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李商隱二首

  （其二）

  崔珏

  虛負凌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

  鳥啼花落人何在，竹死桐枯鳳不來。

  良馬足因無主踠[1]，舊交心為絕弦哀。

  

  九泉莫嘆三光隔[2]，又送文星入夜台[3]。

  [注釋]

  [1]踠（wǎn宛）：屈。

  [2]三光：指日、月、星（詳見《白虎通·封公侯》）。

  [3]文星：即文昌星、文曲星，神話中主宰功名、祿位的神。多為讀書人所崇祀。夜台：墳墓。

  [點評]

  李商隱，字義山。他不僅是晚唐的大詩人，駢文也寫得很出色。與溫庭筠並稱「溫李」，與杜牧並稱「小李杜」。由於朝政黑暗，黨爭劇烈，李商隱一生受盡猜疑。實際上他與「牛黨」多屬私交；後雖入王茂元幕並娶其女，但不能被視為背叛「牛黨」，投靠「李黨」。他是清白的，但卻受到奸佞之輩的中傷和打擊，滿腹才華無處施展，只有四十多歲便與世長辭，這怎麼能不叫他的好友崔珏悲痛萬分！

  首聯出句以「虛負凌雲萬丈才」概括李商隱的一生，再恰當不過，而對句「一生襟抱未曾開」，則道出了以李商隱為代表的歷代懷才不遇者的共同心聲，因而亟為文士所共鳴，遂使此詩成為有篇又有句的名作。

  第三句是借李商隱的詩意來傷悼其流落不遇的一生。義山有一首題作《流鶯》的詩，此詩是抒髮漂泊無依和不被理解的苦衷。崔珏此句就是對義山此詩的精心隱括，因而十分感人。

  第四句「竹死桐枯鳳不來」的所本大致是這樣的：李商隱《安定城樓》詩中有「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意未休」二句，這是借《莊子·秋水》的寓言故事，表明自己不貪圖區區祿位的高遠志向。在崔珏看來，李商隱就是那種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的高貴的鳳凰。如今「竹死桐枯」，鳳凰一去不回，如何不使人悲從中來！

  頸聯出句以良馬不遇其主，比喻李商隱一生的不幸遭遇，極為貼切；對句以「高山流水」的故事，說明對李商隱的死，自己就像當年俞伯牙失去知音鍾子期那樣，悲痛欲絕，不再鼓琴。

  尾聯以文昌星宿的隕落，比喻李商隱的亡故，迴腸盪氣，令人悲不自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