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江上吳處士[1]

  賈島

  閩國揚帆去[2]，蟾蜍虧復圓。

  秋風生渭水[3]，落葉滿長安。

  此地聚會夕，當時雷雨寒。

  蘭橈殊未返[4]，消息雲海端。

  [注釋]

  [1]處士：古時稱有才德而隱居不仕的人。

  [2]閩國：今之福建。

  [3]秋風生渭水：此句一作「秋風吹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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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蘭橈（ráo饒）：木質堅硬有香味的木蘭樹，是製作舟船橈棹的上好材料，詩家遂以「木蘭」或「蘭」字美稱舟橈。這裡是以木蘭做的船槳指代木蘭舟。

  [點評]

  此詩作者賈島本來是一位「出家人」，元和年間在洛陽以詩文投謁韓愈，並被韓說服還俗，且隨之入長安。此詩就是寫他在長安時與「吳處士」的一段交情。

  詩並非從初交寫起，而是從他與友人的分別入手。從長安乘船到福建，自然是由渭水登舟，先經黃河，再由汴水入長江。路途遙遠，要在長江漂泊很長時間，故詩題雲《憶江上吳處士》。

  首聯說，從揚帆而去，月亮虧了又復圓，整整過去了一個月；頷聯以「秋風」「落葉」承之；頸聯合之以寫與友人的往日聚會。看來賈、吳之間堪稱「知己」，否則他們不會在夜裡長時間談心，以至當時的情景、雷雨中的寒意尚記憶猶新；尾聯說一個月後，友人所乘的船還沒有返回，無從得知他的消息，遙望「雲海」，天各一方，好不想念！

  關於「秋風生渭水，落葉滿長安」一聯曾有這樣的傳說：一次，賈島騎驢過天街，見秋風正緊，黃葉可掃，遂得下句，亟思上句而不可得云云。此事的真偽尚作別論，但它至少說明此聯來之不易，其意境之雄渾尤可嘆賞。更值得一提的是此聯對後世的影響。首先，周邦彥《齊天樂》詞的「渭水西風，長安亂葉，空憶詩情宛轉」，即隱括此聯而得；繼之，白仁甫雜劇《梧桐雨》的「傷心故國，西風渭水，落日長安」，也是從此聯化出；至於近世毛澤東《滿江紅》一詞的「正西風、落葉下長安」之句，縱有其新穎獨到之處，亦可見其與此聯的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