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給你介紹個?
2024-10-13 06:33:26
作者: 未央長夜
周得益心下是大喜,臉上更是笑的像朵菊花,巴結不上烈王爺,能巴結上烈王妃那也是好的,當下美滋滋的應道:「自然,自然,蝶兒能和王妃的故人想像,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說完拽了拽還杵在原地,臉上帶了幾分狐疑的周沐文,朝一直垂著頭也不知道看沒看見的方家千金打了個眼色,弓著身子識相告退了。
待房間內只剩下了戰北烈、冷夏之後,方家千金緩緩的抬起頭,一雙如水的眸子中,含了幾分悽苦自憐,苦笑道:「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嗎?」
冷夏看著這張久違的臉,不同於上次假扮她時的易容,而是第一次在音香樓時見到的面容,屬於舞蝶的面容,淡淡道:「舞蝶,別來無恙。」
話音方落,頓時感覺腰間一緊,一隻大掌緊緊的箍著她,酸氣嗖嗖的向上冒。
戰北烈警惕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他可沒忘了,這個女人可是喜歡他媳婦的!
不論是男是女,只要對母獅子有覬覦之心,全部隔離!
冷夏莞爾,轉頭撇著那酸氣製造者,鳳眸中不自覺的笑意融融。
舞蝶垂下眸子,斂住眼中的失落,聲音輕如嘆息:「我現在是方蝶了。」
她自當日被冷夏揭穿之後,歇斯底里著讓侍衛壓了下去,就一直被軟禁了起來,失去了武功的舞蝶再也不是那個東楚死士,她任命的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整整幾日沒出個房門一步。
後來有一日,慕容哲滿臉青紫的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對著她就是一頓拳打腳踢,自此之後,他每日都會來發泄一番。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慕容哲在青樓遭到了偷襲,一頓暴打之後更被赤身裸體的扔在了大街上,成了整個長安乃至大秦的笑柄。
他無憑無據只靠著心裡的那個猜測自然不會也不敢去找戰神烈王的麻煩,卻將這憤恨轉嫁到了她的身上,這折磨一直持續到他離開大秦,臨走前將她賣給了人伢子,輾轉之下到了鐸州的青樓里。
周沐文很好,家世清白性格溫順,青樓中一夜之歡,便認定了她,非她不娶。
然而她不敢再愛了,也沒有心再愛了,她的前半生還不到二十年,卻已經千瘡百孔,尤其是那個刻在了心頭的……女人,她忘得了嗎?
她的身份低賤如泥,她的背景混亂複雜,又如何能配得上單純的周沐文。
她選擇逃,逃離這個下作骯髒的地方,也逃離一往情深的周沐文,和青樓打手的糾纏中她落了水,再次醒來已經躺在了方大善人的府邸中。
方大善人的千金前幾日落水而亡,偏偏那麼巧他從水裡救上了她,她們的閨名中都有一個「蝶」字,方大善人一心行善,吃齋念佛,更是堅信這是上天的安排,失去了一個女兒又得來了另一個女兒。
從此,她就冠上了那個落水女子的姓名,方蝶。
冷夏聽著舞蝶近乎麻木的音調,無波無瀾的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一講述,仿佛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眼中自開始的悽苦,漸漸轉變為一種空洞,心如止水聽天由命的空洞。
冷夏一直沒有插話,直到她說完,才淡淡的嘆息一聲:「周沐文會是個好丈夫。」
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只要她今後能安安穩穩的呆在周府,不再興風作浪就放她一馬的意思,舞蝶緩緩跪地一個頭磕到底,伏在地上聲音平靜的回道:「民婦遵命。」
她的背脊挺直,僵硬而麻木的走了出去,長廊的盡頭周沐文緊張的轉來轉去,見到她出來立馬迎了幾步,牽著她的手說了句什麼,舞蝶搖搖頭,他鬆了口氣攔住舞蝶的肩膀,兩人緩緩的相攜而去。
冷夏看著遠遠的那兩個並肩的背影,心裡不是沒有幾分觸動的。
這個女人說到底並沒有大錯,不過是命運弄人罷了,被命運作弄著成為了東楚的死士,成為了青樓的花魁,成為了東方潤的棄子,再被命運作弄著愛上了她,報復她,卻終究只得一個悲哀的下場。
能被方大善人救下是她的福氣,能在茫茫人海重遇周沐文士是她的福氣,能得到那個老實的男人真心相待也是她的福氣,這個結果於她來說,但凡能抓的住,未嘗不是最好的收尾。
在周得益殷勤諂媚阿諛奉承的送別中,冷夏和戰北烈乘上馬車,繼續前行。
馬車經過街市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條長龍有序的排著隊,挨個兒的輪流從一個鋪子裡進進出出,百姓的臉上無不歡欣鼓舞。
鍾蒼將馬車駕到鋪子旁停下,原來是救了舞蝶的那個方大善人開鋪施糧了,百姓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著,盡皆讚譽,和周得益形容的差不多,常年救濟貧民,極受百姓愛戴。
偶爾行善誰都可以,但是多少年如一日這般放糧濟貧,卻是極為難得了,冷夏頗有幾分感慨的說:「看來這方大善人倒是真的常常行善,並非沽名釣譽之輩。」
戰北烈點點頭,應道:「這方氏米行我也有幾分印象,他和莫宣有些生意上的來往,評價不錯。」
冷夏倚著馬車靠背,將頭歪在戰北烈的肩上,慢悠悠的說道:「不管怎麼說,舞蝶後來的遭遇總歸和我脫不了關係,如今,也算是有一個好的結果。」
戰北烈眉頭一皺,摟住她的腰,惡狠狠的喝道:「不准想她!」
冷夏挑眉:「她可是個女人!」
戰北烈鄭重強調:「愛慕你的女人!」
冷夏翻了個白眼,這人,還真是愛吃醋,男人女人的醋都不放過!
戰北烈也翻了個白眼,這母獅子,還真是男女通吃,老子得小心點看著!
「啊——好巧!」就在這時,一聲興奮的男音自馬車外傳來:「果然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嗎?」
冷夏和戰北烈齊齊轉頭看去。
名叫葉一晃的說書少年正笑眯眯的站在車外,探頭探腦的朝著車簾裡面瞅,依舊是一身洗的發白的藍色長衫,旁邊兒牽著一匹土黃色的胖馬。
說它胖倒是真沒埋沒了「胖」這個字眼,肥嘟嘟的肚子一晃一晃的,腿上的肉迎風顫抖,懶洋洋的掃著馬尾,一副氣喘吁吁的孱弱模樣。
而最為特別的是,那雙滄桑的馬眼中……
滿含憂鬱。
冷夏不由得一愣,一匹憂鬱的馬?
葉一晃將馬韁扯了扯,沒扯動。
他尷尬的笑了笑,再扯了扯,依舊沒扯動。
葉一晃無奈的聳了聳肩,也就放任了,給兩人介紹道:「這是老馬。」
冷夏和戰北烈齊齊抽了下嘴角,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到了那匹名叫「老馬」的馬,抬起頭懶洋洋的瞥了他們一眼,然後不屑的緩緩甩過頭,然後……
仰頭望天,眼神憂鬱。
駕車的狂風三人頓時瞪掉了眼珠子,只有鍾蒼還比較淡定,隻眼皮跳了兩跳後,就恢復了那張撲克臉。
葉一晃瞧的有趣,狠狠的壓住想揉碎了鍾蒼撲克臉的欲望,樂呵呵的湊上去,手肘搭上他的肩,自來熟道:「兄弟,還沒成親吧?要不要小弟給你介紹個?」
這哥們一看就是個沒經歷過女人的,若是有了喜歡的人,哪會這副冷冰冰的模樣?
鍾蒼面無表情,原地一閃,瞬時消失,在出現時已經在兩米之外。
葉一晃失了倚靠,歪歪斜斜的踉蹌了一下,咳嗽了一聲,正要向著狂風三人進發。
鍾蒼已經腳下一點,飛落在了駕車位上,馬鞭一揮,朝著城外晃蕩過去。
葉一晃看著他們走了,頓時急眼了,抓著馬韁就爬到了老馬的身上,威風凜凜的朝前一指:「追!」
老馬甩了甩尾巴,紋絲不動。
葉一晃瞪了瞪眼睛,咬著牙扯了扯馬韁,好聲好氣的勸道:「老馬兄,兄弟我可求你了,給兄弟爭氣一回,追!」
老馬緩緩抬頭,眼神憂鬱。
「關鍵時刻你又掉鏈子,整天丫的眼神憂鬱,你丫咋不得憂鬱症!」
老馬望天,直接無視。
「……」
冷夏聽著後面越來越遠的碎碎念,好笑的勾了勾唇。
一會兒哀求、一會兒謾罵,一會兒苦勸,一會兒嚎叫……
任你驚濤駭浪,老馬巋然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