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留金山兩日

  塔上一鈴獨自語：「明日顛風當斷渡[1]。」朝來白浪打蒼崖，倒射軒窗作飛雨。龍驤萬斛不敢過[2]，漁舟一葉從掀舞。細思城市有底忙，卻笑蛟龍為誰怒？無事久留童僕怪，此風聊得妻孥許。潛山道人獨何事[3]，夜半不眠聽粥鼓[4]。

  [注釋]

  [1]顛風：狂風。舊注引《佛圖澄外傳》：晉佛圖澄與石宣同坐，塔上一鈴獨鳴，澄聽鈴聲以言事，無不效驗。這兩句暗用其事。

  [2]龍驤：大船。

  [3]潛山道人：即僧道潛，字參寥，當時與蘇軾同行。

  [4]粥鼓：寺廟早晨鳴鼓集眾食粥，稱粥鼓。

  [點評]

  元豐二年（1079）赴湖州過金山時作。詩寫他過金山遇到狂風巨浪，卻從容談笑，樂觀曠達。起筆陡峭突兀，暗用典故，用擬人手法寫塔鈴獨語，新奇有趣。次句寫塔鈴之語，句中妙用「顛」「當」「斷」「渡」這幾個字音來模擬「丁零噹啷」的鈴聲，可謂聲情諧和。次聯寫浪打蒼崖，倒射軒窗猶如暴雨飛灑，筆力恣肆，富於動態和氣勢。前六句寫大風之景，開合抑揚，波瀾頓挫，真能狀丹青所莫能狀。中間三聯都用了對仗，對得工整又自然，尤其是「龍驤」一聯，以「龍驤萬斛」「漁舟一葉」這兩個「大小氣焰不等」（《冷齋夜話》卷四）的意象相對，有意打破上下句意的平衡，造成一種新奇感與參差之美。後四句寫童僕、妻兒、道人面對風浪的不同心態行為，頗幽默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