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州二首[1]

  句吳亭東千里秋[2]，放歌曾作昔年游。

  青苔寺里無馬跡，綠水橋邊多酒樓[3]。

  大抵南朝皆曠達，可憐東晉最風流[4]。

  月明更想醒伊在，一笛聞吹出塞愁[5]。

  謝脁詩中佳麗地[6]，夫差傳里水犀軍[7]。

  城高鐵瓮橫強弩[8]，柳暗朱樓多夢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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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角愛飄江北去[9]，釣歌長向月中聞。

  揚州塵土試回首，不惜千金借與君[10]。

  [注釋]

  [1]潤州：即今江蘇鎮江市。唐時為鎮海軍節度使治所。

  [2]句吳亭：在唐潤州官舍。句吳乃因吳太伯立國事而得名，後用為地名。或作「向吳亭」，誤。句，同「勾」。

  [3]綠水橋：唐潤州的名勝之一。

  [4]大抵二句：大概潤州之人，在南朝時都曠達豪放，最可愛的是東晉時期，人們最風流倜儻。南朝，指宋、齊、梁、陳四個朝代。曠達，心胸開闊，舉止無檢束。可憐，可愛。風流，有才而不拘禮法的氣派。

  [5]月明二句：謂月明之夜，更想像桓伊那樣的人出現，吹上一曲出塞的歌曲。桓伊，《晉書·桓伊傳》：「進右軍將軍。……王徽之赴召京師，泊舟青溪側。素不與徽之相識。伊於岸上過……徽之便令人謂伊曰：『聞君善吹笛，試為我一奏。』伊是時已顯貴，素聞徽之名，便下車踞胡床，為作三調，弄畢，便上車去，客主不交一言。」出塞，曲名。漢武帝時，李延年因胡曲造新聲二十八解，內有《出塞》《入塞》曲。

  [6]謝脁句：謂潤州是謝脁詩中所描寫的佳麗之地。謝脁《入朝曲》：「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

  [7]夫差句：謂潤州自古為屯兵之地，吳王夫差時就置有水犀之軍。《國語·越語上》：「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億有三千。」韋昭註：「言多也。犀似豕而大，今徼外所送，有山犀、水犀。水犀之皮有珠甲，山犀則無。」

  [8]鐵瓮：潤州號為鐵瓮城，言其堅固。

  [9]畫角：古樂器名，形如竹筒，本細尾大，以竹木或皮為之，或用銅為之。外加彩繪，故稱畫角。發音哀厲高亢。

  [10]揚州二句：作者回首一望，已風塵僕僕，由揚州來到了潤州，不惜千金尋訪遊覽這佳麗繁華之地。

  [點評]

  這組詩是杜牧重遊潤州時的所見所感。前首回憶昔年曾漫遊這千里清秋之地。青苔寺里，馬跡冷落；綠水橋邊，酒樓繁盛。景象寂寞，而人物猶尚繁華。由此想到南朝文士，例多曠達；東晉士子，雅尚風流。但這些皆無補於世道。故作者在明月之夜，更想長笛一聲，愁聞出塞，以建謝玄之功業。後首言謝脁以潤州為佳麗之地，夫差以此置水犀之軍。而今州城固於鐵瓮，而射潮之強弩猶在；柳色暗於朱樓，而雲雨之夢魂居多。畫角之聲，飄江北而去；漁人之唱，向月中而聞。回首揚州風景，當於此艷冶之處，不惜千金，以買笑追歡。二詩覽古今於一瞬，更系以深沉的感慨。宋石延年《南朝》詩：「南朝人物盡清賢，不是風流即放言。三百年間即堪笑，絕無人可定中原。」可與此詩相發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