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游祖塔院[1]

  紫李黃瓜村路香[2]，烏紗白葛道衣涼[3]。

  閉門野寺松陰轉，攲枕風軒客夢長[4]。

  因病得閒殊不惡[5]，安心是藥更無方[6]。

  道人不惜階前水[7]，借與匏樽自在嘗[8]。

  

  [注釋]

  [1]祖塔院：即定慧禪寺，俗稱虎跑寺，在今杭州西南大慈山下。唐憲宗元和中建，宋太宗太平興國六年（981），改稱祖塔法雲院。這首詩是熙寧六年（1073）詩人在杭州通判任時寫的。

  [2]紫李：李子，色紫紅。

  [3]烏紗：烏紗帽。東晉時官帽，隋代以後漸流行於民間。白葛：白色的葛巾。古代常以作頭巾。這句寫詩人的裝束。

  [4]風軒：臨風的亭軒。

  [5]殊不惡：一點也不壞。《晉書·謝道韞傳》載，謝道韞初嫁王凝之，還家，甚不樂。謝安說：「王郎，逸少（王羲之）子，不惡，汝何恨也？」這句用此典故字面。

  [6]「安心」句：《景德傳燈錄》載：「二祖慧可謂達摩曰：『我心未安，請師安心。』達摩曰：『將心來，與汝安。』二祖曰：『覓心了不可得。』達摩曰：『與汝安心竟。'」這句用此禪宗典故。

  [7]道人：僧人。階前水：指虎跑泉，在今虎跑寺內。相傳唐元和十四年（819），高僧性空居此，苦於無水，忽有「二虎跑地作穴」，泉水湧出，故名。

  [8]匏（páo袍）樽：葫蘆製作的酒樽。

  [點評]

  這首詩寫病中閒遊寺院，前四句寫幽靜的山寺風景和自己在寺中亭軒臨風晝眠，表現出詩人風流瀟灑的意態與閒適自得的心情。四句皆對，連用四種顏色，又表現出涼意與香味。後四句用佛典，點題意，表禪理，感人生，提升詩境，興味深長。清代方東樹《昭昧詹言》卷二〇評析此詩章法甚精細：「先寫游時景與情事，風味別勝，不比凡境。三四寫院中景。五六還題『病中』，兼切二祖。收將院僧、自己綰合，亦自然本地風光，不是從外插入。」嚴謹的構思與細密的針線，卻以自然流暢出之，可見蘇軾傑出的藝術才華和表現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