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命

2024-10-09 09:45:06 作者: (宋)朱熹 (宋)黎靖德編

  高宗夢傅說,據此,則是真有個天帝與高宗對答,曰:「吾賚汝以良弼。」今人但以主宰說帝,謂無形象,恐也不得。若如世間所謂「玉皇大帝」,恐亦不可。畢竟此理如何?學者皆莫能答。僩。

  夢之事,只說到感應處。高宗夢帝賚良弼之事,必是夢中有帝賚之說之類。只是夢中事,說是帝真賚,不得;說無此事,只是天理,亦不得。揚。

  問:「高宗夢說,如伊川言,是有個傅說便能感得高宗之夢。琮謂高宗『舊學於甘盤』,既乃『遁於荒野,入宅於河,自河徂亳』,其在民間久矣。當時天下有個傅說,豈不知名?當『恭默思道』之時,往往形於夢寐,於是審象而求之。不然,賢否初不相聞,但據一時夢寐,便取來做宰相,或者於理未安。」曰:「『遁於荒野,入宅於河,自河徂亳』,是說高宗,是說甘盤?」眾未應。曰:「據來『暨厥終罔顯』,只是尋甘盤不見。然高宗『舊勞於外,爰暨小人』,亦嘗是在民間來。」琮。

  「惟天聰明」至「惟干戈省厥躬」,八句各一義,不可牽連。天自是聰明。君自是用時憲。臣自是用欽順。民自是用從乂。口則能起羞。甲冑所以御戎也,然亦能興戎;如秦築長城以御胡,而致勝、廣之亂。衣裳者,賞也,在笥,猶雲在箱篋中,甚言其取之易。如雲爵者上之所擅,出於口而無窮;惟其予之之易,故必審其人果賢耶?果有功耶?則賞不妄矣。干戈,刑人之具,然須省察自家真箇是否,恐或因怒而妄刑人,或慮施之不審而無辜者被禍,則刑之施當矣。蓋衣裳之予在我,而必審其人之賢否;干戈施之於人,而必審自己之是非也。僩。

  「惟口起羞」以下四句,皆是審。節。

  口非欲起羞,而出言不當,則反足以起羞。甲冑本所以御戎,而出謀不當,則反足以起戎。衣裳在笥,易以與人,不可不謹。干戈討有罪,則因以省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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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甲冑起戎」,蓋不可有關防他底意。節。

  「惟甲冑起戎」,如「歸與石郎謀反」是也。節。

  「惟厥攸居」,所居,所在也。節。

  南軒云:「『非知之艱,行之艱』,此特傅說告高宗爾。蓋高宗舊學甘盤,於義理知之亦多,故使得這說。若常人,則須以致知為先也。」此等議論盡好。道夫。

  「台小子舊學於甘盤,既乃遁於荒野」云云。東坡解作甘盤遁於荒野。據某看,恐只是高宗自言。觀上文曰「台小子」,可見。但不知當初高宗因甚遁於荒野?不知甘盤是甚樣人?是學個甚麼?今亦不敢斷。但據文義,疑是如此。兼無逸雲「高宗舊勞於外」,亦與此相應。想見高宗三年不言,「恭默思道」,未知所發;又見世間未有個人強得甘盤,所以思得一大賢如傅說。高宗若非傅說,想不能致當日之治;傅說若非高宗,亦不能有所為,故曰「惟後非賢不乂,惟賢非後不食」,言必相須也。僩。

  經籍古人言「學」字,方自說命始有。

  「『惟學遜志,務時敏』至『厥德修罔覺』。遜志者,遜順其志,捺下這志,入那事中,子細低心下意,與它理會。若高氣不伏,以為無緊要,不能入細理會得,則其修亦不來矣。既遜其志,又須時敏,若似做不做,或作或輟,亦不濟事。須是『遜志務時敏』,則『厥修乃來』。為學之道,只此二端而已。又戒以『允懷於茲』二者,則道乃積於厥躬。積者,來得件數多也。『惟效學半』,蓋已學既成,居於人上,則須教人。自學者,學也,而教人者亦學。蓋初學得者是半,既學而推以教人,與之講說,己亦因此溫得此段文義,是效之功亦半也。『念終始典於學』,始之所學者,學也;終之所以教人者,亦學也。自學,教人,無非是學。自始至終,日日如此,忽不自知其德之修矣。」或舉葛氏解云:「傅說與王說『我教你者,只是一半事;那一半要你自去行取』,故謂之終始。」曰:「某舊為同安簿時,學中一士子作書義如此說。某見它說得新巧,大喜之。後見俞子才跋某人說命解後,亦引此說。」又曰:「傅說此段說為學工夫極精密,伊尹告太甲者極痛切。」僩。

  「遜志」,則無所墜落。志不低,則必有漏落在下面。節。

  問為學「遜志」、「以意逆志」之分。曰:「『遜志』是小著這心,去順那事理,自然見得出。『逆志』是將自家底意去推迎等候他志,不似今人硬將此意去捉那志。」僩。

  因說「效學半」,曰:「近見俞子才跋說命云:『教只效得一半,學只學得一半,那一半教人自理會。』伯恭亦如此說。某舊在同安時,見士人作書義如此說,夔孫錄云:「某看見古人說話,不如此險。」先說『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此是人君且學且效,一面理會教人,一面窮義理。後面說『監於成憲,其永無愆』數語,是平正實語;不應中間翻空一句,如此深險。夔孫錄云:「言語皆平正,皆是實語,不應得中間翻一個筋斗去。」如說效只得一半,不成那一半掉放冷處,教他自得。此語全似禪語,只當依古注。」夔孫錄云:「此卻似禪語。五通仙人問佛六通,『如何是那一通』?那一通便是妙處。且如學記引此,亦只是依古注說。」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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