慘白慘白的,額頭青筋不斷的跳動。
緊跟著後面鍾銀不停整理著髮型,那機械式的動作,整理了沒有一千也有幾百遍,一頭青絲卻是越來越亂。
而對面,站著自冷夏進了產房到現在,就一直沒挪過地方,仿佛生了根一樣扎在原地的慕二,淺淡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著房門,直勾勾發愣。
唯一一個奇葩就要數閃電了,穩婆每喊一聲「用力」,閃電就「嗷」一聲……
「皇上,用力!用力啊!」
「嗷!嗷!嗷!」
閃電抖啊抖,瞪著圓溜溜的眼,嗷嗷叫的母雞打鳴,好像那個生孩子的是他一樣!
「皇上!用力,再用力!」
「嗷——呃!」
廂房的大門霍然洞開,一塊白花花的咬嘴布「咻」一下飛出來,仿似長了眼,正中閃電大張的嘴裡,瞬間堵住他的鬼叫。
百步穿楊,例無虛發!
眾人終於放了心,只看這力道,這速度,這準頭……
絕對是小王妃無疑!
閃電死命將塞了滿嘴的布扯出來,一眼瞧見眾人射來的嫌棄眼神兒,可憐兮兮的蹲到牆角畫圈圈去了。
戰北烈鷹眸一亮,迅速跑到廂房的門前,正要朝里瞧著,一個穩婆沖了出來,叉腰站在門口,破口大罵:「皇上還沒叫,叫叫叫,叫你妹啊!」
緊跟著,砰!
大門緊閉。
戰北烈眨眨眼,望著再次關上的門,無力的垂下腦袋,晃到閃電的邊兒上,一起狗蹲著去了。
時間背著蝸牛的殼,緩慢的挪動著……
漸漸月牙淡去,一輪紅日破開灰濛濛的天際,散出萬丈璀璨光芒。
「啊——!」
在平息了數個時辰之久的產房內,突然傳出一聲尖銳的痛叫,這聲音穿透了屋頂直衝雲霄,滲的眾人的牙花子齊齊酸了個透。
戰北烈的心驟然揪緊,腿腳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慘白的俊臉上冷汗直流。
他手腳並用的爬起來,「呼」的衝到廂房外,推開門一頭扎了進去,那濃郁的血腥味飄在鼻翼,直讓他睚眥欲裂,大喝道:「媳婦!媳……」
「哇——」
眾穩婆的包圍中,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猛的鑽入了他的耳朵,順著耳際一絲一絲的蔓延至心底……
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讓他的聲音頓時止住,保持著向前衝鋒的姿勢,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生了……
生了!
他突然一個激靈,反應過來迅速衝到床邊兒上,見冷夏安然無恙的躺著,呼吸尚算沉穩才鬆了一口氣,她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滿滿的汗水,髮際都汗濕的一縷一縷,唇角彎著一個清淺的弧度,想來是太過疲累,知道寶寶平安出生,睡過去了。
寶寶?
寶寶!
戰北烈霍然轉向在穩婆懷裡抱著的孩子,嘴巴咧到了耳朵根,眼冒紅心,笑的無比歡脫。
老子的閨女……
此時穩婆擦去腦門上的大汗,同樣也是慘白著臉,哆嗦著手,別說外面的人了,就是她們這些接生了大半輩子的,碰上這種不哭不鬧不嚎不叫的產婦,也是破天荒頭一回啊!
從頭到尾,那淡定,嘖嘖嘖……
詭異的一腿!
見孩兒他爹看過來,穩婆立馬將懷裡的孩子高舉,遞到他的眼前,歡喜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夫!」
沉默。
在她說完這句話後,原本預想的孩兒他爹歡歡喜喜的接孩子的場面,小半天都沒發生,對面的那個人,仿佛沒聽見一般,沒有任何的動作。
估計是樂傻了,穩婆再將孩子朝對面拱了拱:「恭喜皇夫!」
沉默。
笑聲戛然而止,那笑僵在臉上,扭曲成了一朵菊花,戰北烈一眨不眨的盯著被舉到了他的眼前,無限放大的娃,此時這娃子正面對著他,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隻……
可愛的小鳥!
砰!
大秦戰神的大掌中無端的多了塊木頭,那木頭參差不齊的豎著利刺兒,靜靜躺在他的手裡。
穩婆從寶寶的後面探出腦袋一瞧,好傢夥,皇夫興奮的,把床板兒都掰下來了!
那床榻的一角,果不其然缺了一塊兒。
戰北烈虎不拉幾的望著那只可愛的小鳥,嘴皮子上下輕顫著,抖的跟觸電一樣,晶瑩的淚花,在鷹目里逛盪著,打著轉,要掉不掉的徘徊著……
「生啦生啦!」外面的人驚喜的狂吼出聲。
鍾蒼閃電等人一頭扎進廂房,就感覺面前一陣狂風席捲……
「呼啦」一下,某黑衣男仿佛被切了尾巴,眼淚汪汪飆飛而出,衝出院子沖向街道,高舉雙臂,手握床板兒,仰天一聲嚎:「老子的閨女啊——」
吱呀——古墨齋對面的客棧二樓,開窗聲。
嘩啦——潑水聲。
砰——關窗聲。
「媽的,嗷嗷了一個晚上了,這大清早的還他媽鬼叫!」
一盆冷水當天澆下,一個嶄新的落湯雞誕生了。
戰北烈狂咳不止,擰著眉毛,在濕嗒嗒的滿頭滿臉上抹了一把,耷拉著雙肩晃悠回了古墨齋。
他隨便推開了一間沒人的廂房,好吧,其實現在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冷夏生孩子的產房裡,和院子裡,基本上哪一個廂房都是沒人的,外面歡聲笑語飄進來,更趁的他形單影隻自怨自艾。
戰北烈想找人打一桶水,發現如今真的沒人顧得上他。
哪怕是個丫鬟小廝,都全圍著那小兔崽子轉悠去了,他這製造小兔崽子的播種者……
徹徹底底的被遺忘到了腳後跟!
大秦戰神板著張晚娘臉,自己打水沐浴換衣,終於捯飭完畢,一出房門,就看到院子裡,眾臣滿臉喜氣的笑聲議論著。
廂房內,鍾蒼僵硬的抱著寶寶,六個腦袋湊上去笑眯眯的瞧著,旁邊找不到了孩兒他爹的穩婆,叉著腰,對著他們耳提面命,教育著新生兒的相關事宜。
慕二傻傻的站在廂房的門口,一雙淺淡的眸子中含著絲絲好奇,瞄著廂房內被鍾蒼抱在懷裡的寶寶,正要抬腳進去看看,又收了回來,想起上次那個寶寶拉了蕭執武滿身的屎,眉頭瞬間皺起。
抬腳,收回來,抬腳,收回來……
反覆掙扎,糾結不已。
突然,面前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身影,戰北烈頭頂陰雲,怨念繚繞,幽怨的瞪著慕二,仿佛就是因為他將小裙子改成了小袍子,他的閨女才變成了帶把的!
慕大神醫被瞪的一頭霧水,以他的情商自然是看不懂這其中的深意的,眼中飄出兩個大大的問號,半響,眨眨眼,繼續糾結回要不要進去的問題了。
抬腳,收回來,抬腳,收回來……
大秦戰神自己干瞪了一會兒眼,詭異的飄進了廂房裡,看著這熱熱鬧鬧的場景,癟了癟嘴,再飄去了一個角落,蹲著畫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