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茅山符籙

  許是久別重逢的歡喜，又或許是在諸神的，注視下壓抑得太久。瑤池仙境之中的仙人們，幾乎全部都酩酊大醉。

  秦風放眼望去，似乎只剩自己一個人是清醒。他仰頭望去，神明們仍在注視著，這世界之中僅剩的淨土。

  秦風低下頭，從懷中掏出劉若留下的符籙，右手食指之上環繞著一抹清氣，在眾神的注視下，施展了回魂仙夢之術。

  他要了解一切之後，在決定賜予這些神明何種死法。

  ...

  

  「劉若師兄，你說秦師姐和秦師兄，都離開百餘年了，他們還會回來麼？還是遇到了什麼危險？」文奇靠在劉若的胸膛之上，緩緩的問道。

  劉若沒有去看漫天的星辰，反而注視著文奇，那張百看不厭的俏臉，安慰道：「他們不會有事的，而且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去往佛界的通道，早已被毀去，我真的好擔心他們，害怕他們和常劍一樣，永遠也不會回來了。」文奇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帶著哭腔。

  劉若笑道：「我相信他們，不論是秦師姐，還是秦師兄，又或是常劍，早晚有一天，他們都會回來。」他抬頭擦去文奇眼角的淚水，續道：「我們要做的就是，將秦師姐的家，和瑤池仙境打理妥當。」

  文奇從劉若胸膛上離開，坐直了身體，捂著胸口回道：「可是我最近總是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劉若聞言一愣，隨即下意識的握起，一直被他掛在脖頸之上的符籙，方才回道：「沒事的，妖界佛界鬼界降臨之時，我們都平安度過，哪怕還有什麼要發生，我們也一定會如，前幾次那般安然無恙。」

  文奇笑了笑，不由看向被劉若緊握著的符籙，問道：「劉師兄，這符籙從沒見你用過，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劉若將符籙順著領口放進道袍之中，回道：「這可是我們茅山一脈壓箱底的東西，可不能和外人說。」

  文奇嬌怒道：「你說我是外人？」言罷便轉身離去。

  劉若一拍腦門，急忙追去：「文奇師妹，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聽我解釋。」

  文奇雙手捂耳，邊跑邊搖頭道：「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修行之人最講究清靜無為，對於情之一字，向來敬而遠之。無論是愛情、友情、親情都是如此，所以修行之人，大都獨來獨往，不諳世事。

  便是蜀山、崑崙等一等一的門派，鼎盛之時雖是弟子眾多，可大都是在屬於自己洞天福地之中靜修。

  可這一切當秦風當上，仙盟之主時，仿佛都變了。被秦風帶下山去，號稱去滅佛的眾多弟子，盡數散去無一人回山，全都重新回到凡塵俗世之中。

  等到凡間親朋好友，父母妻子，全部死去之後，仍是在凡塵俗世遊蕩，絲毫沒有要回瑤池仙境的想法。

  他們在人間行俠仗義，斬殺著無數破界而來的妖獸凶物，劉若雖有心召他們回山，可當看到他們修為突飛猛進，和人世間一片祥和之後，便又改了主意，放任他們在人間修行。

  如此一來不止省去了許多雜事要處理，更加難得的便是，再也不用擔心諸天萬界降臨之時，那些率先而至，對人間不懷好意的生靈。

  這樣悠閒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多久，該來的總會來，並不會因為任何事物，而做出改變。

  大地在震動，海水在翻湧，劉若等留在瑤池仙境修行之人，在東海之畔將齊天高的海嘯擋下之後，看到了一座無比巨大，殘缺不堪的宮殿。

  翻閱群書，博覽古今的文奇，不可置信地高喊道：「天庭，是天庭。」

  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三十六天宮，七十二寶殿，雖多有破損，可依稀可見，曾經的輝煌。

  眾人無不震驚，可下一刻剛剛衝破海面的天庭，便又緩緩下沉，與此同時各種顏色的神光，從其中衝出。

  劉若尚未回身神，便看到了一把劍，攜著鋒利無比的劍光，向他們所在方向襲來。

  文奇驚道：「是天叢雲劍！」

  眾人沒有時間思索，天庭之中為何會出現，高天原中的異國神明。他們只知道，如果不做阻擋，這一劍之下他們絕無生還的可能。

  都天神煞大陣沖天而起，擋下了這威勢無比的一劍。

  眾人還未鬆口氣，那先前自天庭衝出的神靈，便將他們圍在了中間。

  文奇此時面無血色，沙啞道：「高天原、奧林匹斯、萬神殿、阿斯加爾德、提婆...」一個又一個的名字，被文奇低聲念出，傳入眾人耳中，卻猶如驚雷。

  那些虛弱卻仍舊強大的神明，滿懷恨意的看著，這群仙盟弟子，無盡的殺意，讓溫煦的海風，變得冰冷刺骨。

  文奇腰間懸掛著的乾坤輪迴盤，散發出明亮的光芒，青白二氣擋下了神靈們的攻擊。

  無數道殘魂出現在劉若等人身前，向著諸神冷眼相視。

  看著那些突然出現的殘魂，諸神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反而愈發瘋狂地發起了進攻。

  雖然殘魂的修為，要比這些諸神更加強大，可是神靈的數量實在是太多太多，而且他們仿佛真的，變成了傳聞中的那般，擁有了不死不滅的軀體。

  無論殘魂用盡何種手段，也不能徹底將他們殺死，諸神似乎變為了沒有理智的野獸，只知不顧一切地向前撕咬，將眼前的一切吞入腹中。

  通天雙手一招縱然手中沒有誅仙四劍，可誅仙劍陣仍是被他結印布下。

  那殺力非凡的劍陣，終於徹底攪碎了一個神明的軀體，那其中是一條正在劍光之下，悽厲慘叫的血蛇。

  剎那間便想明白了一切的通天，突然大怒，雙手掐訣再也不做保留，誅仙劍陣席捲八方，將整個東海都囊括其中。

  「通天你發什麼瘋，不要命了？」

  通天回眸望去，正是郝夏人。通天面無表情地指著，天庭沉下去的地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郝夏人和眾多殘魂，亦是頃刻間明悟了一切，他們同時看向，在劍陣之中，悽厲慘叫著的血蛇，眼眸之中有怒火，有悔恨。

  就在眾多殘魂失神之際，身後卻又傳來了破空之聲。

  郝夏人回頭看去，只見無數荒古凶獸，竟也衝破海面重現世間。

  「通天你還行麼？」

  通天擦去額頭的冷汗，怒道：「你說呢？」

  郝夏人：「那你頂住，我們去去就回。」

  身形已經暗淡了不少的殘魂，來不及喘息便又沖向了，那些正在猙獰嚎叫的凶獸。

  劉若看著前仆後繼的先祖們，下意識地握住了胸前的符籙，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可當看到身側的文奇之時，卻又猶豫了。

  他們明明才剛剛喜結連理，難道就要陰陽相隔了麼？

  真是不甘卻又無奈。

  擁有天下第一殺伐之力的劍陣，縱然通天道人修為高深，可少了誅仙四劍，終究是弱了幾分。

  那些藉助血蛇之力，在劍陣之中不斷重生毀滅的神靈，似乎逐漸適應了，劍雨不斷地抹殺。

  他們存在於劍陣之中的時間，不知不覺間越來越多，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眸，死死的盯著，通天道人越來越稀薄的身體，只等著他無以為繼之時，衝破劍陣席捲人間。

  通天仍在咬牙堅持，而那些沖向凶獸的殘魂，修為稍低者已經徹底的消失在世間。

  郝夏人剛剛滅殺了一隻凶獸，可當看到游離在，那本應該徹底失去生機的屍體中的血蛇之時，無論先前如何的自信，終是露出了一抹絕望。

  越來越多的殘魂消失在天地間，可徹底滅殺的凶獸和神靈，卻是屈指可數。

  並不是他們有多麼的強大，而是他們捨棄一切，獲得的力量，實在是太過詭異。

  他們失去了情，失去了欲，更失去了自己，從而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們仍然可以呼吸，仍然可以行走，仍然可以發洩慾望，可是他們真的可以算是活著麼？

  不論是通天道人，亦或是郝夏人，都不認為，他們仍然活在這個世界。

  他們已經沒有生靈，應該有的一切，只是一具具行屍走肉而已。

  可是就是這麼一群行屍走肉，卻逼得他們毫無辦法。

  當然如果沒有從前的那一場大戰，這些行屍走肉，給予他們足夠的時間，自然是來多少便殺多少。

  可是現在他們都只是一縷殘魂，一縷虛弱無比苟延殘喘的魂魄，他們每動用一次道法，便是在燃燒著自己的生命。

  通天同樣看著到了郝夏人等人的窘境，他突然大笑起來，看向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劉若等人，喝道：「還不快走，等什麼呢？」

  劉若等人一愣，只見通天道人已經回身，周天靈氣被其所引，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隨著通天道人的身形徹底的消失，那誅仙劍陣之中的諸神，盡數化作了一灘灘血肉，更有甚者沒有留下一點曾經存在於世間的痕跡。

  郝夏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從亂戰之中抽身而出，來到那一堆散發著惡臭的血肉之前，雙手掐訣便又要施展雷霆一擊。

  可是法訣剛剛出口，那一堆堆血肉之中，同時遊動出一條血蛇，那醜陋的身軀，牽引著血肉，開始重新匯聚。

  一具具神靈又被血蛇組裝而成，他們僵硬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瘮人的笑容。

  郝夏人縱然看到了一切，可仍是沒有停下動作，可失去了誅仙劍陣的壓制，眾神終於不再任人屠戮。

  他們沖向了郝夏人，不顧道術臨身，將她淹沒在其中。

  已經少了許多的殘魂，同時燃燒起了，魂體之內殘存不多的力量，用最後的靈力，施展出了最後一擊。

  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人間，血肉紛飛之中，卻再也看不到，那記憶深處的人影。

  雖然那數量恐怖的凶獸和諸神，在殘魂傾盡全力間，已經徹底的死去了不少。可是那些細小的血肉，仍在不斷地重組。

  被眾神淹沒在其中的郝夏人，因為悲傷而顫抖的手，緊握著乾坤輪迴盤，用著那玄而又玄的青白二氣，做著最後的掙扎。

  「劉師兄，我們怎麼辦？」

  女子的問話，驚醒了糾結之中的劉若，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個無論看多少次，都看不夠的俏臉，然後默不作聲的扶搖而上。

  文奇抬起一半的手珊珊落下，喉嚨微動咽下了挽留的話語，她盤膝而坐，彈奏起伏羲悟道曲。

  眾多仙盟弟子，無數從凡間聞聲趕來的修行之人，他們與郝夏人結成整個人間最後的防線。

  他們秉承了千年已然流傳下來的信念，站在了萬萬人前，擋下了洶湧而來的惡魔。

  諸神在殺戮，凶獸在咆哮。

  郝夏人將乾坤輪迴盤催動到了極致，她一直站在最強前方，縱然身體已經稀薄得幾乎透明，縱然心中已然萬念俱灰。

  可是她和先前的殘魂們一般，一步不退地戰鬥著。

  無數修行之人，縱然修為比之諸神和凶獸，猶如蜉蝣比之蒼天，可是他們的也是一步不退。

  他們拼勁全力，也只是讓諸神和凶獸，多抬了一次手，多動了一次口，這可笑至極的努力，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劉若手心之上全是汗水，他站在最後方，看著已經突破了人間最後防線的諸神和凶獸，已經對著繁華的人間，留下了晶瑩的口水。

  他咬破了食指，將全身的靈力和精血，勾畫在了符籙之上，殘缺的最後一筆。

  那一筆很短，可是劉若用盡全力，傾其所有，竟然還是沒有畫完。

  劉若心中閃過了無數的懊悔，就差一點，可就是這一點，他再也完成不了。

  就在他徹底絕望之時，就在他的生機快要徹底消失之時，那個被諸神和凶獸圍攻的人影，衝破了層層阻礙，來到了他的身邊。

  她的魂體已經虛弱至極，感受不到絲毫靈力的存在，郝夏人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將乾坤輪迴盤放到了劉若的手中。

  那玄而又玄的青白二氣，再也不見最初之時的光芒，郝夏人輕輕一捏，乾坤輪迴盤之上，出現了一道裂紋，最後的青白二氣，沒入了符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