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遊宮
2024-10-09 07:21:36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記夢,寄師伯渾[1]
雪曉清笳亂起。夢遊處,不知何地。鐵騎無聲望似水。想關河,雁門西[2],青海際[3]。 睡覺寒燈里。漏聲斷[4],月斜窗紙。自許封侯在萬里。有誰知,鬢雖殘,心未死!
[注釋]
[1]師伯渾:四川眉山隱士。
[2]雁門:雁門關,宋與遼夏的邊界。雁門西屬遼夏。
[3]青海:湖名,在今青海省,宋時屬吐蕃轄地。
[4]漏:古代計時的漏壺。
[點評]
號稱「天下偉人」的四川名士師伯渾,是一個個性特立的人。陸游和他相識,純屬偶然。但心儀名士,廣交奇友,卻是陸游在蜀中生活的一個重要部分。
乾道九年(1173)夏,陸游赴嘉州(今四川樂山)任途經眉山,結識了師伯渾。兩人意氣相投,一見如故並引為知己。淳熙元年(1174)春,陸游離開嘉州,師伯渾在青衣江上為他送行。此後,常有詩文往返,這首詞當作於青衣江上別後的四年間。淳熙四年(1177)師伯渾卒。
詞從虛處落筆,上片渲染夢中景象,先聲奪人。在一片遼闊的雪原上,陡然響起的胡笳聲,一下子吸引了詩人的注意力。是王師出征前吹響的號角,還是兩軍相遇時激戰的軍聲?詩人一時之間難以確認到底置身何方,足踐何處。「雪曉」句是虛景實寫,突出夢中場景的逼真,所聞所感的真切。「夢遊處,不知何地」來反扣題意,點明夢境的恍惚迷離和乍然置身其間的驚奇與遲疑。這一切景象,陡然而來,不作鋪墊,沒有暗示,缺少過渡,全無人事交代。就在乍驚乍幻之間,馬上又銜接上另一幅情態全異的畫面:只見千軍萬馬悄然無聲地如潮水般湧來。這裡作者特別清晰地點明「無聲」場面的寂靜整肅,與上面「清笳亂起」形成對照。「亂起」強調胡笳陡然響起、聲聲不斷、響徹雲天的效果。「鐵騎無聲」寫騎兵在雪中銜枚前進、軍容嚴整的樣子。「似水」是詩人愛用的比喻,並在夢境中常常出現。這裡用「望似水」,來描述所見騎兵隊伍如無聲的潮流洶湧向前、不見首尾的視覺印象。至此為止,詩人已把夢中的聽覺視覺兩方面的刺激傳達了出來。下面「想關河」三句,是對「夢遊處,不知何地」的進一步坐實。這支清曉疾速行軍的部隊將奔赴哪裡呢?「雁門西,青海際」原是指北宋與北方少數民族的邊界,此時久已淪陷,這裡詩人舉以指代西北邊陲戰場,讓夢遊的地點具體化。夢的指向,也就是作者心意指向。陸游希望北定中原,克復失土,眼前不就是夢寐以求的戰場?詩人在夢境之中,雖然只作客觀的陳述,似乎沒有透露出更多的情感體驗方面的信息。但讀詞至此,讀者還是可以體會到詩人置身其間的激情。
下片抒發醒後感慨,多激憤之詞。夢境雖好,但畢竟短暫虛幻。夢中激發人心的場面一旦醒來,更反襯出現實中的失望與悵然。在清冷的月光下、寒燈里,更殘漏斷,湧上心頭的是無言的淒涼和酸楚。寒燈、漏斷、月斜與上片的清笳、鐵騎、關河,兩種場景、兩種氣氛前後映照。詞人情不自堪,無限感慨,如鯁在喉,不吐不快,終於逼出下文:「自許封侯在萬里。有誰知,鬢雖殘,心未死。」如果說前面作者尚能比較客觀地敘述夢境和夢醒所見的話,那麼這兩句作者顯然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失望與痛苦,一變筆法,改用直接淋漓之筆,宣洩感情,向朋友一吐積鬱在心頭的憤恨!「有誰知」是本詞的關捩緊要處,必須細加體會。
陸游有感於金甌沉陸,抗金復國之志一直很熾烈。儘管他用各種方式反覆申訴,但現實中卻少有人真正領會他內心赤誠的情懷。早年在臨安慷慨述論遷都,不被重視;中年入幕南鄭,屢進治軍強兵之策,手澤未乾,卻被調到成都。生活中就有這樣悖反人情的現象:從戎之心越迫切熾熱,身離前線的空間距離愈遙遠,而夢上沙場的慾念反而越活躍強烈,不可遏制。
陸游向師伯渾訴說夢境心事,恰似辛棄疾賦壯詞《破陣子》寄陳亮一樣,都是訴說「無人會」的英雄落寞苦衷。兩人都有抱負夢想,但均被殘酷的現實所葬送。一個是「可憐白髮生」,坦陳了辛棄疾對現實清醒而痛苦的認識;一個是「鬢雖殘,心未死」,披露了不肯向現實低頭、壯志不移的信念。讀了都讓人扼腕三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