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縹緲大道

  世間萬千佛法，皆是小乘之道。而傳說中的大乘佛法，便是諸佛之主如來，亦是不曾參悟。

  只因佛法道理只修來世，今生今世無論如何努力，又怎能領悟真諦？

  所以如來萬般算計，只為了涅槃重生。通過涅槃今生得以解脫，從而重生來世。

  至於先前想要佛法，傳至諸天萬界的夙願，在如來看到秦風和秦蓁二人之時，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一切一切的謀劃，又怎麼比得上，無上的大乘佛法。

  如來的身體，正在被無數舍利子的包圍其中，慢慢變得凝實。

  那虛無縹緲，不知從何處響起的大涅槃經，化作了一個個金色的梵文，鑲嵌在如來的身體之中。

  藍色的天空變為了，真佛身後光暈一般的顏色，佛音從天地間各處響起，百鳥尋聲而來，歡欣雀躍地圍繞著虛影飛舞。

  

  秦風瞳孔微縮，他似乎感覺到了，涅槃重生歸來的如來，似乎真的得道了。

  超越了悟道的存在，正在堅定一往無前的邁向，被所有修行之人嚮往的聖地之中。

  秦風毫不猶豫地想要阻止這一切，可握著劍的他，卻被大道攔在了外面，成為了一個看客。

  他下意識地抓起了秦蓁的手：「阿姐，我們走！」

  秦蓁卻是堅定的回道：「這一次，我一定可以問出來！」

  秦風明白她話中的意思，正如秦風先前所想的那般，這個世間沒有人會不怕死。先前如來不怕死，是因為他一心求死。而涅槃歸來的如來，再也不是那個向死之人。

  所以當再一次面臨死亡之時，如來一定會怕。

  怕就不再會堅定，而秦蓁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大地的異象很快便消失不見，只留下了盤坐在天空之上的人影。

  如來睜目，眼眸之中閃爍著，對世間萬物的慈悲，雙手結著佛印，卻難以掩飾眉宇間的興奮。

  大乘佛法，終於被他窺得一二，雖然仍是沒有邁出那一步，可他終於觸摸到了，傳聞之中天地初開之時，開天闢地的盤古，和自鴻蒙之中誕生的鴻鈞的境界。

  此時在這個被浩劫掃蕩過一次的諸天萬界之中，他已然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真佛。

  佛界的風不知何時，變得刺骨的冰冷。秦風感受到了，整個佛界已經一片死氣沉沉，所有的生靈，貢獻出了全部的力量，幫助如來得道了。

  這是一尊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世間唯一真佛。

  那溫暖和煦的佛光，此時在秦風的眼中，是散發著惡臭的血光。

  秦風像是想起了什麼，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獨處於天地之間的佛，驚道：「你看了那本書！」

  此話並不是問句，而是無比的肯定。

  雖然施術的方法不同，可方式卻是一樣的，血祭蒼生登仙為聖。

  一人得道並沒有雞犬升天，相反所有將如來奉為信仰的人，都成為了他登仙成聖的養分。

  結億萬生靈之力，助如來一人得道。

  仁慈的佛光之中，夾雜的那一抹血光，是那麼的刺眼。

  如來平靜地看向秦風，淡淡道：「秦施主，你也得到過天書？」

  如來的眼中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可秦風卻從其中感受到了殺意。他想起了十八層地獄下的地藏，所以他便明了，眼前的如來不是什麼聖人，而是一隻吃人血肉的真魔。

  哪怕此時他沐浴在佛光之中，哪怕此時他有著真佛的仁慈。可是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真魔的偽裝，以此來更好地吞噬生靈，來滿足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只有再吃足夠多的人，如來才可以繼續向上攀登，去追尋他所看到的大道。

  秦風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秦蓁卻是向前一步，可下一刻她那不死不滅的聖體，便被一抹佛光徹底的轟成碎片。

  如來並沒有繼續攻擊，反而饒有興致的看著，秦蓁那正在重組的身體。

  眉宇緊皺間，如來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便是此時他的境界，竟然也無法窺得這具，不死不滅身體的奧秘。

  這似乎是本不應該屬於天地間的事物，它的存在本就不合理，所以也沒有任何的規律，可以去解釋。

  如來緊緊的盯著，秦蓁恢復如初的身體，終究還是沒有看出其中的奧秘，所以他抬起手，又一次將眼前的人抹殺。

  這一次如來望著那具，正在緩緩重組的身體，終於感受到了一絲不尋常，他感受到了一抹，不存在這個世間的氣息。

  那一縷玄妙的氣息，似乎是靈氣，又似乎是大道，可更多的卻像是詛咒。

  秦蓁的身體又一次復原，如來又一次抬起手，可這一次佛光，並沒有擊中秦蓁的身體，她側身躲過了這一擊，一步邁出來到了如來的身前。

  那柄明黃的仙劍，對著如來當頭斬下，劍鳴之聲，猶如從遠古傳來的呼喚，如同大道的低語。

  這一劍好似比此時的如來，更加的接近那縹緲的大道。

  如來雙手合十，一個巨大的佛印，凝結在他的天靈之上，擋住了秦蓁的仙劍。

  佛印紋絲不動，秦蓁持劍的手臂，卻被震碎，這是足以讓人，痛苦哀嚎的痛，可秦蓁早已習以為常。她只是皺了皺眉，左手便將那向下掉落的仙劍，重新握在了手中。

  劍芒再起，這一次卻依舊沒有攻破，如來的護體佛光。

  如來盤坐在金蓮之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隨著修為的精進，他竟然對這名女子，越來越有興趣。

  存在即為合理，可她在這個世間，明明是那樣的不合理。

  如來抬手向前一抓，想要將秦蓁抓住，然後觀察一下，這世間不尋常的女子。

  那一隻縈繞的佛光的手，將秦蓁周身的天地靈氣全部抽走，讓她變為了瓮中之鱉。

  可秦蓁的身體，絲毫沒有因為失去了天地靈氣，變得有絲毫的笨拙，她又一次展現了非比尋常，她的劍上依舊吞吐著光芒，她的身形亦是沒有絲毫的遲鈍，她的劍刺在如來的手心之處。

  如來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的無上佛體，竟然感受到了疼痛。

  這是如來無論如何，也未曾想到的事，這個世間竟然，還有人可以傷到他？

  秦蓁低吼道：「我再問你一次，他在哪裡？」

  如來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卻沒有笑聲傳出，他依舊淡淡的回道：「秦施主，貧僧不知！」

  秦蓁忍無可忍，手中的劍吞吐著劍芒，將如來金光燦燦的佛光，徹底的攪碎。

  金光之下是，一抹流動著的猩紅血液。

  那緩緩流淌的血液，似乎有著靈性，竟幻化成了，一條猙獰醜陋的血蛇，向秦蓁撕咬而來。

  躲閃不及的秦蓁，被血蛇一口，咬在了那白皙的脖頸之處。

  那條血蛇的眼眸之中，迸發出了興奮的光芒，如饑似渴的不斷吸取著秦蓁體內的血液。

  秦蓁感覺到體內的力量，不斷地被血蛇抽離，從未有過的虛弱感，讓她感覺到了一絲不適。

  秦蓁艱難的抬起手，將血蛇扯下，血蛇在秦蓁的手中嘶鳴，仍吐著蛇信，想要重新品嘗一下，秦蓁體內血液的味道。

  秦蓁手上黑白二氣，一閃而逝，然後血蛇化作了一縷黑氣，消失在她的手中。

  目睹了眼前一幕的如來，眼眸之中卻迸發出貪婪，他終於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什麼？

  她就是修行之人畢生，所追尋的事物。她就是大道。

  超脫輪迴六道，從而求得長生。

  如今長生近在眼前，如來如何能繼續保持風輕雲淡。

  他渴望地伸出手，想要將長生之果握於手中，然後據為己有。

  秦風腦海之中，亦是浮現出了，這個世間的那個神話。

  那個被妖猴保護著的長生果，一路西行求得大乘佛法。

  而此時此刻，如來變為了，想要求得長生的妖魔，而自己和秦蓁變為了，那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的師徒。

  秦風不得不承認，他面對得道的如來之時，心中充滿了恐懼。

  沐浴在佛光之中的如來，讓他想起了那個，從血陣之中降臨的人。那個讓他前世，身死道消之人。

  可當看到秦蓁，被佛光結成的大手，一點一點地托向如來，笑盈盈張大的嘴中之時，恐懼剎那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憤怒。

  秦風不允許，有任何人再奪走他所珍視的人。哪怕是真佛也不行！

  他顫抖的手握緊了誅仙，青色的劍氣如雨一般，落在如來的佛身之上。

  這一刻，他的內心深處，似乎也升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

  說不清，道不明。可是秦風卻感覺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強大。

  一朵朵金蓮在他腳下幻化而出，秦風踩著金蓮，凌空踏出向如來衝去。

  漫天的佛光，化作了一個個金色的大字，而那一個個梵文，每一個都是輕易就能把秦風，徹底殺死的術法。

  秦風腦海之中一片空白，他的眼中是無比執著的光芒，他要救下秦蓁，他要將不可為敵的如來斬殺。

  誅仙古劍似乎感受到了，秦風前所未有的決心。那古樸的劍身，開始寸寸皸裂。

  被通天祭煉而出的誅仙劍，終於第一次在世人的眼前，展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那是流淌著天地靈氣的劍身，如夢似幻虛無縹緲，可卻壓制住了漫天的佛光。

  如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些吃驚的看向秦風。

  這個前一刻還在他眼中，不值一提的少年，此時帶給他的威脅，甚至比那個不死不滅的怪物，更加的強烈。

  如來不得鄭重地對待，他抬起手漫天的佛光，便將秦風掩埋在其中。

  少年的嘶吼聲戛然而止，如來緊皺的眉宇還未舒展，下一刻劍光便衝破了，佛光的牢籠，重新出現在了世間。

  秦風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可仍舊抬起手中的劍，他體內的靈力，血液，包括骨髓，盡數注入進了誅仙古劍，波光流轉的劍身之中。

  誅仙古劍用前所未有的光芒，回應著傾盡全力的主人。

  一人一劍，沒有絲毫停頓的繼續衝殺而去。

  如來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驚訝，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秦蓁丟下，此時他竟然有些怕了，那個少年讓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如來一念及此，卻感覺到了一絲荒謬，他明明已經觸摸到了大道，而秦風不過是在大道之外，徘徊的迷途之人。

  按說不應如此，可內心深處愈發強烈的不安，和越來越近的少年，讓他不得不鄭重其事。

  可哪怕如來傾盡全力，那個少年依舊不可阻擋，哪怕是他前進的雙腿，被如來削去。哪怕是他的握劍的雙手，被如來折斷。他依舊沒有停下動作。

  秦風的喊叫聲依舊猶如驚雷，他沒有握著的誅仙，誅仙卻依舊環繞在他的身側，吞吐著耀眼的劍芒。

  他的殺意依舊是那麼的強烈，如來不由從金蓮台上站起，本能向後退了一步。

  這簡簡單單的一步，似乎將如來剛剛獲得的，通天修為打回了原形。

  如來有些茫然地低頭打量著自身，有些不可置信的感受著，體內如潮水一般退去的力量。

  怎麼會這樣？

  如來還未想明白，秦風的劍便刺在了他的胸口之處。

  傷口之處緩緩流淌而出的血液，並不是真佛體內的金黃血液，反而是散發著惡臭的黑血。

  如來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清明，望著那仍舊用身體，抵在劍柄之上的少年，露出了一抹慈悲的笑容。

  「謝謝你，少年郎。」

  如來仰頭望向天空，閉上眼睛想要，最後聽一下佛界眾生的禱告聲。

  可這一次沒有佛音，沒有懺悔，更是沒有願望，只有無垠的死寂。

  如來這才恍然記起，自己做過什麼？

  是他自己親手毀滅了，這個存在世間萬萬年的佛界。

  是他讓心中永遠裝著佛祖的生靈，成為了佛祖的祭品。

  他低頭看著，自己慢慢失去生機的身體，又看了一眼袈裟之中，緩緩掉落的天書。

  喃喃自語道：「這就是貧僧，一生所追求的因果麼？」

  回應他的不是天，而是秦蓁帶著祈求的聲音。

  「求求你，告訴我，他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