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堂暴雨[1]

  遊人腳底一聲雷，滿座頑雲撥不開。

  天外黑風吹海立，浙東飛雨過江來。

  十分瀲灩金樽凸，千杖敲鏗羯鼓催[2]。

  喚起謫仙泉灑面[3]，倒傾鮫室瀉瓊瑰[4]。

  [注釋]

  [1]有美堂：在杭州城內吳山上。嘉祐二年（1057）杭州太守梅摯所建。宋仁宗賜詩，有「地有吳山美，東南第一州」之句，故名曰「有美堂」。

  [2]羯（jié傑）鼓：古代來自西北羯族的一種鼓。

  

  [3]謫仙：指李白。唐賀知章稱李白為「謫仙人」。泉灑面：《舊唐書·李白傳》載，唐玄宗召李白賦詩，李白已醉，玄宗命以清水灑其面使他醒來，李醒後即揮毫寫成《清平調》三章。此句以李白自喻。

  [4]鮫室：《述異記》說南海之中有鮫人室，鮫人之淚為珍珠。瓊瑰：美玉。這裡既形容雨水傾瀉，也暗喻奇景誘發詩人寫出佳句。

  [點評]

  作於熙寧六年（1073）七月。詩人在杭州吳山山頂有美堂上觀看錢塘江，描繪江上一場暴雨。詩末以暴雨為泉，視之為誘發詩意之媒，頗具象徵意蘊，並顯出詩人豪邁磊落之氣。前四句敘寫雲雷交作，風卷海立雨飛，奇氣突兀，極有力度與緊張感。杭州在錢塘江西岸，其地夏秋暴風雨均從東南海面吹向西北，故此聯寫景又切時切地。「天外」句化用杜甫《朝獻太清宮賦》「九天之雲下垂，四海之水皆立」語意，「浙東」句取自唐代殷堯藩《喜雨》詩「淛東飛雨過江來「句，但與上句配合，相互映發，如同己出。風是「黑風」，雨是「飛雨」，有炫目之色，有飛動之勢，營構出雄奇新警的意象。後四句用比喻與典故，描繪江水浩大如酒滿金樽凸起，暴雨聲如千杖敲擊之羯鼓聲，又繼之寫泉灑謫仙，鮫室倒傾，想像瑰奇，吐屬隨意，極富浪漫情調與色彩。全詩的節奏、音韻，也與所寫之狂雷、疾風、暴雨相合拍。此詩堪稱詩史上具大魄力、大氣象的山水佳篇，亦是蘇詩中清雄風格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