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顧塵背後那無人知的人

  趙羽打量城府尚且不夠的孫昭片刻，而後輕語：「院內百花爭相艷，院外草芥血淚流，曾聞無涯一月雨，水火無情人有情...你所寫？旁人書寫你轉述？」

  孫昭心緒一凝，自嘲：「詩會之時略有所感，讓公子見笑了。」

  趙羽不置可否：「你自認，是否有能力任一方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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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遲疑片刻，孫昭搖頭：「為官一方，需理民生，衡士族，體民情，斷黑白...在下從未為官，在下亦是不知。」

  他的確不知道，畢竟沒當過。

  現在的官其實不難，衙門一坐，等著數錢就行。

  民生？善惡？黑白？誰錢多誰有理，很簡單。

  沒錢？有理無錢，莫進衙門。

  「看來，我那日將你從五皇子的手中救下，未曾看錯人。」

  隨著話音，趙羽話鋒一轉：「過幾日，我會向我父親舉薦，讓你前往無涯郡，尋一縣由你任縣令。」

  孫昭神色微怔，半晌才出聲：「趙公子那日許是聽差了，在下兩次鄉試落榜，並無舉人功名。」

  縣令，一方土皇帝，為人戲稱百里侯...秀才，當不了縣令。

  趙羽微微偏頭，玩味：「區區一個縣令職位，我說你能當，誰敢反對？」

  孫昭神色微怔，心臟也開始下意識瘋狂跳動。

  他對趙家在朝堂到底有多大的權力，似乎有了冰山一角的了解。

  隨之出現的就是無數的複雜和感激。

  感激是因為趙羽的信任，是因為趙羽對他的肯定.....

  複雜是因為，他這個官，來得似乎不是那麼光明。

  半晌，孫昭才躬身：「在下不知是否能當好，不過在下會，盡力而為。」

  趙羽話鋒又一轉：「先別急著開心，我讓你去當縣令，你有兩個任務。」

  孫昭行禮：「還請公子吩咐。」

  趙羽略微沉思，輕語：「無涯郡之地，如今全境的局勢都頗為複雜，而你要做的...」

  「其一，抵達當地，儘快梳理當地民生，別的不提，至少讓當地的黔首，有活下去的希望。」

  「其二，查清楚當地的現況，如果有機會，儘可能摸清楚無涯郡的局勢，查清楚內部的關係網。」

  說完，趙羽不再言語。

  「若僅僅如此...」

  遲疑片刻，孫昭不解：「在下有一言，不知可否相詢？」

  「但說無妨。」

  孫昭聞言，略微思索才出聲：「以趙尚書之能，查到諸多情況，許是，不難？」

  以當朝吏部尚書趙無極的權勢，他總感覺，他沒必要去查所謂的局勢，如果趙羽想知道，詢問趙無極，比讓他查要簡單快速得多。

  趙羽輕笑：「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可懂了？」

  孫昭身形一頓，心緒只覺得複雜了無數。

  許久才躬身：「昭，必不會讓公子失望。」

  「既如此，我走了，你且安心看書吧。」趙羽轉身離開。

  孫昭走到門口，目送趙羽離開。

  待到趙羽的背影消失，孫昭抬頭看天。

  趙羽為何會忽然看重他，甚至如此信重？

  孫昭自認，他似乎沒有異於常人的地方，甚至當初詩會，也是他第一次見到趙羽這個傳聞中的，聲色犬馬的「紈絝」。

  唯一讓趙羽看重他的，或許就是因為五皇子要將他斬首的哪一首詩了。

  「我孫昭，不過一介布衣...承蒙不棄，昭，當以死效之...」

  .....

  帝都，九皇子府邸。

  顧塵斜躺在椅子上，正在盤算著什麼，此時的顧塵，眼眸冷清，隱隱透著三分邪魅。

  在顧塵的不遠處，是一個侍女打扮的姑娘正在打理香爐。

  附近，也只有顧塵和那個看上去是侍女打扮的人。

  忽然，顧塵猛的坐起來。

  還在整理香爐的侍女起身偏頭：「你怎麼了？」

  侍女的模樣，不是很漂亮，卻透著幾分冷清...以侍女的身份，那般直白毫無敬色，縱然九皇子是小透明，侍女也會是死罪。

  然看那習慣成自然的模樣，似乎，一直如此。

  這個侍女，其實是一個宮女，是顧塵身邊，唯一的宮女，年長顧塵約莫七歲...亦或者說，是陪著顧塵一起長大的人。

  顧塵能在皇宮活下來，這個宮女，功不可沒。

  顧塵沒有計較，只呢喃：「我感覺，我似乎，失去了什麼東西。」

  宮女輕語：「除了我，殿下你還有值得失去的東西嗎？」

  顧塵眉頭更皺，他的確感覺好像失去了什麼。

  很快又壓下思緒：「許是錯覺吧，除了你，我早已經，一無所有。」

  「三皇子又邀請我過府，我今日，應該不會回來，你早些睡吧。」

  「三皇子並不信任你，此時陛下欲利用你對壘東宮，此時此刻，三皇子無意奪位卻不和你拉開距離，定另有陰謀。」

  「我知道，他以前只是利用我以顯示兄弟情深，而現在....我何嘗不是也在利用他呢。」

  ......

  眨眼，一年一次的萬花節，到了。

  所謂萬花節，是前朝的前朝的前朝，據說有一對愛而不得的戀人相約殉情，消息傳出，震撼了世人，甚至感動了當時的皇帝。

  隨後，那一對戀人殉情的日子，便被定為了萬花節。

  在萬花節的這一日，有意中人的，會邀請意中人外出遊玩以示心意。

  傳說，如果能和意中人在萬花節的時候攜手外出，如果再能一起在河裡放上幾盞河燈，則以後肯定能幸福美滿...

  嗯，大概就是，萬花節這天，是少見的，男男女女可以單獨光明正大瞎溜達，而不會被風言風語的日子。

  韶河。

  趙羽和姜沐抵達韶河附近的時候，太陽已經徹底下山。

  不過韶河卻光彩依舊，張燈結彩的四周，燈火通明宛如白天。

  這裡的人也很多，80%都是一男一女並肩行走，瀰漫著無數曖昧的氣息。

  而剩下的，則是一些在這裡做生意的商販之類的。

  畢竟，今天在這裡賣花燈，賣玉佩扇子等等，都很掙錢....會跑來玩的少男少女，家裡大概率都不差錢。

  河面也已經有花燈在飄。

  兩人走到河邊。

  姜沐看著河裡的花燈：「羽哥哥，不是說花燈嗎？這分明應該是船燈才對。」

  她一直以為，花燈就是編制的花，中間墊著蠟燭，結果，河裡的花燈，分明都是船隻的模樣。

  趙羽偏頭，話音溫和寵溺：「如果小沐感覺花燈不合適，我們以後就叫他船燈。」

  等大計成功，他說河裡面的東西叫船燈，誰敢反對？

  姜沐想了想，搖頭：「小沐不要，船燈沒花燈好聽。」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

  遠處有吆喝聲響起。

  「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胸口碎大石，蒙眼射飛刀...」

  「各種雜耍戲法，應有盡有...」

  很顯然，因為此時的熱鬧，有賣藝的人來這裡掙錢了。

  還在想著要不要直接放花燈的姜沐雙眼頓時一亮：「羽哥哥，我們去看戲法。」

  趙羽抬手牽住姜沐的手：「好，，我們去看戲法。」

  感知到趙羽手心的溫度，剛準備去看戲法的姜沐頓時低頭，聲若蚊蠅：「羽哥哥，人多...」

  趙羽面容認真：「小沐，主要是這裡人多，人擠人的，不牽著小沐，我怕一轉眼，我就找不著小沐了...而且你瞧，今日是萬花節，這裡牽手的人很多呢。」

  姜沐小心翼翼看一眼。

  她羽哥哥騙她，牽手的人分明不多，大多數並肩而行的人，都是雙肩距離約莫兩寸。

  有牽手的人嗎？

  倒也有，大概就是，20個人，大概會有一對牽手。

  小鹿亂撞的姜沐，鼓起勇氣出聲：「羽哥哥說得沒錯，牽手的人，很多呢。」

  她和羽哥哥有婚約，關係比其他人親近無數，今天既然是萬花節...牽手應該也沒什麼的....嗯，肯定沒什麼。

  「我們去看戲法。」

  趙羽牽著姜沐，朝著戲法的位置而去。

  看完戲法，兩人手牽手又在韶河附近繼續玩，買糖葫蘆，買泥人，圍觀起鬨....似乎兩人只是這韶河附近很不起眼的一對情侶。

  直到夜幕降臨已經許久。

  韶河附近，人流依舊很多。

  姜沐看一眼天色，心底又變得失落，已經很晚了，該回家了。

  轉眼，失落又散去，因為明天還能見到趙羽...

  看了看四周，姜沐指著遠處：「羽哥哥，那裡有盞好大的花燈，小沐好喜歡...」

  正常的花燈，都是船，可那邊有個很大很大的，編成花的，真正意義上的花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