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人送瓜[1]

  江間雖炎瘴，瓜熟亦不早。柏公鎮夔國[2]，滯務茲一掃。食新先戰士，共少及溪老[3]。傾筐蒲鴿青[4]，滿眼顏色好。竹竿接嵌竇，引注來鳥道[5]。浮沉亂水玉[6]，愛惜如芝草[7]。落刃嚼冰霜，開懷慰枯槁。許以秋蒂除，仍看小童抱[8]。東陵跡蕪絕[9]，楚漢休徵討[10]。園人非故侯[11]，種此何草草[12]。

  [注釋]

  [1]此詩當作於大曆二年（767）居夔州時。

  [2]柏公：柏茂林，亦寫作「柏茂琳」。大曆元年冬出任夔州都督，對杜甫多有關照。夔國：夔州。春秋時為夔子國，後為楚所滅，秦置巴郡，蜀漢改巴東郡，唐置夔州，府治在今四川奉節。

  [3]「食新」二句：扣「送瓜」，言柏公體恤民情，推惠及人。先戰士，據《北齊書》載，蘭陵王長恭為將，每得一瓜，必與將士共之。溪老，杜甫自謂。

  [4]傾筐：言傾筐將瓜倒出。蒲鴿青：言瓜色青如蒲鴿。由此句推之，園人所送之瓜為甜瓜。

  [5]「竹竿」二句：言以竹筒引山泉水浸瓜。嵌竇：指泉眼。鳥道：指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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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沉浮：魏文帝《與吳質書》：「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冰。」水玉：指瓜。言其色碧如玉。

  [7]芝草：晉嵇含《瓜賦》：「其名龍膽，其味亦奇，是謂土芝。」《廣雅》：「土芝，瓜也。」此句亦兼言對瓜之珍視。

  [8]「許以」二句：園人相約之辭。秋蒂除，指瓜園拉秧。小童抱，小童抱瓜來送。

  [9]東陵跡：指東陵侯種瓜事。邵平為故秦東陵侯，秦滅後為布衣，種瓜長安城東門外，瓜分五色而味美，世謂之東陵瓜。

  [10]「楚漢」句：亦種瓜典事。據漢劉向《新序·雜事》載，戰國時梁大夫宋就曾為邊縣令，其地與楚臨界。楚梁邊亭俱種瓜。梁亭瓜美，楚人妒而夜搔之，致有死焦者。梁人慾搔楚瓜以報復，宋就不許，且派人夜間偷澆楚瓜，使楚瓜亦美，梁楚由是成為睦鄰。「休徵討」即由此出。漢，當指梁。

  [11]故侯：即故東陵侯。

  [12]草草：辛勞。

  [點評]

  中國早有種瓜歷史，然所種為甜瓜，或曰香瓜。西瓜是五代時期才由西域引進的。《新五代史·四夷附錄》曰：胡嶠居契丹「始食西瓜，雲契丹破回紇得此種，以牛糞棚而種，大如中國冬瓜而味甘」。由此可知杜甫所吃的只是一筐蒲鴿般大小、蒲鴿般顏色的香瓜。詩先美送瓜主人，再敘食瓜之樂，末以種瓜典事作結，可謂面面俱到。「小童抱」，「抱」字為正本，然亦有作「飽」者。宋趙次公本取「飽」，以全篇皆押上聲韻，故當以「飽」字為是。此乃校勘學之「理校」，所言有理，錄備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