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兵書
2024-10-09 07:20:30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孤燈耿霜夕[1],窮山讀兵書[2]。
平生萬里心,執戈王前驅[3]。
戰死士所有,恥復守妻孥[4]。
成功亦邂逅[5],逆料政自疏[6]。
陂澤號飢鴻[7],歲月欺貧儒。
嘆息鏡中面,安得長膚腴[8]。
[注釋]
[1]耿:照明。
[2]窮山:深山,此指雲門山,陸游之父陸宰在此建有別業。
[3]執戈:拿起武器。前驅,在前面奔走。這句是用《詩經·衛風·伯兮》「伯也執殳,為王前驅」之意。
[4]妻孥(nú奴):妻子兒女。
[5]邂逅(xiè hòu謝後):偶然遇到。
[6]逆料:預料。政:同「正」。疏:迂闊。
[7]陂(bēi卑)澤:低洼積水處,喻艱苦的處境。
[8]長膚腴:皮膚豐滿滋潤,永不衰老。
[點評]
眾所周知,宋代社會風氣是重文輕武,士大夫多崇尚儒雅,把習文修身看做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特別是北宋,尚文風氣尤其盛行,習武之人則往往被人輕覷。像北宋著名詞家賀鑄年輕時近俠,任武職沒有出路,經人推薦後才轉為文職,但終因任俠尚氣之性不改,鬱郁不得志。北宋淪陷後,外族入侵,大敵當前,朝廷本應習武圖強,呼喚武治以恢復中原。但由於統治者信奉苟安政策,一些有將帥之才的愛國志士和習武之人實際上仍處於投閒狀態,根本沒有得到真正的重視。
陸游生於危亡,民族蒙受的兵燹喪亂使他深切地感受到習武的重要。他從小愛讀兵書,一方面源於他個人的秉性,另一方面也源於家學薰陶,祖上深諳兵法,家中有許多這類藏書。他的祖父陸佃管過武學,懂得孫武、吳起兵法,對兵書頗有研究並有著述。陸游早年讀兵書、學軍法、習劍術、練武功,常以有史才武略自期,十分注意培養自己武治方面的能力。這首作於會稽雲門山草堂的《夜讀兵書》詩,就是他年輕時期尚武精神和愛國思想的集中體現。
詩描述了這樣一個場景:一個深秋的夜晚,在雲門山深處的別業內,有一位年輕人正專心致志地挑燈研讀兵書。他的眼神是那麼的專注,他的神態又是那麼的忘我投入,荒僻的山野四周已是萬籟俱寂,惟有窗前孤燈獨明,燭照著一顆年輕的憂時愛國之心。手捧兵書,詩人的思想異常興奮,情緒也顯得特別激昂。他幻想著也像古人那樣「執戈王前驅」,衝鋒在前,奔赴國難。「平生萬里心」以下六句,是抒發由讀兵書而引發的志向和情懷。詩人以為戰死沙場、為國捐軀原是男兒本色,雖死猶生;而顧念家室、躊躇不前,守在家裡不管國事,是最可恥的。成功雖屬偶然,但戰士是不計得失的。對功名事業能否成功預先考慮得太多,反而顯得迂闊而不切合實際。這六句詩的一番自白,剖露出他作為一個愛國志士、熱血青年的熾熱情懷,大有「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奮然向前的丈夫氣概。這種強烈的報國之心和獻身精神,讀了令人振奮;他對功名坦誠的看法,讀了使人感動。
詩的最後四句是寫直面現實後的苦悶。正當詩人慷慨赴國、壯懷激烈之際,荒野中突然傳來了飢鴻的悲號聲,這聲音顯得特別淒涼刺耳。詩人以飢鴻來比喻饑民,暗示現實生活的觸目驚心。金人的大舉入侵使人民流離失所,掙扎在飢餓和貧困之中。此時詩人眼前仿佛又呈現出早年遭喪亂時奔走流離的場景。歲月在無情地流逝,這種苦難的感受卻一刻也沒有淡忘!一想到這一切,他就無法安生。心裡感覺到歲月好像故意在欺負人似的,讓人空懷抱負、虛生白髮!「貧儒」是作者自指,自嘲仍是一介書生布衣。古人有「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人生信條,陸游此時尚未步入仕途,顯然是屬於「窮」的時候。但俠士的天性使他無法忘卻現實遠離政治而袖手旁觀。「飢鴻」之聲,時時觸動著詩人的心,使他「嘆息腸中熱」,情不自禁地為之動容,為之憂心,為之憔悴。「嘆息鏡中面,安得長膚腴」這種憂時勞心,與他晚年「身為野老已無責,路見流民總動心」的責任感是一脈相通的。
陸游寫這首詩時,已經歷了人生的兩大挫折。一是來自仕途的打擊:陸游二十九歲時,赴臨安鎖廳試,名列第一,因觸犯了權臣秦檜的私利,而被秦檜黜落,初試鋒芒就遭到了投降派的無情打擊,這件事對他觸動很大。二是個人婚姻的不幸:與唐氏有情人難成眷屬,抱憾終生,也時時觸動他敏感善良的心。然而這一切畢竟都過去了,並沒能消磨陸游的精神意志。仕途的挫折,使他更清楚地認清了投降派的醜惡嘴臉,決心與它勢不兩立。愛情婚姻的傷痛,使他索性暫時拋開兒女情長,捨身忘家投入到他所崇尚的事業中去。這首詩就是在這樣一種背景下寫就的。詩中如「平生萬里心,執戈王前驅。戰死士所有,恥復守妻孥」、「歲月欺貧儒」等句子,包涵著詩人很深的人生體驗,有許多感觸,是詩人用坎坷不遇的生活換來的。
陸游早年從江西詩人曾幾學詩。曾幾擅長古體,陸游也承其衣缽,深得章法嚴整之妙,而氣韻沉雄豪邁更有出藍之勝。詩從夜讀兵書入筆,寫心明志,把自己壯志之難伸與人民的饑寒苦難生活結合起來寫,昭示出南宋社會的弊端,使作品更有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