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焉能不勝?

2024-10-13 06:39:25 作者: 未央長夜

  北燕,皇宮。

  隆冬蕭瑟,陰雲將四下覆蓋的慘澹一片,映襯著無處不在的滿地鮮血,這巍峨的宮殿內處處破敗凌亂,斑斑駁駁。

  走在一側的金瑞王,終於將一路上堵在嗓子眼裡的疑惑問出:「秦皇和烈王只帶著四個侍衛進城,難道不怕本王出爾反爾,再將你二人留在此地?」

  戰北烈唇角一勾,聲音中含著無與倫比的霸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下信得過王爺。」

  戰北衍聳了聳肩,笑的和煦,慢悠悠道:「朕從未和金瑞王打過交道,自然是信不過你的,不過,朕信得過北烈。」

  

  金瑞王嘆了口氣,不由得再次為這兩個男人嘆服了一番。

  這等胸襟,這等氣度……

  大秦焉能不勝?

  幾人一路登上代表了尊貴的金紅石階,那平日裡宮人甚至連抬頭正視都不敢的牌匾,就那麼歪歪斜斜的掛在殿門之上,冷風呼嘯著,將金鑾殿的金貴大門吹的「啪啪」搖晃。

  戰北烈伸出手,將殿門緩緩推開,帶著濃郁香氣的冷風迎面撲來,這龍涎香中摻雜著幾絲血腥氣,蒼涼而古怪。

  空蕩蕩的大殿中,皇后的屍體平攤在地上,大片的血水沿著周身蜿蜒流淌著,那明麗嫵媚的面容因為失血,已經變得蒼白而醜陋,雙目大睜著,直愣愣的望著獨坐於龍椅之上的丞相蘇骨。

  死不瞑目!

  蘇骨身著龍袍,眼神呆滯,蒼白的手一下一下的撫摸著龍椅,另一隻手攥著一把滴著血的長劍,嘴裡呢喃著:「朕是皇上,你這賤.人竟讓朕逃跑,你該死!該死!」

  他反反覆覆的重複了幾遍,突然仰天開懷大笑,雙臂張開,高聲吶喊著:「朕是皇上!」

  「你這亂臣賊子,本王要將你碎屍萬段!」金瑞王睚眥欲裂,一雙虎目布滿了血絲,抽出腰間的大刀,高舉著衝上前去。

  蘇骨渙散的雙目終於有了幾分神采,看著舉刀而來殺氣凜凜的金瑞王,他一把將手中的劍橫在脖頸之上,神色瘋狂的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吶喊:「朕是皇上,是真龍天子,朕的命,只有朕能取!」

  嗤!

  刀鋒入肉,割破喉管!

  汩汩鮮血噴涌而出,蘇骨癱倒在龍椅之上,手中的劍「啪」一聲跌落到地面,閃爍著淒艷的顏色。

  沒有人知道,蘇骨在死前腦中呈現的畫面,竟是燕皇貼著牆根,瑟瑟發抖的一句哀求:「蘇骨,你要做北燕的千古罪人嗎!」

  一語成讖!

  五國歷史上,在位時間最短的皇帝,只有十五天的蘇骨,於這巍峨宮殿內自刎的一刻,北燕永永遠遠的印刻上了大秦的印章。

  從此,大陸上只餘四國。

  ……

  一番暴風雪之後,又是一個晴朗的艷陽天。

  這幾日,戰北衍忙前忙後忙了個底朝天,安撫原先北燕的朝臣,分派一部分大秦的朝臣,翻修塞納城牆,穩定俘虜的北燕士兵,制定新的稅收刑罰政策,安穩民心……

  簡直就像個陀螺一般「呼呼」的轉,沒有一刻停歇。

  尤其是現在,看見優哉游哉倚在軟榻上看兵書的戰北烈,皇帝大人瞬間黑起了一張龍顏,眯著雙狐狸眼,一個勁兒的埋怨著:「我就應該留在格根陪老婆孩子,巴巴的跑來塞納受苦受累,天生勞碌命……」

  大秦皇帝希望以這幽怨的譴責,引起某無良戰神的愧疚。

  奈何某人的良心被狗叼了,望著掩埋在如山奏摺的兄長,攤了攤手,涼颼颼的說:「沒辦法,綠帽子罩頂了,需要散散心。」

  戰北衍抬頭望天,嫌棄的撇了撇嘴,這小子,自從和那女人呆在一塊,越來越小氣巴拉。

  他恨恨的批過一本奏摺,再次認命的拿起另一本,揉著太陽穴直嘆氣。

  戰北烈看的樂呵,簡直就想吹個口哨了,再讓你挑撥老子和媳婦的感情!

  他緩緩朝外走著,慢悠悠道:「你現在是有子萬事足,哪能和咱們這些搞不定媳婦的相提並論。」

  戰北衍咬著狼嚎筆桿,想起那可愛的冰山小子,狐狸眼頓時眯成了一條縫,傻笑了半響一看屋內已經沒了人,也不管那沒良心的能不能聽見,趕忙高聲囑咐道:「別忘了東楚那邊,你去搞定!」

  戰北烈自然是聽見了,他出了這暫時落腳的行宮,帶上鍾遲鍾蒼牧天牧陽,向著東門而去。

  陽光劃破陰鬱的雲層,普照在戰火方熄的塞納城中,地面上積雪漸漸的化了,天氣開始有幾分稍許回暖,城街上不少的鋪子都重新開了張,漸漸向著從前的繁華恢復著。

  三十里外,東楚營帳。

  東方潤坐在大帳內,一手執黑子一手執白子,神情專注的注視著棋盤。

  戰北烈掀開帘子,不客氣的大步走到他旁邊,撩起袍子坐到對面,低頭看了一眼棋盤,棋盤上黑白子紋路分明,黑子雄踞在正中央,氣勢如虹,而邊角處一小片白子蟄伏在一角,伺機而動。

  唇角一勾,戰北烈笑道:「七皇子好興致。」

  溫潤的面容上露出個如水的笑意,東方潤抬起頭,嗓音湛湛:「潤已經等候多日了。」

  東楚的大軍在恩和森等待良久,的確如冷夏所料的那般,東方潤打著和戰北烈兩面夾擊的主意,沒想到這邊打到一半,有探子來報,塞納北門被不知什麼武器,給整個兒的轟了個稀巴爛,同時戰北烈收服了金瑞王,大秦軍隊勢如破竹。

  東方潤自忖先機已失,退而求其次,命楚軍退後三十里,只待大秦將塞納穩定,再來商談他們兩國之間的事宜。

  東方潤起身,給戰北烈倒了杯茶,優雅舉杯:「以茶代酒,恭賀烈王取下塞納。」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分毫的嫉恨與不甘,這個人從來都會在第一時間,做出對自己最為有利的決策,即便已經兵臨塞納城下,在看到先機被占的情況下,依然能果斷做出退兵的決定。

  眼看著勝利在望,沒有幾個人能像他這般……

  拿得起,放得下!

  戰北烈定定的看了他良久,接過茶盞一飲而盡,緩緩道:「多謝。」

  一番寒暄結束,戰北烈開門見山:「之前你拿下的城池,本王一個都不動。」

  東方潤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東楚自東南打進北燕,落峰關到恩和森,那條路途雖然短,可大大小小的城池加起來也有六座,已經取得了絕對勝利的大秦,完全沒有必要這般慷慨,就算是現在出兵將東楚打回老家,也並非不可。

  東方潤挑了挑眉,緩緩的笑了,「條件?」

  他可不相信大秦戰神會做賠本的買賣。

  戰北烈從竹笥中取出一顆黑子,夾在兩指之間,落於那片蟄伏的白子中,霎時,白子伺機而動的陣勢被完全的打破,除去一潰千里之外,別無他想。

  「烈王倒是好算計,大秦如今忙於整頓北燕,無暇應付西衛,以六座城池為誘,讓潤幫你將西南握在慕容哲手中的七座城池拿下……」東方潤沉吟了半響,伸出如玉般瑩潤的手掌,緩緩道:「成交。」

  啪!

  戰北烈的大掌拍了上去,「那本王就等著七皇子的好消息了。」

  說完後,他大步流星走出了大帳。

  門外鍾蒼皺了皺眉,問道:「王爺,東方潤會不會和慕容哲聯手?」

  戰北烈邊走邊搖了搖頭,沉聲道:「他是個聰明人,沒有必要為了慕容哲而得罪大秦,更何況本王已經許了他六座城池,還是毗鄰著塞納的六座,難道不怕大秦隨時發難麼?」

  鍾遲咂了咂嘴,一腳踢向地面的積雪,踢起大片的雪霧,玩的不亦樂乎,「反正老子不喜歡這個人,看上去奸詐奸詐的,跟皇上有一拼!」

  鍾遲說到完,「刷」的捂上嘴,眼珠滴溜溜轉了兩圈,狗腿道:「爺,小的啥也沒說過,對的吧?」

  開玩笑,這樣的話如果被那狐狸聽見,還不表面挾著春天般的溫暖,背地裡以秋風掃落葉之姿,整死他!

  戰北烈嫌棄的瞥他一眼,懶得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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