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狂躁症的救贖

  女王被繩子拉到瘋子的手裡了！

  利恩德爾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豎瞳不受控制地出現：「該死的瘋子！」他太大意了！

  如果說之前他還想著要留這個人類一命，那麼現在他是真的發怒了，準備徹底將這個不安定因素殺掉。

  而被繩索捆著的裴依蘭卻意外地不怎麼驚慌。

  她感覺不到這個男人對她的殺意。

  非要說的話，在她的感知里，這個男人的精神力極其不穩定，似乎正在用力掙扎。

  「啊……」男人發出痛苦的聲音，握著繩索的手正在微微顫抖，卻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右手漸漸收緊繩索，裴依蘭感覺到腰間越來越緊的力道，被勒得有些難受。

  然而下一秒，男人的左手按住了自己的右手，力道又重新鬆開。

  裴依蘭愣了愣，主動看向他血色的瞳孔，發現儘管獸性的瘋狂在不斷翻滾，但裡面偶爾還會閃過一絲人性的掙扎。

  男人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還在和自己狂躁的精神力戰鬥！

  而另一邊，利恩德爾的手已經悄無聲息地變化成了如同利刃般的前肢，眼看就要悄無聲息地給男人來上一下。

  危急關頭，裴依蘭卻朝著利恩德爾喊道：「等一下！」

  她想要試一試。

  她想幫助這個男人，讓他從與狂躁症的搏鬥之中解脫出來。

  利恩德爾瞪大了眼睛：「喂，你要幹什麼？別亂來！這傢伙已經沒救了！」

  然而，裴依蘭已經閉上眼睛，開始調動自己的精神力了。他只能低聲咒罵一句豎瞳緊緊地盯著那個男人，只要他一有異動，就立刻讓身首分離。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調動精神力並不需要閉上眼睛。

  但是當精神力的觸鬚從腦域的精神源往外延展之後，使用者會看到另一個由精神力構成的世界，會與眼前看到的世界產生重疊混淆。

  因此，閉上眼睛，能夠更好地感知精神力世界。

  在裴依蘭的精神力世界中，能夠清楚地「看」到，眼前這個男人就像當初的利恩德爾一樣，腦域中已經布滿了那種黑色的絲線。

  不過他的情況要稍微好一些，至少她還能透過黑線看到被困在下面的屬於本人的精神源，而不是已經遮得嚴嚴實實了。

  裴依蘭能夠感受到男人的精神源正承受著多麼劇烈的痛苦，在黑線的糾纏之下。屬於他的精神力。被污染操縱。不受本人控制的外溢。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探出自己的精神力，觸鬚一點一點地探入了男人的腦域，開始嘗試將黑線帶出來。

  ……

  孫炎又感覺到了那股尖銳的疼痛。

  從他的腦域深處傳來的疼痛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年輕軍人，自以為已經經歷了許多磨礪。但是他受過的任何傷——哪怕是斷了三根肋骨，左腿粉碎性骨折的時候，都不及這股疼痛來的折磨。

  他開始發瘋，拼命地撞著自己的大腦，甚至恨不得直接絞碎自己的腦域。看護人員不得已，只能將他用繩索捆著，銬上手銬。

  但是這只能阻止他折磨自己的肉體，而無法阻止精神上的傷害。

  在這無休止的折磨之中，漸漸地，他感覺自己已經喪失了自己的意志，也失去了對外界的感應。

  直到他似乎抓住了什麼柔軟的東西，觸感很像人類的手臂。

  孫炎一個激靈，強打精神，勉強看清了現在的情況，大驚失色。

  他竟然抓著一個看起來柔弱纖細的少女，眼看就要動手了！

  身為立志要保護人類和聯邦的軍人，卻正在傷害手無寸鐵的普通人，這件事讓他非常痛苦。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抑制住了自己傷害他人的衝動。

  快一點，不管是誰都好，趕緊把他殺了吧！

  他不想傷害任何人，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對不起，父親，弟弟，明明答應了會跟狂躁症抗爭到最後一刻的……

  然而，就在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等待著無法挽回的瘋狂降臨的時候，他忽然感覺有什麼暖融融的東西正在靠近。

  好奇怪，這股暖意竟然讓他狂躁的精神力逐漸安靜了下來，腦海中時刻試圖擊潰他的尖銳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一些。

  孫炎感覺到了正在逼近他的熱度，遲疑地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看到了暖橙色的光輝在他的眼前閃爍，並且逐漸照進了他的腦域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身邊的女孩的精神力具現化。

  任何人的精神力都對他人的精神力充滿了攻擊性，這是智慧生命體對自己的最本我的保護，以及對他人最原始的排斥。

  即使是親人之間，也很難在沒有科技手段介入的時候，讓另一個人的精神力進入自己的腦域。

  但是很神奇，裴依蘭卻做到了。

  她的精神力十分柔和，讓孫炎的腦域完全沒有感覺到威脅，在暖橙色的光伸出試探的觸鬚之後，就非常乖順地讓她進入了腦域。

  被光照耀到的那些黑線發出尖銳的嘶鳴，其中有一部分甚至開始逐漸消融。它們開始嘗試往更深處退縮，或者把自己更緊地綁在孫炎的精神源上。

  但這一切都沒有用，裴依蘭的精神力就像是這些黑線的天敵，輕鬆地將它們從孫炎的精神源上剝落下來，又將那些逃走的黑線也都一一追回，拉走。

  在完全探索了孫岩的腦域，確認已經沒有一絲的黑線殘留之後，她帶著不斷消融的黑線退了出去。

  當然，孫炎無法看到那些長得像黑線一樣的東西。

  在他看來，就是暖橙色的精神力在他的腦海中晃了兩圈，然後又緩緩地退走。

  在離開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腦域陡然一空，就好像壓在上面的重負一瞬間全部煙消雲散了，整個人都是前所未有的清爽。

  而與神清氣爽的孫炎相比，裴依蘭的臉色卻變得慘白。

  孫炎腦域中的黑線沒有利恩德爾多，給了她一種能夠一次性全部清理完的錯覺，錯誤估計了自己的能力。

  她感覺自己的精神源一陣刺痛——這是精神力過度消耗的體現——隨後眼前一黑。

  少女的身體軟軟地倒下。

  孫炎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接住她，誰知眼前一陣風掠過，即將倒下的人眨眼間就不見了。

  他錯愕地抬頭，看到有著銀色長髮的男人抱著女孩，面色不善。

  他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眼中似乎隱約閃過一絲殺意，讓他的脊背瞬間遍布冷汗。

  這雙眼睛……實在是太可怕了，簡直就像被絕對不可為敵的猛獸盯上了一樣。

  然而，下一秒，利恩德爾就收回了目光，抱著裴依蘭回了房間。

  孫炎遲疑片刻，也跟上去了。

  他的心裡模模糊糊地有了個想法，希望能夠跟兩人商量一下。