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孟郊詩二首[1]

  我憎孟郊詩，復作孟郊語。飢腸自鳴喚，空壁轉飢鼠。詩從肺腑出，出則愁肺腑。有如黃河魚，出膏以自煮。尚愛銅斗歌[7]，鄙俚頗近古。桃弓射鴨罷，獨速短蓑舞，不憂踏船翻，踏浪不踏土[8]。吳姬霜雪白，赤腳浣白紵。嫁與踏浪兒，不識離別苦。歌君江湖曲[9]，感我長羈旅！

  [注釋]

  [1]孟郊：字東野，唐代詩人，其詩甚為韓愈所稱賞，時有唱和。

  [2]擢：獨出，拔出。

  [3]鑿鑿：明朗、潔白。

  [4]彭耭：小螃蟹。

  [5]螯：蟹的鉗腳。

  

  [6]僧：指賈島，唐代詩人。島曾為僧，詩與孟郊齊名。

  [7]銅斗歌：指孟郊《送淡公十二首》，其一曰：「銅斗飲江酒，水拍銅斗歌。儂是拍浪兒，飲則拜浪婆。腳踏小舡頭，獨速舞短莎。」

  [8]「桃弓」以下四句：仿孟郊《送淡公》風格，用其詞語或詞意，如「不如竹枝弓，射鴨無是非」，「獨速舞短蓑」，「儂是清浪兒，每踏清浪遊。笑伊鄉貢郎，踏土稱風流」。

  [9]江湖曲：亦指孟郊《送淡公》詩，其六云：「數年伊洛同，一旦江湖乖。江湖有故莊，小女啼喈喈。」

  [點評]

  元豐元年（1078）在徐州作。這是一首論詩詩。作者批評孟郊詩清寒枯淡、語言艱澀，又讚賞孟郊的一些詩情真詞朴，「鄙俚近古」，即有「古樂府氣象」。評價是持平、辯證、精切的。作者連用多種新奇的意象來比喻讀孟郊詩的印象和感受，使議論生動活潑，充滿情趣與象趣。作者還有意仿效孟郊古樂府的格調。讀蘇軾這類議論體詩，我們常常感受到他睿智的理性、活躍的悟性，以及深微精妙地把握詩境詩風的能力。正如清代趙克宜所評：「刻畫東野詩境，千載如睹。於此見作者本領。」（《角山樓蘇詩評註匯鈔》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